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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金家楼 柳残阳

15 11月 , 2019  

潘得寿骂声甫落,平地一个劲旋身,虽然敌人喷出一股灰烟在前,却是那支枯骨钉后发先至,“叮”的一声枯骨钉竟巧妙的穿过刀轮而打在潘得寿的左上臂,倒是那股子毒烟反倒是被他闪过——
空中立刻传来戈超生的哭泣之声,刹时间草地那面也有了附合之声。
潘得寿连多停-刻也未曾,一连便是七次大车轮也似的怒翻,人已到了山坡前面,他不再回头看追击而来的戈超生,更不顾臂上中的枯骨钉,拔身而起三丈高,三个起落间便到了山坡上!
潘得寿身子落地,左手臂暴伸,沉声道: “快,连肉带钉的除掉!”
一惊,“黑熊”陶其中立刻迎上前,他拉过潘得寿左臂,牛角小刀疾挑开潘得寿的衣袖,只见在左上臂中间那支喂毒的枯骨钉已没入肉中半寸深,真快,四周已现黑紫色而有些淤肿——
潘得寿“咯嘣”一咬牙,吼道: “黑熊,你在想什么?快下手啊!”
陶其中怔怔的道: “二当家的,太深了……” 潘得寿大喝一声,道:
“再深一些我便自断一臂,也用不到要你下手了!”他猛古丁-瞪眼,又道:“陶其中,快动手!”
牛角小刀冷芒电闪,陶其中的嘴巴几乎绷得像个小孩屁股眼,“嗖”的一声,潘得寿不但未叫出声,反倒是一阵轻松的舒了一口气——
足有四两皮肉,泛紫的血肉上面一支灰色枯骨钉,陶其中托在掌上咬牙道:
“他妈的,这玩意儿上面竟还喂有剧毒!” 一边,苏杰重重的看了一眼,道:
“与我刚才中的完全一样,怎的二当家这支钉上面喂有毒?”
“花蟒”姚刚已取出布巾把潘得寿的伤口敷药包扎好,他冷沉的道:
“二当家,毒钉边根拔除,一时间可不能再拼命冲杀,这里由我四个人守着,谅他们也扑不上来!”
潘得寿双肩-横,翻身卓立在山坡上,左臂上在中敌人枯骨钉的时候,但觉一阵麻痒,便知道敌人暗器上面粹有剧毒,他是个久经战阵的沙场老将,知道不马上切除毒肉便神仙也难救了!
于是,他连一刻也不多留,更不冲动的找敌人拼命,猛提一口真气便直奔山坡,还算幸运,那地方的肌肉最结棍,他只要暗中运功把肌肉鼓起,那地方的肌肉便铁石般的硬实。
此刻,戈超生见潘得寿仍然卓立在山坡上面,正自金刚怒目的直视下来,心头也是一愣,他绝对想不到姓潘的如此反应之快,更是如此狠心的生把臂上肉切去一块。
呜咽之声已无,松林中未见那批骷髅帮聚扑进来,山坡前只有目瞪口呆的戈超生一人,他双手各握着-个枯骨头壳,沉沉的道:
“潘二当家,你怎么才-照上面便匆匆退走?莫非自认输了不成?”
潘得寿大刺刺的道:
“戈超生,你是个阴损毒辣的下五门小人,也是个难上台面的下九流角色,除了暗器毒物之外,你又能拿什么在潘大爷面前瞻仰?”
仰天一声尖叫,戈超生道:
“双方决斗,无所不用其极,约定好了,必须战之最后-口气,流尽最后一滴血,你二当家如此行为,倒真令我大失所望了!”
一边,“花蟒”姚刚吼骂道:
“放你娘的屁,戈超生,姚大爷要纠正你这种目无余子的嚣张与狂妄行为——”
戈超生吊丧眉一紧,叫道: “下来,看我们谁教训谁吧,花脸!”
他不知道姚刚因那张黑红黄皆有的大脸而被人称做“花蟒”,是以叫了一声“花脸”!
潘得寿却嘿然一声,道: “姓戈的,再照面我必碎了你那一身贱肉!”
苏杰忙低声道: “二当家,你的伤……”
潘得寿双肩耸动,双眉暴扬,清癯的面上肌肉跳动,他猛的一横身,道:
“皮肉之伤并不足以减少我杀敌之决心,小小挫折怎可把锐气减少?你们守紧山头,看我搏杀此獠!”
就在他话出口,拔地而升两丈,顺着坡势,一连便是五个斤斗落在山坡前面——
戈超生已呜咽似的叫起来!
“老古人有个罗通,罗通盘肠大战,潘二当家虽比罗通稍差,但能包伤再战,当今而言,已是难能可贵了!”
潘得寿冷冷的道:
“利口小子谈不上舌灿莲花,顺口胡诌无异狗臭屁,姓戈的,再照面,潘大爷欢迎你把一身无耻本领毫无保留的全抖出来,潘大爷照单全收了!”
狰狞的一声哭又笑,戈超生道:
“潘得寿,你又是什么东西?金家楼的头号狗腿子,美其名曰忠实,金申无痕的第一打手,却又恬不知羞的自许白道上好汉,哦呸!说穿了还不是替金申二家卖老命,挣一口从别人手指缝掉落的一粒饭食!真是可怜又可笑!”
潘得寿气得全身发抖,破口大骂,道: “老子活吞了你这畜牲!”
潘得寿的双刀轮便在他的狂骂里狂风也似的卷了过去!
“你爷在阴司路上等你去孝敬厂,儿!”潘得寿已气得骂不绝口——
两个人猝接倏开,一闪又进,戈超生以他那两支枯骨头壳碰砸倒打,硬是抵住迎面两把刀轮——
两个人四件兵刃,却都是握在手中的短兵器,一时间空中响起连串叮咚哐咚不绝于耳……
从远处看,只见两条人影忽上忽下,腾跃在松林之间,传来的响音却又是凄惨的尖嚎与忿然的怒骂——
搏杀在激烈的进行着……
但戈超生却暗暗心喜,因为相距山坡越来越远,距离林外草地又见拉近。
就在这时候,潘得寿身形翩掠如鹰,锐利的刀轮闪击如电,他忿怒的骂道:
“戈超生,你给你自己超生吧!怎不再施展你那些下五门的玩意了?”
戈超生力迎敌人一路暴杀,也哭丧的道:
“潘二当家,你提醒我了,是你提醒了我下毒手了!”
话声甫活,腾身而起,飘忽之间双手互扬——
潘得寿的双目几乎被他憋出眼眶外,他忿怒的直视着敌人双手,身子稍顿间,却并未出现敌人再施攻什么毒物或暗器,反倒是住一侧跃出三丈——
潘得寿大怒,骂道: “戈超生,你是一头不可饶恕的狐狸!”
戈超生却突然-个斤斗腾越过潘得寿的头上,拦住了潘得寿的退路,他喊声如哭的道:
“杀!”
随声附合的是草地上面那批灰衣大汉,只见奔跃在前面的,正是戈超生身边的十二卫士!
潘得寿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中了敌人“诱敌之计”,几乎已快到树林与草地边,心中念怒厉吼道:
“你妈的,好奸诈!” 戈超生冷沉的道:
“对付金家楼的人,尤其是你潘二当家,我是丝毫也不敢大意,嘿……”
戈超生的嘿嘿笑,根本就像是在哭,潘得寿刀轮纵横交杀,直往戈超生身上撞去!
便在他忘了一切,一心拼命的时候,突见敌人的两支枯骨头壳中分别发出机簧响声不绝于耳,那看来如落雨也似的枯骨钉,总数不下二十多,直往潘得寿全身射到,光景是要把潘得寿打成个麻蜂窝了——
“畜牲!”
潘得寿宛似泥鳅般的突然入地五尺,只见他以肩抵地,双脚交互盘绞,人已贴着地面往一棵老松树后面闪过去!
便就在他刚拔身挺起回头看去,突然右腿肚子上一紧,-股子麻痒直递心眼——
戈超生已人在空中,他心中正自暗暗佩服敌人反应之快,动作之佳,出乎意料之外,突见敌人撑地而起,这才把最后一支枯骨钉打出手!
右手刀轮衔在口中,潘得寿顺势抽出牛角短刀,他一声冷笑,抖手往戈超生打去!
“噗哧”一声,牛角短刀却扎中敌人左手枯骨头壳的眼凹地方,却仍有一股鲜血自戈超生的指缝间流出来!
戈超生落地,潘得寿已往山坡那面扑去,他口中大叫:
“不许冲下来,快退回去!”
山坡那面.苏杰四人见草地中灰衣人往这边包抄过来,便立刻往山坡下面冲杀,突又闻得二当家大吼,只得迎上前去——
苏杰伸手扶住潘得寿,急切的问: “二当家又着了那王八蛋的道?”
“花蟒”姚刚与“灰狼”石仙人正要反击过去,潘得寿已忿然吼道:
“快退上山坡,你二人断后!” 就在他话声甫落,空中传来哀哀泣叫,道:
“你们还想再往那山坡躲?”
吼声如虎啸,“黑熊”陶其中那黑粗高大的身子猛的拔空而起,人在半空,便迎着扑击而来的戈超生出手十九斧砍过去——
空中好一阵丁当激荡,人影倏接又分,分而又合,戈超生已是肩头冒出鲜血倒退三丈外,直不楞的露出一副苦兮兮的摸样。
陶其中的胸前滋叽叽的一大片,鲜血却仍然往外冒,但他却龇牙咧嘴,-副泰山石敢当的堵住了后面的追击,使戈超生与他的十二武士也站在坡前面不即追杀!
于是,“火印星君”潘得寿匆匆的又登上坡顶,这次不用他再吩咐,苏杰已自操刀,生把他腿肚子上中的枯骨毒钉连肉割出来!
缓缓的退到山坡上,“黑熊”陶其中才喘口大气,“咚”的倒在地上——
“灰狼”石仙人与“花蟒”姚刚急扑过去,石仙人沉声吼叫,道:
“老陶,你小子可不能死啊!” 紧闭着双目,陶其中喘息的道:
“不死……王八蛋……才愿意……死……”
姚刚伸手撕开陶其中黑色上衣,天爷,陶其中的右上胸原来鼓起的一块硬朗的肌肉全走了样,碎肉糜烂,宛似被捣碎一般,血与肉之间尚且隐隐看到白森森的肋骨——
苏杰掏出刀伤药对“花蟒”姚刚道: “敷药,包扎,快!”:
潘得寿的臂上腿上虽被割去两块肉,但毒已尽除,除了痛得他冒冷汗,至少性命保住了——
这时他望望山坡下面,咬着牙道:
“姓戈的真同我们豁上了,你们看,他那副死人得性,竟连自己身上冒血也不顾,拿着一双死鱼眼瞧上来!”
睁开眼,陶其中又喘息了-阵,嘿嘿一声道:
“二当家……我……狠狠-刀抹向姓……戈……的……脖子……想不到……”
潘得寿心中明白,陶其中从自己头上越过去,空中迎击追来的敌人,他一定是送上右胸,而以左手牛角短刀抹向敌人脖子,可惜敌人非庸之者,没得到几乎送了命!
潘得寿缓缓对陶其中道:
“你干得很好,虽未把姓戈的摆平,却还是放了他的血,至少也挫挫他那股子不可一世的锐气!”
陶其中偏头望向坡下面,见戈超生仍然在往坡上面直不楞的瞧,立刻以手撑地坐直身子,哈哈一声笑,道:
“姓戈的,你可是在盼陶大爷被你一枯骨头壳砸死?操你妈,你没死老子是不会倒下去的!哈……”
猛古丁,山坡下传来一声鬼嚎也似的哭声,只见戈超生掩面回身便走……
山坡上面,潘得寿一怔,道:
“老子绝不相信他会这时候撤走,看吧,他必定是有更毒的招式使出来!”
松林中突然间鸦雀无声,山坡上潘得寿五人齐齐往密林中望过去,竟连一个灰衣人也看不见——
潘得寿双眉紧皱,环视着四周…… 苏杰也怔怔的往坡下面看——
两个时辰的搏斗,交和着彼此间的勾心斗角,如今这些灰衣人似乎一时间全从地面上消失一般,竟然一个也看不到了!
缓而有力的,潘得寿头不动却已低沉的道:
“我们五个已伤三个,眼看着太阳又快落山,而敌人的主力我们又未能加以歼灭,只怕我们真的要吃大亏了!”
“花蟒”姚刚沉声道:
“二当家,待到天黑,由属下前面开路,石仙人在后面断后,我们一路冲出去!”
潘得寿摇摇头,道: “如此机会更少,不如……”
就在这时候,山坡下面突然传来一片喊杀声,潘得寿五人忙各自低头看去,不料山坡下面连个人影子也没有!
姚刚沉声骂道: “这是他妈的什么战术?” 石仙人忿怒的道:
“难不成全变成鬼了不成?” 潘得寿已嘿嘿冷笑,道:
“怕比鬼还狡诈难缠,金家楼地面上出现这种死绞蛮缠敌人,难怪楼主吃大亏!”
突然,苏杰戟指坡下面,吼道: “妈的,王八蛋们上来了!”
苏杰沉声甫落,姚刚与石仙人已腾身而起,双双并肩往半山坡扑击过去——
原来那片哭声风卷残云般消失以后,片刻功夫,戈超生已暗中把十二武士分成三批,第一批四人已暗中往山坡上面潜去,目的是要把潘得寿五人逐下山坡,然后加以围歼或活捉!
此刻,第一批四人刚上得山坡,姨刚和石仙人已扑到前面,山坡陡峭,仅能容下两人并进,敌人虽来四人,后面两人只能眼巴巴望着前面二人迎杀,自己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去。
姚刚狂吼着挥斧便砍,敌人的枯骨爪尽往上劈,形势上自然有利于坡上面的人——
于是,沙石飞溅,人影飞闪,姚刚与石仙人双斧连砍连劈,直把四个敌人硬生生逼退到山坡下面!
那面,戈超生已哀哀大叫,道:
“潘得寿,你们真不光棍,山穷水尽,穷途末路,何不早早弃械投降,犹作困兽之斗,与事何补?”
山坡上,潘得寿已沉重的道:
“戈超生,我们彼此之间,刃也交过,血也流过,而你虽尽以卑鄙手段对付我们,却仍然无法撼摇我们必胜信念与誓死决心,潘大爷在此劝你,及早释放我们楼主,立刻回转大漠,也许你们尚有一线生机,否则……”
戈超生一声大哭,道: “话不投机……啊……半句多哟!”
哭声一止,戈超生手一挥,道: “堆起柴薪来!”
只见二十几个灰衣大汉已把枯骨爪插回腰上,就近在松林子里拾取枯树枝干,匆匆的往山坡下面堆放起来,刹时间堆得比人高——
潘得寿狂怒的大吼道: “戈超生,你个王八蛋想作什么?”
山坡下面,“哭王”戈超生满面愁容的道:
“是你潘二当家的逼我,我没有办法,便只好放火烧山了,二当家呀,你可得多多体谅我的无奈啊!”
潘得寿大吼道:
“畜牲啊,亏你想得出这绝子绝孙的毒计,你想把我们活活烧死在山坡上面——”
又是一极端难听的悲呜,戈超生道:
“潘二当家的,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现在刮的是什么风?天快黑了,山中起了西北风,当然正是我放火烧死你们的最佳时机,风助火势,火延山顶,你们便难逃戈某的这一手段了!”
潘得寿回头望向山坡后,只见悬岩千仞宛似刀削,少说也有二十丈深,便轻功绝佳之人也难以落入坡下面,当初原是要以山坡上为据点,一次次消灭敌人,直到把姓戈的捉住,逼问出楼主下落,但怎知道事与愿违,没得倒先把自己五人困死在这山坡上——
潘得寿正自思忖,山坡下面,戈超生又呜咽着叫道:
“潘二当家,你千万别小觑这场火,因为戈某要在这火里施放骷骨毒粉,只要你们闻到有苦涩的臭味,都将立刻头昏脑胀的倒地不起,呜——”
果然是“哭王”,他的得意便是以哭声来表示,简直大异常人,形同疯子!
“花蟒”姚刚吼叫道:
“二当家,我们杀下去,他妈的,杀一个够本,杀一双就有得赚,我们还等什么?”
“灰狼”石仙人也附合的道:
“对,与其坐困愁城,何如冲下山坡,杀他妈的一个落花流水——”
潘得寿低头望向“黑熊”陶其中,只见陶其中烂胸一挺,沉声道:
“二当家放心,黑熊还能动家伙,看吧,只要二当家一声令下,陶其中便第一个冲杀下去!”
“咯噔”一咬牙,潘得寿那额头上的疤印立时红光隐现,他面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以至看上去他的双目竟如同吊在额上,刀轮璨璨闪跃着冷焰,沉重的道:
“众皆欲拼命,我还等什么?”
不料他话声甫话,山坡下面“轰”的一声,烈焰便立刻冲天而起——
不错,火苗子是往山坡上面冲,这时候便是要往下面冲业已迟了——
潘得寿心中明白,便正欲扑下去的姚刚等几个人也十分清楚,因为如是单纯的火,仍然挡不住五个人的冲杀,问题是戈超生的最后一句话,火中掺有骷骨毒粉——
于是,潘得寿一声低沉的叫: “快跟我来!”
话声甫落,他便首先冲到断崖顶端,整个身子倒挂在悬崖边,把个人头垂在断崖下面的半丈深处——
附近三丈方圆内连颗草也没有,熊熊大火已往山坡止蔓延过来,噼啪之声不绝于耳,呼呼风声挟着炙人的火苗子,直把枯草烧得黑灰飞上了天——
苏杰与石仙人一起也倒挂在峭壁边。两个人把头也垂下三尺深,潘得寿的右面,姚刚与陶其中如法泡制的也把身子挂在峭壁上——
此刻,火势已到了坡上面——
果然,老古人说的话不差——人往高处爬,水往低处流,现在又成了——火往高处烧,人往低处爬!
潘得寿双脚钩紧峭壁边沿,他缓缓回头望上去,只见火势甚猛,浓烟蔽空,光影还真的吓人!
火苗子腾空,当然不会往下面烧,山坡下面,戈超生绝对想不到这条毒计仍然没有得逞,他见火已烧至山坡,并未见潘得寿杀到山坡下,便不由得高兴的直落泪,泪水滴在他的胸前,他反倒摸了肩头伤处一下,道:
“金家楼的人就是金家楼的人,宁愿死在山坡上也不向我投降,此种重义气,轻生死的精神,戈超生从心眼里佩服,我向姓潘的致敬!”
说着,他便长揖到地—— 天色已经灰暗! 灰暗中传过来一声冷冷的声音,道:
“你烧了金家楼的人?” 猛扭头望向林子里,“哭王”戈超生道: “什么人?”
黑暗中缓缓走出两个人,两个皆瘦得干枯枯的汉子!
走在前面的是个面色苍白的人,深陷的眼眶透着冷厉的意韵,尖削鼻准挺直,嘴巴紧抿,薄薄的嘴角微见下垂,-撇青虚的胡子修得相当性格,蓝缎子长衫,腰上系着一根丝带,三十多岁年龄吧,却显得十分豁远老练!
在这硕长瘦子身后面,是个矮瘦得宛似一头猴子样中年人,一蹦三跳,嘴巴尚且巴叽巴叽响着——
两个瘦子举步走近松林里,瘦高个子已冷冷道:
“我!朋友,是你那一把火把我引来了!”
戈超生苦兮兮的走向瘦子面前,他看看二人一眼,东升的玉兔放射出柔柔的光芒下,他似是一愣,道:
“朋友,我想知道你的大名!” 瘦大个子不愠不火,淡淡的道: “有必要吗?”
戈超生似是呜咽的道: “当然有必要,万一彼此同道,岂不误会?”
瘦大个子面无表情的道: “我不以为我们会是朋友;因为我从不同鬼打交道!”
戈超生一声尖嚎,道: “你是金家楼的?” 瘦子一喝,道:
“这是金家楼地盘,便不是金家楼也差不了多少!”他一顿,又道:“阁下在大漠骷髅帮是何身份?”
戈超生全身一震,道: “朋友,你已知道我们是大漠骷髅帮?”
瘦子双手下垂,冷冷的道:
“不错,也只有大漠骷髅帮才把死人骨头当兵刃,就在下所知,你们除了阴损的用毒之外,武功平平!”
戈超生低头似拭泪的抽噎一声,道: “朋友,你究竟是谁?”
瘦子却突然指着火焚的山坡,沉声道: “上面被你们放火烧的又是何人?”
戈超生双手一挥,刹时间跟在他身边的十二名武士便立刻把两个瘦子围在中间,他哀哀似哭的道:
“报个名吧,朋友!” 瘦子淡然的道: “展若尘。”
吐字不高,声音却久久不即散去——
戈超生吊丧眉使力一扬,两个枯骨头壳一合,一副施礼的样子,道:
“果然是‘屠手’展若尘,戈超生这里施礼了!” 展若尘戟指坡上面,沉声道:
“上面被烧何人?”- 声极其无奈的叹息,戈超生道:
“展兄,你千万要体谅戈某的无奈,因为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了他们以活命机会,可是他们一定要对金家楼节烈永昭,至死不悟,所以……嗯……”
展若尘已见火势渐小,遂立刻对身后的矮子道:
“小香,上去看看可有活的没有?”
矮个子正是金家楼月字级二把头“蹦猴”玄小香,他是与展若尘一齐从长春山赶来五里坡,目的是要接“火印星君”潘得寿,楼主失踪,二当家必须立刻回转长春山主持救援楼主大计——
此刻,玄小香根本不去多瞧围在四周的灰衣人,只见他忽然拔身而起直落在一棵松树上,果然,他宛似猴儿精一般,双手拉着树枝连连闪跃,等到灰衣人退去,他已踏着尚自酷热的山坡往上面扑过去!
坡下面,展若尘满意的点点头,又对戈超生道:
“大漠骷髅帮‘哭王’戈超生大概就是阁下了?”
吊丧眉一紧,戈超生全神戒备的道: “不错!” 展若尘似是不屑的道:
“为何侵我辽北金家楼?” “啊”的一声大喘气,戈超生怪模怪样的道:
“路不平人踩,心不平发疯,展兄,你就当我们是发疯吧!”
这是怎么说话?展若尘也是一愣,便不由又问:
“阴谋掳去我们楼主的可是贵帮?” 戈超生坦然的道: “不错,是有这码子事!”
展若尘面色透青,他未移动身子,却冷然又问: “目的何在?”
戈超生尖嚎-声,道: “啊!不就是金家楼在辽北的大片基业?”
展若尘仰天一声哈哈,道: “你们也配?” 戈超生嘿嘿一声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展若尘双肩微晃,猛然一声哼,道:
“好一个谋事在人,展某便先拿下你——”
话声甫落,人影弹升,眨眼已到了戈超生的头顶上——
震惊于展若尘动作之疾,戈超生努力扭身拧腰,双手如擂鼓也似的狂挥暴砸七十二次,只见一抹青莹莹的翠光便在这时眩目夺神似的流转穿刺,金铁交击声便宛如密集的火炮,两支枯骨头壳所形成的幕墙立时破灭,银芒却更见炽盛的直把戈超生的身子卷在一片极光中——
便在这生死一发间,山坡上传来一声雷吼: “是少主吗?潘得寿来也!”
极光顿失,展若尘已卓立在戈超生前面两丈处。 重重的,展若尘道:
“潘二当家的这声吼救了你的性命!” 戈超生却一声大哭,道:
“姓潘的这-声吼也救了金寡妇的命!” 展若尘大怒,道: “姓戈的,你说什么?”
戈超生毫不畏惧的道:
“刚才你若杀了我,金家楼第一个为我偿命的便是在我们手中的金寡妇,这……难道还有必要作解释?”
便在这时候,山坡上人影幢幢,一连便是六条人影闪着往坡下面冲来——
潘得寿已高声再叫: “少主,千万别放走姓戈的!” 戈超生怔怔的一声哼,道:
“怎么会呢?他们怎么会没有被毒烟薰死?” “蹦猴”玄小香已咧开嘴巴叫道:
“少主,二当家与四位近卫全来了!”
展若尘心中如落大石,他深深的喘了口气,道: “这就好,这就好!”
突见戈超生手-挥,围在展若尘四周的灰衣大汉,迅速的便退到他的身后面——
十二名灰衣武士一个个怒目直视着奔过来的潘得寿六人,眼中充满了忿怒与惊异!
展若尘快步迎上前去,伸出双手,道: “二当家,是展若尘接驾迟了!”
潘得寿忽然声音哑哑的,道:
“少主,得寿愧不敢当,少主,得寿接函便连夜赶回,不料敌人中途拦截……”
展若尘扶住潘得寿,惊异的道: “二当家受伤了?”
潘得寿指向苏杰与陶其中,道: “他二人也伤的不轻!”
对面,戈超生苦兮兮的道: “不应该仅受伤,而是正经八百的挺尸才对呀!”
仰天一声嘿嘿,潘得寿道:
“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姓戈的,你以为放火烧山就要了爷们的命?你以为一把枯骨毒粉便可以薰死人?狗屁,老子们连根鸟毛也未损失,倒是在上面养足了精神准备下来幸活人了!”
戈超生连声大哭的道:
“哇……怎么会是这样?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他猛的一个大旋身,双掌箕张,两支枯骨头壳已不知到什么地方,旋即见他伸手入怀,摸出两把东西来——
于是,十二武士立刻往四下里散开,其中一人大胆的走近戈超生,小心的道:
“副帮主,放眼形势,尚不致于同敌人同归于尽之时,就以眼前而言,我们十二个效忠于副帮主的近卫,尚未有施展出分袭合击之阵,望副帮主事加考虑——”
戈超生高举着双手,哀哀大叫,道: “骷髅帮兄弟们,生死已到最后关头了!”
潘得寿沉声骂道:
“放你妈的屁,是你们入侵辽北,可并不是金家楼到大漠要你们的命,胡言乱语,妖言惑众,莫名其妙,混帐王八蛋!”
戈超生并不理会潘得寿怒骂,仍然哭泣道:
“兄弟们,我已握着枯骨化尸毒粉,决心与敌同归于尽,兄弟们如果效忠段帮主,就拿出一切能拿出来的力量,与敌人周旋到底啊!”
一边,那武士又道:
“副帮主还是多加考虑,且留此有用之身,为未来争胜负,且记,我们是争千秋,不争一时啊!”
戈超生突又戟指展若尘与潘得寿二人,道:
“你们都看清楚了,姓潘的是金家楼二当家,这干瘦小子却又是金寡妇的干儿子,两人地位一般,皆是金家楼柱石,今晚本戈超生与此二人同入幽冥,搬指头拔算盘子儿,怎么的我都是只赚不赔,兄弟们,宁做烈士不做窝囊废,跟着我杀!”
“杀!” 松林中一片喊杀之声……
突然间,展若尘想起那日与邢独影相遇之前遇上的灰衣人,那人似乎叫常冬、职司大漠骷髅帮副司刑,当时自己正要活捉他,逼问楼主失踪之事,不料姓常的一狠心,便撒出一股灰云也似的毒粉,那毒粉真够毒的,沾上身便会“噼啪啪”一阵裂帛之声,刹时肌肉鲜血尽化为浓烟,便骨头也成粉末!
展若尘一念及此,立刻高声吼道: “等等!” 潘得寿不知利害,吼叫道:
“他妈的,想拿老子垫背,门都没有!”
这时目光照射在松林子里,展若尘极目望向戈超生,只见姓戈的双手似乎戴着人皮手套,若不细看便很难发现他双手一层假皮!
戈超生双手托在身前,一步步直往展若尘逼去——
跟在戈超生身边的十二名武士,其中一大半面无人色,但也不知如何好往潘得寿等逼去!
屉若尘再吼叫,道: “等等!” 戈超生厉哭道:
“啊,我已等得太久了,又死去那么多兄弟,却未能搏杀你们之中任何一人,有何面目再回大漠,倒不如与敌共死,以谢段帮主知遇之恩——”
他说的悲忿填膺,表情慷慨激昂,没有任何人会对他抱定必死决心存有丝毫惑疑,便展若尘也如是想——
踏前一步,展若尘道:
“戈超生,你双手握的可是沾肤既烂而之内腑化水,尸体刹时化为浓血的一滩的枯骨毒粉?”
戈超生似是一惊,道:
“不错,这是一种无色无味枯骨毒粉,也是一种难以控制的毒物,虽施放的人也难免一死,展若尘,你怎知道戈某手上之毒?”
展若尘就是要他说出这些话,因为他要潘得寿几人也听到敌人手中毒粉厉害,如此方可令他们提高警觉——
淡淡的,展若尘道: “戈超生,我仍然不相信你会真的与我同归于尽!”
戈超生泣叫一声,道:
“好,好,你蔑视戈某的决心,看吧,我会叫你全身发出恶臭的裂帛声里,痛苦的滚在地上衰号!”
展若尘冷冷的道: “我接下你的挑战,戈超生,你出手吧!”
潘得寿立刻大叫,道: “少主,你不能,应该由我来!”
展若尘冷冷的怒视着戈超生,对潘得寿道:
“我们的人立刻分散开来,且找上风头,以你们几人之力,我以为是可以应付眼前这种小场面!”
这话说的够明白,而且也含着少主应有的口气,便潘得寿也不得不暗中喝彩——
是的,展若尘搁下硬的,更在话中指导了作战原则与方法,三两句便交待的令人心折!
潘得寿虽然伤的不轻,但此时他也不知从哪里抖出一股子蛮力,只见他一对双刀轮交互一挥,吼道:
“狠宰啊!”
便在他的吼叫声里,空中鲜血标溅,两个灰衣大汉便生生被划开肚皮惨死地上!
侧面“蹦猴”玄小香早已腾身又攀上松树干上,他不即下来,却等到下面拼杀得炽烈的时候,便突然从树叶丛中冲下来,往往便给敌人一砍致命杀着,然后又闪跃到树枝上——
搏杀的场面在扩大——
十二武士对于敌人如此分散,多半心中暗喜,因为,如果把人员扭结在一起,不定副帮主会突然施放出毒粉,这种令人无法防备的毒物,中身无救,非死无异!
此刻——
展若尘双目炯炯,全身戒备的面对着“哭王”戈超生,他不时的在暗中换气,凭他的知觉,把自己保持在上风头,只要戈超生稍移动身形,他便也立刻移动,绝不让敌人处于上风头!
很快的,展若尘身边附近已不见潘得寿等六个,便灰衣大汉也已搏杀到了那片青草坡上,双方的怒骂声不时的传进林子来,凄惨的叫声更是此起彼落。
那种震动天地的喊杀声虽似漫山野火卷扬,便却远不如松林中展若尘戈超生二人更为紧张而刺激——
没有杀声,更没有哭泣!
两条人影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展若尘不动,戈超生更是不轻易动。
月光洒下一片柔和的光芒,却难以与此情势调台——
松林-片宁静,宁静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杀机!
就在这片方圆三丈余空地上,展若尘那气定神闲,宛如泰山石敢当!
于是,戈超生的面上突然一片凄苦,凄苦中渐渐有了哭泣声,展若尘心中明白,姓戈的是在运功,大漠哭王,以哭聚功,江湖上已有传闻,如果有人不知道,便很容易上当!
展若尘嘴唇紧闭,半声不吭,他此时绝不能轻言出手,一击不中,反倒吃大亏上大当,那将是会令人遗恨终生的事——
突然,戈超生哭声立止,他沉重的道: “展若尘,我不得不佩服你神定的功夫!”
展若尘淡淡的道: “你也是一样!” 戈超生苦兮兮的道:
“我不如你,因为我还是开口了!” 展若尘一哼,道:
“姓戈的,你在替自己制造出手机会,我清楚的很!” 戈超生又是一声呜咽,道:
“你果然是个难缠人物!”他一顿又道:“金家楼的人物个个难斗!”
展若尘冷冷道: “但大漠骷髅帮还是找上门来了!” 于是——

“火印星君”潘得寿侧头望过去,只见右面是-道十分陡峭的斜坡,坡的背面不清楚,但这一面却只能容得下两人并肩冲上,只要在坡上面据守,大概足可以对敌人构成-定威胁,当然,那要比打一场混仗情势上好多了。
“火印星君”潘得寿突伸左手扯开系着披风带子,立刻便把披风抖落,就在他把紫黑色披风迎着右面一群灰衣人抛过去的同时,狂喝一声:
“走!” 据守在潘得寿四周的苏杰四人也相继有了反应——
苏杰一脚踢在马屁股上,那马一声叫,洒开四蹄便往人层中冲过去,他已紧跟在潘得寿身后往斜坡上冲去……
“黑熊”陶其中就在敌人闪晃中斜刺里反往前方杀过去,双刃斧抖出七道冷芒自不同方向欺身而上,口中狂吼如野熊咆哮:
“杀!”
“花蟒”姚刚与“灰狼”石仙人便不约而同的闪击在潘得寿的身后,对于围扑上来的灰衣人,远劈近拒,光景是在为潘得寿断后!
松林里突然传来一片哀鸣,其中那声尖吭得宛似地狱鬼号之声特别令人心悸。
哭声传遍松林,就像世界末日的到来,只见“哭主”戈超生举着两只骷髅头交互撞击起来……
骷髅撞击发出“咚咚”响声,不旋踵间,四五十名灰衣大汉便随声附合,有的应声而叫,有的敲击着手中枯骨,缓缓的往山坡上面围过去——
不错,这道山坡上面确实易守难攻,除非能飞崖越涧,否则,想要从正面攻击,免不了重大代价——
山坡上的背面,千仞陡峭宛如刀削,低头下望,深涧便在足下二十余丈远,别说是人,便猿猴也难攀登——
此刻—— “火印星君”潘得寿一足踩在石头上,他游目四下看了一眼,沉声道:
“据守不是办法,攻击才是手段,你们想想看,我们用什么方法才能杀败眼前之敌?”
“黄鹰”苏杰望望山坡下移动的灰衣人,沉重的道:
“是个以一对十的局面,我们若不动动脑筋,真怕要吃大亏!”
“黑熊”陶其中冷冷的道,
“操,抛头颅为的是全忠,洒热血求的是义字,一身臭皮囊便血流五步倒在金家楼地头上,也得挺直脊梁,不畏不屈!”
“灰狼”石仙人冷哼一声,道:
“他妈的,便真要拼命,石大爷少说也要弄他十个八个垫底!”
潘得寿重重的沉声道:
“我要听听你们攻击的办法,尽说狠话有个屁用,没得倒浪费时辰!”
“花蟒”姚刚橘皮面猛的一抖,道:
“眼下我们凭借的是一条心与满腔热血,如何对敌下手,便凭二当家一声吩咐了!”
潘得寿望望十丈的山坡下面的灰衣大汉们,冷然一瞧,缓缓的道:
“你们看看那批没有人味的王八蛋,既不攻来,又不退走,活像他妈的一群阴兵!”
就在这时候,远处移动不已的灰衣大汉中突然闪出一人,潘得寿一眼便看出正是“骷髅帮”副帮主“哭主”戈超生,只见姓戈的走到斜坡下面十几丈远处,双手下垂,仰起那张愁云惨雾也似的团团面,张口连声痛哭起来……
他哭声如泣却不见泪,哀号凄惨而中气十足——
原来他是以哭声聚集真力运功,双手推枯骨微微颤抖不已……
山坡上面,潘得寿“咯嘣”一咬牙,沉声对四近卫,道:
“坐围愁城,不是办法,扼守山头,又能支撑多久?妈的,倒不如把力量扭结,一鼓作气的先冲杀一阵——”
“黄鹰”苏杰立刻齐声道: “二当家怎么说,我们就怎么的!”
“花蟒”姚刚一愣之后,又道:
“他奶奶的,要学常山赵子龙,敌人阵中不要命,二当家,姚刚打前阵!”
潘得寿忙沉声,叱道:
“姚刚,你别他娘的像个火铳子,火尚未点,你便要响了?须知我们这里就是五个人,任谁死伤便等于敌人死伤十个,既伤不得更不能死,真要免不了一死,便死在敌人尸体上面——”
姚刚愣愣的望着潘得寿,道:
“二当家,怕死非好汉,好汉便不怕死,眼前这点阵仗远吓不了我姚刚!”
潘得寿重重的道:
“金家楼本就没有孬种,问题是我们之间若有一人倒下,其余四人便立刻倍增压力了!”
“灰狼”石仙人低沉的道: “二当家,眼前是冲锋陷阵,谁也保不住自己不挨刀!”
冷冷的望着坡下面,潘得寿道:
“你们给我听仔细了,我们一旦发动,由我在前面率领,右面姚刚,左面苏杰,三人形成扇形杀过去,石仙人与陶其中二人以断后与支援为主要手段,我们彼此间隔绝不能超过三丈远,听我的暗示,大家便立刻合力再冲上山坡来,绝不可恋战!”
苏杰的脸上充满了忿怒,道:
“二当家,如果有机会痛歼敌人,难道也要放弃机会?”
潘得寿黑而清癯的面孔上一片阴森冷漠,他沉缓的道:
“苏杰,我记得自从你跟着我办事以后,我便不止一次的告诫过你,任何杀伐,目的便是求胜,而杀戮的本身内涵便充满了残酷的血腥与原始的怖烈,面对强敌,我们必须求胜,而求胜的先决条件,便是坚固自己的实力——”
苏杰忙点点头,道:
“二当家的意思我懂,实力就是致胜的本钱,盲目的拼杀是为蛮干!”他有些汗颜的又道:“二当家的教训,属下谨记不忘!”
戟指着坡下,潘得寿道:
“你们看清楚,‘哭王’戈超生身边跟的十二灰衣大汉,模样长的十分威猛,我担心的就是他们——”他一顿而又沉重的道:“情况十分明显,实力上我们就比不上人家,再说就敌情而言,这批家伙似乎有意把我们挡在这里,虽然我们选定这处山坡上,但在冲上来的时候,敌人好像并不担心什么,甚至有意放水……”
“灰狼”石仙人咧着毛嘴,道: “可能就是二当家说的,敌人有意要我们上坡顶!”
潘得寿环视着四周,道:
“敌人忽略了一件大事.一件不该忽略的事,那便是我们的一腔热血与不怕死的决心,妈的,可好,对我们而言,又何尝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局面?当我思考着眼前的形势之后,首先我要你们不可自乱阵脚,予敌可乘之机,为了“金家楼”的精神,为了那股子不畏不屈之气——“他已高举着手中那支斗大的刀轮,紧握着,雷一般的大吼:“跟我杀!”
潘得寿展开身法,猛虎下山般的往坡下灰衣人群中冲杀,在他的右面是姚刚,左面苏杰,紧随在后面的便是石仙人与陶其中二人——
从山坡下望上去,五条人影,跃身腾起,瞬息之间已冲入迎击而来的一批灰衣人群中,兵刃撞击与吼叫怒喊声,猝然夹杂着声声凄号,斜坡上已经形同了修罗场!
人影的闪晃在跳动不已,红光交互飞闪,就在一片哀号的哭泣里,那支支鬼气森森的骷髅爪,映照出仿佛来自幽冥的僵尸,树影的掩映下,这批灰衣人便显得栗怖,就如同他们原本就是一群厉鬼!
长身而逃,起而倏闪,潘得寿只双脚落地的刹那间,已举手劈翻了四名灰衣大汉,上身猝偏,让过三支骷髅爪,右足弹缩,又一名灰衣近身大汉怪吼着打横猝出——
身右面“花蟒”姚刚虚扑而上,双刃斧动旋如电,刃芒洒出一片极光里,“嘣”的一声,已劈碎一个灰衣大汉人头,左手牛角短刀便在他龇牙咧嘴中从另一灰衣人肚皮里拔出来,那股子热呼呼又黏叽叽的鲜血,便血箭一般的紧跟着牛角刀的拔出而标出一丈外!
啊!“哭王”戈超生正率领十二凶汉往这面掩杀过来。 潘得寿沉声道:
“跟我游击,避实蹈虚!’
潘得寿说的实当然指的是戈超生与他的十二武士,至于虚,那便是其余的灰衣大汉们了——
此刻,潘得寿可真认的准分得清,他见戈超生哭嚎着一路追过来,他便绕着大圈子一路冲杀,五个人绝不与戈超生十三人照上面——
当然,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潘得寿绝不在一个地方稍微逗留,更不留恋战果而扩大战果——
于是,从远处看,潘得寿五人宛如五头猛虎入羊群,左咬右啃的一路便放倒十几个灰衣大汉,等到戈超生与十二武士即将围上来的时候,潘得寿一声大吼:
“走!” 五条猛虎也似的怒汉便在这一声“走”,立刻劲急的跃上那道斜坡顶上面——
“黄鹰”苏杰与“花蟒”姚刚二人便分守在坡正面,双刃斧滴着鲜血,二人已仰面哈哈狂笑起来……
松林中突然哭声大震——
山坡下面戈超生双肩耸动,哀号凄惨,面上无泪,反倒是满面红光,看的姚刚大骂,道:
“操他姥姥,这算什么武功?” 一边,苏杰嘿嘿笑,道:
“蛮夷邪道特别多,老子见怪不怪,照上面一样宰活人,操!”
“火印星君”潘得寿上得坡顶,猛回头便伸手摸了一把面上溅的敌人鲜血,清癯的脸上泛红,沉声对山坡下面哀叫的戈超生,道:
“戈超生,你这次率人侵入辽北,目的何在?”
树林中哭声立止,一片鸦雀无声,戈超生的双臂分开,面向坡上,哑着声音,道:
“潘二当家的,你真的想知道吗?” 潘得寿大刺刺的走前一步,道:
“不错,希望你实活实说!”
“哭王”戈超生以袖抹厂一下脸盘,对于附近地上的死伤连多看一眼也没有,缓缓的道:
“我大漠骷髅帮走入辽北地界,没有什么目的,只是顺天应人,消灭金家楼,如此而已!”
潘得寿仰天-声哈哈,道: “就凭你们?狗屁!” “哭王”戈超生道:
“两百里内,我们已开始围困金家楼,只待把金家楼几个头头摆平,一统辽北已是指日可待了,哈……”
他笑的比哭还难看,如果只看他的面,真以为戈超牛在发疯——
潘得寿破口大骂,道:
“他奶奶的老皮,你们顺的是什么天?又应的是何人?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那副德性,也敢到辽北来撒野!”
不料戈超生一声大哭,状似拭泪的道:
“金家楼黑道一霸,明吃暗抢三十年,辽北没人敢反抗,你们应该明白,所谓三十年风水轮流转,金申二家已到了偃旗息鼓的时候,金步云一战而已,金少强又被姓展的杀手砍死,只有个金寡妇尚自苦撑局面,便金寡妇如今……”他未说下去,反倒是仰天一声尖嚎——
潘得寿五人还要他说下去,这时戈超生突然不说,立刻追问道:
“戈超生,你们把我们楼主怎么样了?” 戈超生尖而哑的号了三声,道:
“快了,快死了!”
潘得寿心情一松,因为,至少楼主这时候尚还活在人世间,那么,就有希望找出楼主下落了!
他一念及此,便又沉声道:
“戈超生,你说大漠骷髅帮入辽北是顺天应人,请问你们应的是什么人?”
戈超生嘿嘿一声怪叫,道:
“应的是受过你们欺凌的武林豪杰,吃过你们亏的江湖好汉,姓潘的,你们应该知道当今道上有多少哥们希望看到金家楼的巨厦倾倒,更有多少人望眼欲穿的等着抽你们的筋剥你们的皮!”
潘得寿双目凌厉的嘿嘿冷笑,道:
“戈超生,如果潘大爷猜得不差,你说的这些人物大概就是前次伙同金家楼那批叛逆,他们在死伤累累,一些好处也未夺得之下逃之夭夭的那批混帐王八蛋了!”
戈超生双肩一横,吼道:
“上次金家楼之事与这次不同,但却是打倒金家楼的延续,消灭你们这些凶顽的重演,在你们而言,似是尘埃落定,金家楼又将趋于兴旺,但我们却以为胜负未分,成败言之尚早,姓潘的,你应该体会出我的话意吧!”
潘得寿一声怪吼,道:
“戈超生,你的话诚然不错,你们既然来了,而且也已开始暗中对我们下了毒手,当然尚无法判定胜负出来,不过日前你应该也在心中有个底儿——”他挥着手中一对斗大刀轮,又道:“看你们只在我牛刀小试之下倒了一地,难道你就不为这些为你效命之人加以安慰或掩埋?难道你对这些为骷髅帮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人物,不感到伤心或内疚?”
突然仰天一阵大哭,戈超生尖声吼道:
“姓潘的,你难道是头猪?世人哪有不死的?而死对于一个人既是免不了的必经之途,他们之死不正是每个人应走之路吗?”
潘得寿嘿嘿冷笑,道: “他妈的,你们这是什么高论?真新鲜!”
戈超生立刻叱道:
“你放屁,什么叫新鲜?我看并不新鲜!他们既然死了,我便无能为力,不过我却在他们死后便多少为他们找回些什么,以慰他们在天之灵——”他-声哀号,又道:“我要你们对自己制造的血腥付出应付的代价——”
潘得寿一声枭叫,道: “戈超生,你还等什么?潘太爷在此侯教了,儿!”
于是,戈超生身后两条人影鹰隼般飞起,双双直往山坡上面冲过去,二人手中各握着一把枯骨爪与骷髅头——
可真够快疾,两个人尚未扑到山坡上,“黄鹰”苏杰与“花蟒”姚刚便已腾身而下,双方一经接触,便不要命的一轮猛砍狂打——
山坡上面,潘得寿三人无法下来支援,便山坡下面戈超生等一批灰衣大汉们也只能尖哭哀叫着挥着手中枯骨爪。
苏杰迎击的是个瘦高形大汉,这人生了一双吊丧眉,嘴边两撮小胡子看上去宛似装上去的,他每递一招,便发出一声哀鸣!一种听似是无奈的叫声——
苏杰的双刃斧出手便是十一斧砍向不同方向,空中一阵叮咚声,便见碎芒四溢,光影炫闪,敌人突然闭口不再出声,便在二人腾空相遇在半空的刹那间,突然一声闷响,瘦大个子高举的骷髅头骨横里疾闪,一点寒星“铮”的便往苏杰面门飞去——
真玄,“黄鹰”苏杰绝想不到那个枯骨头壳内尚有暗器机关,此时人处空中,唯一办法便是偏头挥刀了!
牛角短刀疾拨如电,却仍慢了半分,寒星劲力极强的打过来,“噗”的便扎入苏杰肩头!
空中怒翻三个空心斤头,苏杰人未落地已大叫道: “小心敌人那个头壳中暗器!”
便在这时候,“灰狼”石仙人平飞而越过腾空上来的苏杰,口中骂道:
“他奶奶的,石大爷来侍侯你!”
瘦大个子想不到那支枯骨钉未打中苏杰的面门,便暗中为苏杰的反应之快而喝声彩,他一足刚点地,一把双刃斧已当头劈落下来!
枯骨爪硬往上挡,空中一声“当”,只见火花点点,而石仙人的左手牛角短刀已平扫而上,瘦大个子的吊眉一扬,正待回身再发暗器,石仙人已旋身暴踹右足,“嗵”的一声把大汉踢落在山坡下面——
石仙人的一脚力道相当猛,跌滚在坡下的瘦大个子撑地未能爬起来,却龇牙咧嘴的拍打着地……
就在这时候,另一壮硕灰衣凶汉已扑到石仙人面前,他磔磔怪叫,道:
“别得意太早,郭大爷领教了!” 石仙人更不答话,挥斧便砍——
“花蟒”姚刚力战另一灰衣人,二人各有胜负,那姚刚一双铜铃眼尽赤,虬髯飞张,每砍一斧便口中发出喝叱之声,直把灰衣壮汉逼得连连后退,便等到灰衣壮汉的枯骨头壳指向姚刚的时候,姚刚便稍有顾忌的往山坡上退——
潘得寿已替苏杰拔出肩头上的枯骨钉,只见那根枯骨钉不过两寸,颜色宛似骷髅,呈三棱形状,但若仔细看,才知道是生铁打造的——
山坡下面,“哭王”戈超生已枭叫道: “潘得寿,你还不弃械投降?呜……”
潘得寿大怒,道:
“金家楼只有断头鬼,没有投降人,姓戈的,你他妈的应该一边去哭吧,我说儿!”
戈超生哑声又吼,道:
“五人已伤其一,我这里尚未施出全力,姓潘的,难道非要血流五步你才甘心?”
“咯嘣”一咬牙,潘得寿已恶狠狠的道:
“便血流五步,老子也要找他个三五十人替我垫棺材底儿,姓戈的,你可要琢磨定了!”
戈超生一声奸叫,道:
“潘得寿,你个失心疯老狗,我马上要你成为阶下囚,断头之鬼!”
潘得寿冷哼了一声,毫不示弱的道: “孩儿们,狠宰啊!”
便在他的吼叫声里,松林中传来一片哭声,凄厉的呜鸣怪叫,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半山坡上四人捉对拼杀中,戈超生突然狂叫道: “你们退下来!”
声音不高,但听的人耳膜嗡嗡响.那正与姚刚杀得血水四溅的壮汉,猛古丁一个倒栽斤斗翻落坡下,才看到这灰衣武士的左手背上掉了一片鲜血!
与石仙人拼杀的姓郭灰衣人,也在此时平飞向山坡下,于是,又见十二武士分站在戈超生身边——
“哭王”戈超生戟指着潘得寿,吼道:
“潘得寿,戈大爷向你挑战,你若怕死便窝在上面当你的缩头乌龟吧!”
潘得寿老奸巨猾的仰面一声枭笑,道:
“戈超生,憋不住了,是吗?千万要沉住气,须知天燥有雨,人躁有祸,难道你要把老命丢在辽北?”
戈超生双手端着两支枯骨头壳,已开始举步往山坡上面走来,他灰苍苍的面上罩着哀哀寒霜,足下发出沙沙响声,宛如踩碎岩石般十分有力,口中狂怒的道:
“且让我们在这山坡上赌一赌个人的造化吧,潘二当家的?”
“火印星君”潘得寿绝不相信敌人会舍长取短,只找上自己一人拼命,姓戈的必然在玩阴险,施奸诈,也许他要诱自己入他的圈套吧?
“黑熊”陶其中猛古丁一声厉吼,道:
“戈超生,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与我们二当家对手过招?陶大爷送你上路绰绰有余了!”
陶其中那黑粗壮硕身体往前便冲,山坡下面,戈超生一声哀鸣似哭的道:
“潘得寿,你这个老混蛋,你怕了?” 潘得寿突然大吼一声,道:
“黑熊,你给我回来!” 陶其中闻声回头,道:
“二当家,别听他穷咤唬,属下十招之内将这个没人味的混蛋摆平!”
潘得寿咬着牙,声音出自牙缝,道: “我叫你回来便回来,听见没有?”
陶其中忿然的往山坡下瞄了戈超生一眼,骂道: “操你娘——”
又是一声哭叫,戈超生连双颊也羞得通红,他咧着似哭又笑的嘴巴,道:
“潘二当家的,你接受戈某的挑战了?呜……我伟大的潘二当家,那便下来吧!”
潘得寿用力摇着头,道: “你的挑战只是你的-项阴谋,戈超生,难道不是?”
戈超生双手各持着-支枯骨头壳,他把双臂一分,道:
“一决牛死,各凭本事,各出奇谋,全凭修为,如果你尚有所顾忌,姓潘的,你便不配是金家楼二当家,回老家抱孩子去吧!”
潘得寿心中早打定主意了,他绝对不为戈超生的几句话而有所动摇,此刻,他嘿嘿一声冷笑,道:
“戈超生,你既如此说法,潘得寿便接下你的挑战了!”
好凄厉的一声泣叫,戈超生道: “潘二当家,下来吧!”
潘得寿遥指坡下-片草地,道: “戈超生,你我就在那里决一死战吧!”
戈超生心中-喜,那片草地足有百丈方圆,距离这山坡上面也有三十多丈远,如果把这五个凶汉圈在那地方,便足以-举围歼——
缓缓的,戈超生回转身子,一步步十分笃定的先往那片草地上走去,跟在他身后面的便是他的近卫武士,三十多个灰衣汉子也缓缓往那面移动……
草地原是在松林坡边,到了草地上,便等于走出松林坡,但潘得寿却并不想就此离去,他有目的留下来,因为他一定要探明楼主被敌人掳在何处,而知道这件事的人,首推“大漠骷髅帮”副帮主“哭王”戈超生——
另一项目的,他要严惩这批灰衣人,为了金家楼,更为了继往开来金家楼主的声威,戈超生非死不可——
此刻,戈超生已将到那大片草地上,顺着山道延长的灰衣人队形尚在松林中。
潘得寿已低声对苏杰,道: “老苏,你的伤处如何?” “黄鹰”苏杰一声哈哈,道:
“说不痛那是骗二当家,但若说痛的要躺下来,便再中上十支八支也不见得,二当家,你有任务尽管吩咐!”
潘得寿重重的点点头,道: “好,我们照原计划,再下去乐他一阵!”
姚刚低声问: “二当家不是要同那哭小子决战吗?” 潘得寿冷咛一声,道:
“决战应在大漠骷髅帮的大门口,此地绝非决战之地……”他一顿又是一声冷笑,道:“你们没听姓戈的刚刚所言?决一生死之战包含了诸多条件,武功只足其中之一,心机才是取胜之道——”
现在,山坡上面五个黑衣大汉飞一般的扑下山坡,转眼便追上那批走在山道上的灰衣人,一开始,那些灰衣人见潘得寿五人扑过来,以为是要往草地上走,纷纷往山道两边让去,不料潘得寿五人走到-半,突然队形转变,走在后面的“黑熊”陶其中与“灰狼”石仙人,二人在闻得前面潘得寿一声石破天惊也似的吼:
“狠宰啊!”
立见斧刃成层,刃芒成林,五个凶神便向附近灰衣人狂砍狂杀过去,一时间,松林子里灰衣人突然遭受如此袭击,便拼死力战,但事出突然,单就死在潘得寿那对斗火刀轮之下灰衣人便在六七个——
搏杀在松林里面展开,凄厉的惨号声此起彼落,那而,刚在草地上站定的戈超生突闻松林中传来怒骂与凄叫,立刻知道自己反上了潘得寿的恶当,不由得呼天抢地一声哀鸣,展开身法直往松林中卷进来——
戈超生的疾转,立刻带动他的十二武士,一行便狂吼哭喊起来……
戈超生边腾身边大叫,道:
“潘得寿,你是个不可原谅的畜牲,我要把你化为脓血臭水啊!”
松林里面,潘得寿已阴寒的狂笑着大叫: “走!”
于是,就在戈超生一行扑进松林中的刹那间,潘得寿五人便毫不恋战的纷纷又扑上那道斜而又陡的山坡上面!
潘得寿往坡上面猛-站定,便立刻沉声问道: “这一战你们各自放倒几人?”
“花蟒”姨刚立刻回道:
“回二当家的话,姚刚一阵乱砍,哪还记得砍死多少?倒是溅了不少敌人鲜血。”
潘得寿沉喝道: “胡说八道,你连杀几个人也不清楚?糊涂!” 苏杰立刻应道:
“属下追杀五人,至少有三个是死定了!” 点点头,潘得寿又问陶其中,道:
“你呢?” 陶其中咧嘴-笑,以袖拭去面上的血汗,道: “四五个吧!”
潘得寿怒叱道: “四便四个,五就是五个,为什么……” 陶其中立刻又道:
“二当家有所不知,属下只往敌人身上招呼,砍了便走,是死是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山坡下面,戈超生已在狂吼凄叫道:
“潘得寿啊,潘得寿,你是个不讲信义,不遵约定,乱七八糟的混帐王八蛋,你……你……给戈大爷下来!”
坦然一声狂笑,潘得寿道:
“戈超生,你骂吧,骂是不会得到胜利果实的,所以我劝你别在山坡下面吹胡子瞪眼睛,好像潘大爷刨了你戈家的祖坟!”
戈超生又骂,道:
“你娘的老皱皮,我们约定草地上比武,你为何中途对我的部下下手?”
一笑,潘得寿道:
“戈超生,我们这是两军对阵,关系着双方门派的胜负,而非你我二人恩怨,老子同你决什么?又斗什么?嗯?”他一顿又道:“再说你阁下也曾言明,虽然决斗,却也掺含着机智与谋略,而武功只是其中之一,所以我便在你的提醒之下,违反你的企图而又附合我自己的心愿,做了你十几个手下人,如此,方减轻你对我们的优势人力,这能说我玩诈?”
戈超生气得又是一阵大哭,也许这一次的痛哭是出自他内心吧?只见他抖颤着双手,双脚忿然一阵狂踢,只把个斗大石头踢得石屑纷飞……
潘得寿猛然一声大吼,道: “戈超生,你他妈的哭吧,老子拿它当歌听!”
哭声立止,戈超生怒骂道: “潘混蛋,决斗之事你认定不干了?”
潘得寿指天指地吼道: “哪个王八蛋不干,不过地点有待商榷!”
戈超生重重的道: “地点不是你指定的吗?” 潘得寿嘿嘿一声笑,道:
“刚才只是对你这位哭王略施小计,目的在翦除你的羽翼,这次便不同了,因为你的乖张行为令我不愉快,所以我决心要收拾你了!”
戈超生冷硬的一僵,道: “快说,你怎么决定?” 潘得寿指着山坡上面,道:
“你我就在这山坡之上,一分高下,戈超生,你可敢上来?”
一怔,旋即猛摇着头,戈超生道: “诱老子上当?去你娘的!” 潘得寿怒道:
“你拒绝?” 戈超生冷冷道: “老子不会往刀坑中跳的,姓潘的,你看看吧!”
潘得寿嗤之以鼻的道: “原来你也会怕,哈……” 戈超生大怒,凄惨的一声叫,道:
“潘得寿,你是在耗费时光,最终死的必是你们!” 潘得寿冷哼一声,道:
“姓戈的,鹿死谁手,此时言之尚早,如果你诚意要与潘某一决胜负,那得接受我的条件!”
戈超生嘿然一声道:
“必是缺德阴损条件,姓潘的,眼前你根本没有筹码,我当然也不会接受,你还是死了心吧!”
潘得寿忿怒的道: “你不想听?”
戈超生回头望望在身边的十二武士与灰衣汉子们,敌人只这么两次冲击,便几乎损伤一半兄弟,心中一股子无名火便油然而生,他咬着牙,道:
“说!” 潘得寿缓而有力的道:
“把你的人完全撤离这片松林子,集中在那片草地上,我的四卫也不下山坡,只我二人各凭本事,就在这松林子里面拼个结果,至死方休,姓戈的,你以为如何?”
戈超生再次环视身边弟兄,只听一人低声道:
“副帮主,切莫轻言答应,我们只须把他们围在这山坡上,就算饿也把他们饿死在山坡上!”
另一人也沉声道:
“刘全的话不错,副帮主尚待主持大局,怎可轻言与敌拼命?我们要用优势,切莫上姓潘的当!”
忽然一声哭泣,戈超生怪叫道: “姓潘的,容戈大爷想想再回答你!”
旋即低声又对刘全几人道:
“你们十二个给我听清楚,首先你们应该知道,此地是辽北金家楼势力范围,说不定会有金家楼的人出现,所以我不想在此多待下去,由我盯下姓潘的,诱他远高山坡,等到我一声暗号,你们便虚张声势的往姓潘的包围过去,但等到山坡上四个顽徒冲下来,你们便立刻回身拦截,每三个人围杀一人,按照帮规,只要放倒敌人便立刻由弟兄们把人头砍下来,我要把他们的人头挂在树上,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他的话刚说完,山坡上面,潘得寿已高声道: “如何?商议定了吗?”
话声如泣,戈超生回身双手乱舞,便见一伙灰衣人缓缓往松林外面走出去,果然,连戈超生的十二名武士也出了松林,整齐的站在草地上面——
戈超生已贴身在松林中的一颗大树边,他呜咽似的道:
“潘二当家的,我完全接受你的条件,来吧,你该不会怕得又要变卦吧?”
潘得寿回头沉声对苏杰四人道:
“你们四个给我听清楚,没有我的命令,准都不许往山坡下面扑过去,须知这里是我们同敌人决战的根据地,退走一步便死无葬身之地,小心了!”
“黑熊”陶其中道: “放心吧,二当家,王八蛋们谁也休想上得这山坡顶!”
“花蟒”姚刚的橘皮面-紧,道: “二当家,你可千万小心啊!”
“黄鹰”苏杰更重重的道:
“二当家此去,必须小心,姓戈的两支枯骨头壳中藏有暗器之类的东西!”
潘得寿沉声道: “看我去收拾姓戈的匹夫!”
潘得寿外表上沉稳镇定,发布命令有板有眼,而心中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他选择走这条五里坡小道,而敌人偏就在此等着,情势上的变化令人捉摸不定,使未来的发展也似乎对金家楼不利。
无论如何臆测,潘得寿心中自免不了忧急,似有着无所适从的感觉,上次单慎独结合的那批人物,虽然大半已死,但仍有几个魔头远扬,尤奴奴就是其中之一!
此刻,潘得寿冷冷的走下山坡,他一是一个印,一步哼一声的直往戈超生走去!
从戈超生那张僵尸也似的脸上,渐渐在泛起一层紫红色,他露出一口雪白牙齿,道:
“二当家,只有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也方能活得久长,戈某诚意相劝——”
他话未说完,潘得寿已沉声叱道:
“少来!好叫你小子心里有数,金家楼的人,人人头上顶着忠义,手上拎着自己脑袋,走到天边也一身是胆,你们大漠骷髅帮只不过受了几个兔脱人物的蛊惑,便领着门下弟兄潜入辽北,潘大爷敢给你打包票,准叫你们来得回不得。我说儿,你们上当了!”
呜呜一声怪叫,戈超生道:
“你的话令我寒心,寒心你是死脑筋,寒心你不接受我的阵前劝降,我……我已对你仁至义尽了——”
猛的-声吼,潘得寿道:
“戈超生,在未动手之前,我希望你能实话实说,你们用什么手段掳走我们楼主?目的又是为何?”
戈超生哭笑难分的道:
“你当然会如此问,因为我知道这是你接受我决斗的真正目的,二当家,你不否认吧?”
潘得寿心中-愣,姓戈的真不简单—— 嘿嘿一声笑,潘得寿道:
“难道你不想大方的告诉我?” 戈超生面无表情,双目下垂的思忖-阵,道:
“姓潘的,掳走金寡妇,是我们策划不少时日的结果,只有先把金寡妇劫走,才能逼她交出金家楼一切,当然,这是一项十分艰巨的工作,我们有耐心,也有毅力,金寡妇终会答应附承我大漠骷髅帮的,嘿……”
潘得寿清癯的面上肌肉抖动不已的道:
“可恶啊,你们把我们当家的藏匿何地?说!” 戈超生沉闷的一声怪叫,道:
“我怎会说呢,二当家,你已是得寸进尺了!”
刀轮飞旋,又狠又快,潘得寿阴寒的骂道: “不说你就死吧,儿!”
猝然横身侧闪,戈超生灰袍蓬兜,两支枯骨头壳“叮咚”连响,发出一轮金色碎芒,却在这片碎芒四溅里,戈超生一个怒翻,人已落在三丈外!
潘得寿沉哼一声,道: “哪里走!”
他双轮合并,轮上镶的那些尖刀闪出层层冷焰,黑风出谷般的卷向敌人——
两支骨头壳交互撞在一起发出“叮叮”脆响,戈超生迅猛无匹的迎扑而上,他嗔目切齿的道:
“我会叫你死得只剩下一堆贱骨头!”
潘得寿再次递出刀轮,便是“三十六手旋天斩”,便闻啸风骤起,尖锐之声丝丝入扣,听得人心发毛,他已沉猛的道:
“戈超生,我要零碎你!”
戈超生嘿嘿怪叫连声,便在一天的刀芒搂头盖脸罩落的刹那间,猝然斜出三丈,怪异的绕过一株大树,“呼”的便往潘得寿撞来,口中已泣叫道:
“阴司路,路遥遥,二当家,你还不快去?”
就在他的怪叫声里,只见他的左手枯骨头壳的双目处溅出两股灰烟,直往敌人面门扑去——
右手上,枯骨头壳的一耳部,“咝”的便是一支暗器打出来,暗器与毒烟,应是相辅相成!
而戈超生又是猝下绝手—— 于是,潘得寿骂了一句: “他妈的!”

“噗噜噜”衣袂抖响,戈超生那瘦长身影弹升三丈,看上去上半身几乎被树枝掩没,连串的翻滚下,-缕灰朦朦似雾般的烟尘卷向敌人——
展若尘知道厉害,然而却并不退却,但见他突然贴地平滑两丈,双臂忽张,“嗖”的一声又拔空三丈,闪过那股毒雾而攀上树枝!
快极了,也妙极了,就在戈超生刚落地回头看,已失去了展若尘的身影——
原来他在发射出沾肤化浓毒粉以后,自己便拼命在空中腾翻,目的当然也是要躲过那片毒雾,他相信展着尘也将与他同样的闪躲而无暇扑击,甚至姓展的会被毒雾击中也说不定!不料——
戈超生看不到展若尘,刚抬头,便见一团影子罩下,月光下那只是一瞥之间,他的另一手便怒挥迎上,身子便在毒粉出手的同时平飞向左侧三丈外——
戈超生身子尚未站定,面前半丈之地却卓然站着一个人,一个他极不愿看到的人——展若尘!
也就在这时候,毒雾那面传过来哗啦一声响,一大节树枝已落在地上!
面无表情,展若尘道: “姓戈的,你的两把毒粉已用完了吧!”
戈超生呜咽一声,道: “展若尘,你是我此生所遇见最可爱的敌人!”
展若尘轻摇着头,道:
“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你称赞的地方,如果真有的话,那便是我杀人的手法了!”
戈超生哭丧着脸,道: “你应该知道杀我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展若尘右嘴角上撩,冷冷道:
“我所杀的任何一个人皆不简单,而我也从来不小觑我的任何敌人,尤其是面对阁下,更不会掉以轻心!”
一声“啊”,戈超生指着衣袋,道:
“化骨毒粉我有的是,你千万别以为我只有两把!”
展若尘双目冷芒倏现,杀机挂上眉梢,坦然的道:
“你当然有,这是不容我置疑的事,问题是我不会容你再伸手袋子里掏取,姓戈的,你已没有任何机会了!”
戈超生绝对相信展若尘的话,如果自己稍有任何动作,他便会摧动一轮刀山向自己罩过来,“霜月刀”的威名,江湖上盛传已久,不过……
突闻展若尘又道:
“姓戈的,别动心眼,更别冒险一试,但我也要给你一次公平抉斗的机会,取下你的兵刃,亮亮你的真功夫,我很想领教大漠骷髅帮的武功绝学!”
好长的一声哭泣,好难听的一声“啊!”,光景比之死了亲娘还可怜,“哭王”戈超生伸手平举,也当着展若尘的面,缓缓脱下一双人皮手套,道:
“姓展的,我已脱下人皮手套,这表示我已不再使用化骨毒粉了!”
展若尘重重的点点头,道: “有时候小人也会有义举,我信得过你!”
戈超生的双手反抖,立刻手上多了一对枯骨头壳,只见他两个头壳对掸,发出一溜火花,生硬涩涩的道:
“姓展的,你出手吧!” 展若尘咬咬牙,道:
“姓戈的,在我未出手之前,只希望你能大大方方的告诉展某一件事情!”
戈超生又笑又哭的道: “有关金寡妇的……” 展若尘突然暴喝一声,道:
“不许你再叫‘金寡妇’三字!”就在戈超生一愣间,展若尘已沉声接道:“当一个女人,她在死去丈夫之后是如何的痛心疾首而又痛不欲生,那种打击与精神压力,已超过一般人想象,是人就会寄于同情,怎可以再‘寡妇’‘寡妇’的呼叫?人性何在,仁义何存?如此之人,何异禽兽!”
戈超生双眉下垂,生硬的道:
“展若尘,对于你的指责,我完全接受,更十分谅解,因为金寡妇是你的义母,你有权为讨公道!”
展若尘双肩耸动,冷冷的道: “又想为自己制造出手契机?”
便在他的话声里,戈超生已到了前面半丈之地,他的右手枯骨头壳暴砸,左手枯骨头壳却半旋着自下往上推送,一招两式,诡异辛辣,莫测虚实!
展着尘倏忽左右晃动,就在他晃动的身形仍滞留在人们的眸瞳里的时候,他本身的实体业已拔空五丈,那漫天的光雨,便强泻而下,九九八十一刀,便一股脑儿似的罩向敌人——
不错,那刀锋若霜,青氲朦朦,却又是光华流灿,冷焰四溢,戈超生尚未摸清楚,便狂风似的往后倒蹿!
于是,冷焰微扬里传来了“叮叮叮”连响,三支枯骨钉已消失于无形!
落地,戈超生大哭,哭声未已,他已一头便往刀锋中撞去,光景是上刀山也认了!
两支枯骨头壳波涛汹涌也似的“呼轰”着如高山滚石般涌向展若尘,劲风中有着裂帛声,有些寒人与刺耳,灰芒成层,威力万钧!
展若尘双手向后,上身左右闪晃,每一晃间,便闪过对方一次暴砸狂削—— 此刻——
四周的拼杀似已近尾声,十二个灰衣武士已分成六波,每两个人合击一名敌人——
金家楼二当家,“火印星君”潘得寿最惨,他的臂伤加腿伤,令他几次无法把敌人劈死,却反倒被枯骨爪打得皮开肉绽,衣衫破碎!
右上胸伤得见骨的陶其中,若非玄小香拼命掩护,怕也早被灰衣人撕成了碎肉一堆!
松林中,展若尘突然一声厉吼,闪过敌人-轮狂砸之后,突然弓背弯腰,快不可言喻的冲迎而上,只见银芒若招展的旌旗,“咻’声不绝于耳,展若尘似是再也不给敌人以任何机会,出手便是九十九刀汇聚成一座刀屏,东升旭日般的万道霞光往敌人兜头盖面的罩过去!
“嗷——”一声悠长而又凄怖的嚎叫,听起来与戈超生平时的哭泣又自不同——
因为,平日里他的哭泣便如同常人在笑,他不但在笑,而且更是在运功——
这一次便不同了,声音宛如末日幽冥,出自地狱,如同内腑之碎裂,更似无奈的绝望——
便在这种绝望的泣叫声里,戈超生抖着一身满面鲜血,更抛砸出左手枯骨头壳,空中连连怒翻空心斤斗,直往松林外面跃去!
展若尘一招得手,岂肯放过敌人,他毫不迟疑的便衔尾直追,口中冷喝道:
“还想走?”
月光下,展若尘追出松林,突见前面飞跃的戈超生左手自下方向后面甩动,一缕灰烟便直扑过来!
忙着往后倒翻,展若尘落地再起,平着身于便往敌人追去,不料快追到的刹那间,敌人便适时又洒出一把化骨毒粉——
一连七次,展着尘已见敌人隐没于黑暗中,就在此时,松林附近更传来声声凄厉惨叫声!
展若尘猛一咬牙,回身便扑向草地那面,空中只见寒芒猝映,鲜血飞溅,三个灰衣大汉纷往草丛中倒去!
霜月刀刀声似有还无,青朦朦的刃芒在青朦朦的月色反射下,发出窒人气息的冷电,就在他二次弹升的刹那间,空中连串翻滚中,块肉抛飞,血浆飞溅,“嗖嗖”之声带动的是“噗哧”怪声不绝于耳,那一溜溜的腥赤血芒,淋淋漓漓的形成-幅奇异的可怖景象!
那面,已传来潘得寿的吼叫声: “少主,干得好!”
斜刺里,三名灰衣大汉迎着凌利无匹的霜月刀,悍不畏死的扑击过来!
展若尘旋身下击如狂瀑下泻,落地之间,正是那位仁兄已高举枯骨爪无法击下来,展若尘不屑的贴着这大汉横肩稍顶,天爷,这位仁兄竟然齐头到底已分了家,倒地之后形成了两个“半人”,单就肚皮流出来的东西就能装满一桶!
展若尘已冷沉的吼道: “姓戈的已经逃走,你们又能成什么精?”
霜月刀猛戳又旋,另两位仁兄同时发出“嗷……啊……哈哈……啊……”
掉在地上的是尚自弹跳的两只断臂,展若尘已扑到了满身是鲜血,喘气如牛的潘得寿身边!
潘得寿忙指向松林边,对展若尘道: “快,陶其中伤得不轻!”
展若尘望着潘得寿那身上的鲜血,道:
“二当家也伤的不轻,我先送二当家到安全地方!” 猛摇摇头,潘得寿道:
“不,我还挺得住,快去救陶其中!”
展若尘遥望过去,见“蹦猴”玄小香穿梭闪击在七个灰衣大汉之间,“黑熊”陶其中跌坐在地上挣扎着就是站不起来!”
展若尘“咯嘣”一咬牙,半声不吭,拔空而起,夜色朦朦中宛似天马行空般一泻而到了松林边——
霜月刀再次怒闪而出,两名灰衣大汉已撞跌在血泊里,有一名大汉横里杀来,霜月刀不及回杀,展若尘旋身暴踢,直把那大汉踢得就地滚——
不过,这大汉太不走运了,他一路控制不住自己的翻滚出三丈远,却任般巧合的滚到陶其中身边,只听陶其中怒骂道:
“你妈的!”
骂声未落,“双刃斧”已“唿”的砍下来,只听那大汉“咔叱”一声,好大的一颗人头就势往坡下滚去!
那股子鲜血真猛,标得陶其中如同个红关公!
另四名灰衣大汉一见来了展若尘,发一声喊便抛下玄小香往他围过来——
展若尘似是横了心,他旋飞的身形猝然偏进,十二武士中的-人枯骨爪只差半分扫中他的面门,霜月刀“噗”的一声正开了这名武士的腔!
侧面一名灰衣大汉挟着一片锐风袭来,展若尘半声不吭,矮身猝旋,一把枯骨爪自他的头顶闪过,他看也不看,霜月刀猛削,“噗哧”一声,这位灰衣仁兄的右臂连着那把弹升的枯骨瓜,一古脑便上了天,稀里哗啦的血滴往地上滴,灰衣大汉已狂嚎着在地上好一阵翻滚!
另两名灰衣人已狐狸似的一头便撞入松林里!
展若尘重重的对满脸鲜血的玄小香道:
“扶着陶其中,立刻去二当家那面小心护卫着!” 玄小香立刻应道:
“玄小香谨遵令谕!”
说着,便抹了脸上鲜血,在衣衫上,伸手便架起地上坐的陶其中,二个跌跌撞撞的便往潘得寿那里走去!
那面,“花蟒”姚刚已嗔目大吼,道: “老子劈死你们这群王八蛋!”
不料就在这时候,松林子里面突然传来连声鬼叫也似的尖哨,只见正自拼杀的灰衣大汉们,各自发一声哀鸣,回身便往松林中逸去——
可也真够快,刹时间走得无影无踪,一个不剩——不,剩下的还真不少,不过全都是倒卧在血泊中,大半已四肢不全,头身分家的断了气!
没有一个全活人——潘得寿率领的四近卫带着满身鲜血走到潘得寿身边,一个个喘息着跌坐在地上!
展若尘立刻对玄小香吩咐,道:
“快把坐骑找来,各人伤得如此重,得马上治疗!”
玄小香也是一身鲜血,背脊上一爪撕裂下一片皮肉,左面颊也是三条血口子,这时他收起家伙,绕过松林子,没多久便牵出两匹坐骑!
展若尘立刻亲自从鞍袋中取出一包刀伤药,首先替潘得寿上药——
苏杰这时也喘息着对玄小香道: “二把头,得麻烦你替我们把坐骑找回来了!”
玄小香的伤并不轻,这时他咬紧牙,道:
“说吧,苏兄,你们的坐骑在哪个方向?” 苏杰指着五里坡山径,道:
“就在那面不远处!” 玄小香立刻往林中摸进去。 潘得寿已拉着展若尘急切的问:
“楼主真的失踪了?”
重重的点着头,展若尘直视着远方,月色暗淡,却见他双目炯炯含威的道:
“不错,这几日大金楼上下人等全为这件事在奔波不休,这是一件相当棘手的问题!”
潘得寿忿怒的道:
“刚才与戈超生那王八蛋几次面对面,就是无法套出他们把楼主掳到什么地方,还以为他们在吹牛,想不到……竟然会是真!”
展若尘望着松林子,面色寒寒的道:
“老古人说的不错,打蛇不死后患无穷,上次金家楼内叛事件,我们大方的放走不少黑道人物,不料这些人竟然勾结起大漠骷髅帮,一心要毁金家楼。”
潘得寿忿怒的骂道:
“金家楼数十年不朽之基业,又岂是几个小虫贼所能撼得动?他妈的,叫他们来吧!”
展若尘沉重的道:
“抗敌大计,必须立刻拟定,一切就等二当家到了大金楼之后商定了!”
潘得寿拍着展若尘肩头,道: “少主,你心中作何打算?”
沉重的点着头,展若尘道:
“我想的只是个人的意思,整个大计便要大家共研共商方能着手进行!”
潘得寿额头上的疤印倏忽一亮,他缓缓的道: “我就是要听听你个人的意思!”
展若尘咬咬牙,道:
“我的意思,是先固守金家楼,把雷、电、月、星四级武力大部调派回金家楼——而且,我已着手调派了!”他一顿,歉然的对潘得寿道:
“我等不及二当家回去便下手了,二当家多包涵!” 潘得寿哈哈一声,道:
“这是什么话?而且你这意思我赞成,先集中武力,打击敌人,这再好没有了!”
展若尘一笑,道:
“一旦武力集中,我便准备前往大漠,骷髅帮在大漠是有组织的大帮派,我上门去,直接要人!”
潘得寿忙问: “少主准备率多少人马?” 展若尘一声无柰的笑,道:
“我一人前往!” 潘得寿一愣,立刻摇头,道: “少主,唯独这一点我不同意!”
展若尘又是一声苦笑,道:
“我不能看着骷髅帮把我义母掳去而不顾,二当家,我义母已失去她的亲生儿子,如果我这个待罪的义子不伸手,这算是人吗?”
潘得寿忽然粗声粗气的吼起来:
“少主,骷髅帮掳去楼主,整个金家楼的人皆有无可旁贷的责任,楼主不单是少主干妈,更是我们的好主人,此时此地又有谁不愿为她拼命?却偏偏只有你一个人前去拼命,这……像话吗?”
展若尘叹了一口气,忽见玄小香牵着三匹马走出松林子,且高声道:
“少主,二当家,就只找到这三匹马,另外二匹……” 展若尘遂起身迎上去,道:
“牵过来,先扶二当家上马,伤重的一人一骑,伤轻的便二人分骑-匹、我们连夜驰回长春山!”
此刻—— 五匹健马驮着七个人——七个皆身染鲜血的人,缓缓往金家楼方向驰去——
马上没有人再开口,更没有人言笑,偶而,潘得寿会臭骂一句:“他妈的!”
谁都知道他骂的是大漠骷髅帮——
展若尘没有骂,但不时会传出锉牙声,显然他已忿怒得似火山要爆发一般……
一行赶回金家楼的时候,东方已泛鱼肚白,消息飞快的传入“九昌阁”与“如意轩”,首先赶到大金楼的便是施嘉嘉,她刚站在长廊上,见展若尘一身是血,神情疲惫,惊叫一声便扑上前去,道:
“若尘,你受伤了?” 一声苦兮兮的笑,展若尘拉住旌嘉嘉一手,道:
“这些全是敌人的血!”
施嘉嘉松了一口气,面色一缓,便立刻对潘得寿施一礼,道: “潘叔,您好!”
潘得寿一身是伤,这时打了个哈哈,道:
“少主没赶到五里坡的时候不太好,但少主一到,便一切全好,哈……”
此时端良、金淑仪与独子端吾雄也赶到大金楼,金淑仪见走进来的七个人几乎吓了一跳,便立刻吩咐下去,找大夫先治伤者,厨上更做出一桌酒菜立即端上来——
潘得寿与苏杰等人从昨日过午到现在,滴水未进,此刻变得治伤第二,吃喝为先,竟围着桌子便狼吞虎咽起来……
此刻,金家楼刑台大司卫“无情报”费云大步直入大金楼,他双目直视身受重伤的陶其中,沉声问:
“谁干的?” 潘得寿拍拍一边凳子,道: “老费,过来些,我们要商量大计了!”
费云忙施礼,道: “二当家一路辛苦,又遇上敌人,还是先歇着!”
潘得寿重重的道: “我能歇着吗?”
就在这时候,申无慕、申无求姐妹与申无忌三人匆匆走进来,大舅公申无忌已走至展若尘身边,道: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骷髅帮已明目张胆同咱们干上了?在什么地方?”
展若尘忙起身,道:
“大舅公,你们请坐,且等吃过饭,我们共商共研抗敌大计!”
大金楼的正中央,一张长方形玉面大桌子两边,分坐着金家楼主要首脑—— 右面!
中无忌、申无慕姐妹,展若尘、端良夫妻与儿子端吾雄,施嘉嘉坐在最边上——
左面,挤坐着的有:
“火印星君”潘得寿、“无情报”费云、八卫之首阮二,其余便是“雷”字级四大把头、“无形刀”顾雍、“电”字级大把头“鸳鸯腿”武升、“月”字级大把头“八卦伞”曾秀雄、“星”字级大把头“老辫子”于宏远——
大金楼突然变得鸦雀无声,便地上落下一根针也会清晰的听得到——
这张长方大玉面桌,顶端原本坐着金家楼主“金色夜叉”辽北巨擘——金申无痕,但现在却是空着,在座之人皆往桌端瞄了一眼,却又一个个重重的垂下了头——
一声干啦啦的咳嗽,申无忌缓缓道: “倒是说话呀,人马不是全到齐了吗?”
潘得寿“唿”的站起来,沉声道:
“听少主说,金家楼通往各地要道,相继有了敌踪,妈的,这是骑到人脖子上撒尿,你们谁能忍下这口气?”
他虎视四周,忍着割肉之痛,又道:
“我在大凉城主持外务,就没有发现敌人露个面的,怎么一下子会有这么多骷髅帮的人侵入我辽北地界内?”
他的口气火爆,完全以二当家口吻向大伙质问,但当他的目光一接触到展若尘的时候,便语缓,又道:
“敌人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但事情既然出了,便把各人心里话全说出来,别忘了,楼主的安危全看我们的了!”
大司卫费云沉声道:
“这几天自金家楼往东的各路人马,不少已同敌人照上面,松香镇,十里铺,百花集,太和城,尽是些人鬼不分的骷髅帮众,以我的看法,我们分两路,一批沿着金家楼四周扫落,看一个杀-个,见两个便杀-双,另一批便直捣大漠骷髅帮总坛,我们给他们个连根拔除,永除后患!”
他望了潘得寿一眼,又道:“你们以为如何?”
潘得寿望望众人,目光注视在沉思中的展若尘,道: “且听听少主的意思。”
展若尘双目一厉,缓缓的道:
“大司卫的意见本来很合情势,但那是在敌我双方正面搏杀之时,如今敌人尽在暗中,如果我们明着出击,只怕一个敌人也遇不上,反倒是给敌人以可乘之机,再说我们大举出击大漠骷髅帮总坛,人生地不熟,情报顿感不灵,免不了吃亏上当!”
潘得寿点着头,那边,申无忌接道: “若尘,如此说来,你已成竹在胸了吧?”
展若尘缓缓站起身,道: “大舅公,我只是个人看法!” 大司卫抱拳,道:
“少主,你请直说!” 展若尘看了在座诸人一跟,沉声道:
“这次敌人撞入辽北,必有周详计划,前日我曾与‘血魂’邢独影碰上面,交手之后他提醒我,大漠骷髅帮是受了几批黑道人物怂恿而来。其中就有个尤奴奴,那老婆子上回逃得性命,心有不甘,便和黄渭父女与紫英队三龙曾除孽,企图卷土重来,这几日的接触,只是大战前夕的小接触——”他看了潘得寿与费云一眼,又道,“我的意思是由我一人前往大漠一行,金家楼这边便由二当家调兵遣将,主持御敌大计、且等我探得确实消息与楼主的被掳地点以后,便立刻回程与各位共研共商拯救楼主之事!”
一边的大舅公申无忌已猛摇头,道:
“不行,不行,这是什么时候,容得你一人去冒险?再说如要刺探军情,金家楼有的是这种人才,还用不到你人干这种活儿!”
潘得寿也点头,道: “我同意大舅公的意见,换个人去!” 展若尘淡然一笑,道:
“各位别忘了,这件任务后面藏着无比的险阻艰辛,更何况我原本是个长年漂泊的人物,只待略加改扮,重穿往日衣衫,谁又能知道我就是当今金家楼少主?”他回头看了施嘉嘉一眼,又道:“干妈还在受苦受难,她老人家翘首期盼的是她不孝的干儿子出现在她面前,人子这点孝心,我无法抛却,更何况敌人在暗处,我们为什么不能也在暗中下手?”
展若尘的一番入情入理之言,立刻引起共鸣,金淑仪与申无求姐妹已伸袖拭泪——
申无忌沉重的点着头,道:
“真是好孩子,若尘,我曾不下-次的对我那大妹子言及你,真比个亲生儿子还孝顺,只你这几句话,有一天入到我那大妹子耳朵里,便弥足珍贵得令她高兴得大哭一场。”
说着,他便也以袖拭起眼泪—— 展若尘期期然又道:
“二当家已坐镇在大金楼,只要严加防守,骷髅帮再阴毒,也将难越雷池一步了!”
潘得寿额上疤痕一亮,道: “少主是非去大漠不可了?” 展若尘点点头,道:
“救援楼主,刻不容缓,二当家切莫横加拦阻!” 大司卫费云金刚怒目的道:
“我陪少主一同前往大漠!” 展若尘立刻摇摇手,道:
“如今我们必须把力量集中,我的任务是刺探敌情并找出义母下落,人多了反倒碍事!”
潘得寿立刻问道: “少主何时起程?” 施嘉嘉已离座走至展若尘身边——
展若尘已伸手扶着施嘉嘉,道: “嘉嘉,我马上就走,千万要保重身子——”
深情的一瞥,施嘉嘉道:
“若尘,你所决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我不会拦阻,但你一定要自己保重,听说大漠一片荒凉,数百里难见人烟,我只但心你一人……”
不料展若尘笑笑,道:
“只有到了那种地方,我更有精神,因为我是在那种环境下磨练出来的人,嘉嘉,你放宽心吧!”
展若尘说走便走,他只环视了大金楼内各人一眼,淡淡的以双手放在施嘉嘉双肩,低声道:
“我妻,保重了!”
宛似赴杀场的战士,展若尘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金楼,他走的相当沉重,也相当无奈,甚至施嘉嘉的祝福也未听到似的,大步便往外走去——
就在一片豪华大厅房前面,矮小的玄小香,这位“月”字级二把头已站在两匹马中间,马鞍已备,丝缰落垂,光景他是在等人了——
是的,当展若尘大步走出来的刹那间,“蹦猴”玄小香已嘻嘻笑道:
“少主,马匹已为少主备好,你请上马吧!” 一愣,展若尘笑道:
“小香,谁叫你备马的?” 玄小香神气似的一笑,道:
“我在大金楼后养伤,听得少主要远赴大漠,心想——一路上侍候少主,大概是我此生最快乐的差事,所以……啊哈……我就溜出来先替少主备马了!”
玄小香的话刚说完,展若尘面色一沉,道:
“看看你这-身伤,没得倒要我侍候你了!” 玄小香忙一跳半丈高的道:
“少主你瞧,这点伤难不倒我玄小香!” 展若尘冷冷道:
“马匹拉回厩,快回去养伤,自作主张是违反规矩的!” 玄小香怔了一下,道:
“少主不叫小香侍候?那……” 展若尘摇摇头,道: “回去养好伤,准备大干一场——”
他走的十分从容,他甚至连马也未骑就走了——
独自一个人轻飘飘的踩踏着黄土大道,展若尘仿佛又回到当初未走入金家以前的岁月里,那时候自己独自飘零于莽莽江湖,天云是帐幕,尘沙为席垫,追落月迎朝阳,风餐露宿,茅店杂宿,受到的是风霜之苦,但苦也甘,尝到的是人情冷暖,却也了无遗憾,日子过得无定,却又十分逍遥,就像现在这种样子,不正是……
猛然,前面小河边上一条人影闪晃……
那是个姑娘,手提着一只水桶,缓缓往岸边走去,再望小河,嗯,正有一条小船靠在那儿——
展若尘缓缓往小河边走,如今他穿的并非什么绫罗绸缎锦衣皮靴,而是一袭蓝衫,粗布鞋,便扎来在头上的发带也是十分平常的蓝带,远远望过去,就像过来个普通生意人——
河岸边,那姑娘左手卷起凉棚,迎着烈阳望过来,直到……直到展若尘相距她不到十丈远。
于是,她笑了……
立刻放下手上水桶,快步迎上前去,口中发出似笑又叫的欢叫,道:
“是你,不会错的,是你!”
展若尘放缓脚步,他对于前面走过来的姑娘不能不加以警惕,因为,打从这条小河起始,便出了辽北地界,换句话说,这儿正是金家楼势力范围外的地头上,连金家楼四周都隐藏着骷髅帮的徒众,出了地界更要处处小心了——
此刻,那姑娘宛似小鸟般的飞到了展若尘前面三丈不到的地方站住了,是十分惊喜的站在那儿,她双手似伸又缩,俏嘴微张又合,杏仁般圆的一双妙目连连眨动,那光景还真掩不住内心的喜悦!
展若尘愣然放缓脚步,他皱起眉头,缓声道: “你……你是徐……徐小霞?”
再次-声欢叫,徐小霞,重重的点着头,道: “展大哥,你还没有忘记我!”
展若尘一笑,道: “曾经要过我命的‘兰指穿心’徐小霞,我岂能轻易的忘怀?”
徐小霞竟然大方的上前拉住展若尘左手,笑道: “展大哥,上船吧!”
指着靠在小河岸的小船,展若尘问: “这是你的船?” 点点头,徐小霞道:
“也是我的家!” 一怔,展若尘道:
“如果你有丈夫,这时候我再登上你的船便有失礼义,徐姑娘,我尚有重要事待办,我们后会有期!”
展若尘正要转身,徐小霞一声怨叹,道: “展大哥,难道忙得过家门而不入吗?”
展若尘听出徐小霞语病,猛回身,道: “这里并非我的家!”
不料徐小霞羞怯的道: “在徐小霞心里,何异是你的家!”
展若尘面色一寒,叱道:
“这是什么话,万-听入你丈夫耳朵里,岂非引来一场无谓的误会?你是个相当有理智的姑娘,不该说出这些话来的!”
徐小霞幽怨的望向展若尘,道:
“有许多事情,展大哥并不了解,为什么不上小船小坐?”
展若尘仍未登船,他淡淡的道: “你的家?”
徐小霞仰面含笑,并肩缓缓往小船走着,道: “是的,我一直在这小船上!”
展若尘一笑,道:
“自从你接下‘李老斧头’那桩买卖把事情办砸以后,就来到这儿了?”
徐小霞已提起地上的水桶,笑道:
“我当时听了展大哥的忠言,那个圈子厮混的人,我们女人总要吃亏的,因为那是个人吃人的圈子——”她回眸一声怨叹,又道:“展大哥的话是对的——你若忍不下心来吃别人,早晚有一天会被别人吃掉!这句话我想了很久,所以我便在这儿一直住着!”
展若尘立在河过,笑指船,道: “船上只有你一个?”
徐小霞面上一怔,有些赧然的道: “还有我丈夫!” 展若尘望小船道:
“你丈夫……难道你已结婚?” 摇摇头,徐小霞已先自登上小船道:
“展大哥,快上船呀!” 展若尘摇摇头,道:
“有许多不应该去了解的事,等到一旦知道,反而造成了伤害,何苦?”
徐小霞面色苦兮的道:
“有些人甘愿去承受伤害,而我……我更把自己制造的伤害甘之若饴,我是甘心情愿的!”
展若尘一声冷哼,道:
“但你丈夫却会痛苦,徐小霞,且莫令我对你失望,在展大哥心中,你仍脱离不了纯洁与善良,徐小霞,我祝福你!”
展若尘说完,回身便走—— 徐小霞站在船上叫道: “展大哥——”
但展若尘并未回头,更未回转,他走的相当快,刹时已在十丈外!
便在这时候,空中突然衣袂振飘,只是一团彩影卷云电似的连连翻滚,三起三落间便拦在展若尘的前面一丈之地!
展若尘缓缓垂下右臂,霜月刀巧妙的又隐在宽大的衣袖袖里——
冷冷的,展若尘道: “徐小霞,你不该追来!” 徐小霞幽幽的道:
“展大哥,此去大漠,你应该提高警觉,刚才你怎的-些防御动作也没有?”
猛的一震,展若尘心中暗想——我怎会没有警觉?只是你并未知道罢了,就在你刚自腾身的刹那间,你的身影已反映在霜月刀身之上了!
淡淡的,展若尘道: “徐姑娘,你怎知我要去大漠?” 徐小霞似是得意的道:
“而且是找上骷髅帮!” 展若尘一怔,道:
“徐小霞,难道你仍与那伙人物有来往?如此便太令我失望了!”
徐小霞双目直视着展若尘那双深凹的大眼,道:
“有许多事情展大哥渴望知道,但又非三言两语说得完,展大哥,何妨回小船上坐坐?也该吃午饭了!”
展若尘望望河岸小船,道:
“我在小船同你一起吃饭,万一你丈夫走来,瓜田李下,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徐小霞深长的一声叹,道: “展大哥,你……你难道……” 展若尘面色-寒,道:
“徐小霞,展某并非鲁男子,但也非轻狂之徒,男女授受之礼尚懂,你应该……”
徐小霞立刻面上一紧,道:
“展大哥,徐小霞并非你想象的那种人,只要展大哥上了船便-切明白了,请!”
展若尘瞪着一双凌厉的眼睛,道: “我再告诉你,展某已是结过婚的人了!”
苦兮兮的一声笑,徐小霞道:
“展大嫂叫施嘉嘉,我在展大哥结婚当天便知道了!” 展若尘怔怔的道:
“你倒是很注意我的一举一动!” 徐小霞一叹,道:
“对于心仪的人,怎能不加注意?”她勉强-笑,又接道:“虽然我知道自己痴梦,虽然我也知道施嘉嘉嫁给展大哥,但我还是祝福你们,因为只要展大哥快乐,我便也心满意足了!”
展若尘并非石头,他绝对听得出来徐小霞对他的用情,便不由得一叹,道:
“徐姑娘,如今我已结婚,你已嫁人,我们彼此祝福,但愿人常久,千里共蝉娟!”
眼中挤出泪水,徐小霞道:
“但愿人长久,月是圆,千里共蝉娟!”她伸手-让,道: “展大哥,你请上船吧!”
展若尘稍作思忖,道: “好吧,我稍坐片刻就走!” 于是,徐小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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