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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幸福,小魔女的条件2

26 11月 , 2019  

亲爱的你不断呼唤着我的你因为你我可以舍弃整个天堂你的笑容是阳光你的双眼是天空你的拥抱是大海你的亲吻是雨露在你怀里成长在你怀里死去这就是我全部的宿命一条长而黑暗的甬道。长卷发的女孩赤裸着双足站在冰凉的地面上,茫然而不知所措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些什么。她眯起双眼,隐约地看到在黑暗的尽头,似乎有一个什么小小的光点在发亮。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那个光点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摸索了过去。越走过去,光线就越明显,气温也明显地变高了,暖洋洋的,仿佛阳光包裹住她的身躯。眼前的路愈加地开阔了,周围的景色也不再是单调的黑色,而是渐渐出现了彩虹一般的七彩亮光。终点,一个穿着白衣的俊秀少年正微笑地等待着她。“我等你很久了,伊洛芙。”少年对她点了点头。“你是谁?”伊洛芙疑惑地停住脚步,上下打量着那个少年。白衣少年留着齐耳的黑发,眉心镶着一颗菱形的宝石,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芒,他眉眼细长,面容清秀,一时间竟然无法分辨到底是男是女。“我是你的领路人。”少年好看地笑着,眼中似漾动着云彩一般的雾气。“领路人?”伊洛芙不明所以地再重复了一次。“嗯。”少年抱起双臂点了点头,“如果用俗话说的话,就是天使。”“天使?”伊洛芙更加惊愕地张大了嘴巴,随即又像受了骗似的警惕地看着他,“传说天使不都是有翅膀的吗?你的翅膀在哪?”“谁规定天使一定都要有翅膀的啊。”少年皱起眉,表情怪异,仿佛被踩到痛脚一般地说。“本来就是。”伊洛芙鼓起双颊,毫不让步地说,“除非你让我看到你的翅膀,不然我才不相信你说的话。”“烦死了。”少年嘀嘀咕咕地垂下眼帘,“警告你,看了可不许笑。”“我为什么要笑?”伊洛芙反而一脸向往,“你一定是把翅膀收起来了吧?我在动画片上看到过天使展翅,那画面真是超级唯美的!”该死的鸡婆动画片。少年的心里暗暗诅咒着,同时不情愿地侧过身子。伊洛芙万分期待地睁大了眼睛。可是——她看到了什么?在少年的背上,长着一双很小很小的翅膀,小得仿佛只是衣服上的装饰,就算完全伸展开来也没有两个巴掌那么大。“噗——!!”她很不给面子地喷了,“你那个也算翅膀吗?能飞吗?飞两圈试试!”长着鸟翅膀的天使悻悻地转过身,面红耳赤地瞪住她。“你说过不笑的。”委屈的语气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孩子。“好……好吧。”伊洛芙勉强压下自己想笑的情绪,清了清嗓子,“就算你是天使,那你为什么会来找我?”“当然是因为你要上天堂了。”天使抬起手挠了挠头。“我为什么要上天堂?”伊洛芙挑起眉,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似乎他越解释,她就越糊涂。天使睁大了眼睛。他当领路人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接到这么罗嗦又这么笨蛋的人。“当然是因为你要死了。”虽然很残酷,但他还是耐心地解释给她听。“我要死……了?”伊洛芙起先是惊诧,后来她的表情慢慢地松动下来,变化成一种哀伤。“哎,认命吧。”鸟翅膀天使颇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每一个人来到我面前的时候,差不多都像你这样。”伊洛芙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原来,自己已经是要死的人了么?为什么,她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她全部的记忆,现在却要带着这些记忆遗憾地和他说再见吗?不……也许,连再见,都来不及说了。“呐,我们可以走了吧。”天使困扰地挠挠头,“你如果不快点跟我走的话,会影响到下一个人的到来的。”“那个……鸟翅膀。”伊洛芙讷讷地抓住他的衣角。“我不叫鸟翅膀。”他无可奈何地垂下头,“叫我幸好了。”“幸?”伊洛芙眨眨眼睛,“幸福的幸吗?”“嗯。”他点点头,再次弯起眼睛笑起来,笑容柔软明亮,仿佛四周漂浮着的七彩云朵。“我……可不可以不要死?”她的手仍旧紧紧地攥住衣角,看住他的目光里流露出紧张和央求。幸微微地怔了一下,只一下,便又恢复了刚才平静的表情。“你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他歪着脑袋看着她,“但是,几乎所有曾经问过这个问题的人,现在都在天堂里快乐地生活着。”“为什么?”“其实,每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在进天堂之前,都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幸抬手轻抚着下巴,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可几乎所有人在听到另外一个选项之后,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条路。”幸指了指他的身后。流泻的阳光仿佛沙金瀑布,那条通往天堂的路,花香满径,彩云缭绕,仿佛一踏上去便再无忧伤。“另外一个选项是什么?”伊洛芙问道。看着幸认真的双眼,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另一个选项,就在你的身后。”幸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正前方。伊洛芙微微一怔,回过头去。那是她刚刚走过的路。“那一头,是触摸不到边际的寒冷和黑暗,而且,那条路上,永远只有你一个人。”幸的目光悠长,幽幽地看向那黑暗深处。“黑暗的尽头,会是什么?”伊洛芙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轻轻地颤抖。幸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的声音仿佛在叹息。“也许是地狱,也许是人间,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幸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重新将视线落回她的脸庞。“你能够做出选择吗?”他的目光柔和,还有一闪即逝的哀伤。伊洛芙愣在原地。她以为自己会有足够的勇气。她以为自己能够承受任何的困难和痛苦,只为了再回到他的身边。没想到,另外一个选项……竟然是……不知道。炼狱不可怕,磨难不可怕。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即使她选择了那条路,也不一定能够重新回去,没有人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样的地方,也许是充满痛苦永世不得超生的地狱,也许那条路根本就没有尽头,那她的灵魂只能永远徘徊在黑暗和孤独之中。她闭起双眼,身子轻颤。幸再次轻轻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没有人能够面对这样残酷的选择。他对伊洛芙伸出了手。“跟我来吧,只要踏上我身后的这条路,便会忘掉所有悲伤的事,天堂里没有疾病,没有痛苦,没有一切凡间的纷扰,只有安逸与和平,你会像所有人一样喜欢那个地方的。”她看着他摊开的手心,再看看他身后绚烂美好如桃源一般的世界,怔怔地抬起了手。就在伊洛芙要把手放在他的掌心的那一刹那,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仿佛还握着什么东西。伊洛芙忽地收回了手,她轻轻地转动手腕,慢慢地,摊开了手掌。一张小小的照片,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那张照片,那张她和他合照的照片,那张她一直戴在最贴近心脏处的照片,那张找回了她所有记忆的照片……他的笑脸仿佛就在眼前。刹那间,伊洛芙的双眼如星辰一般亮起。“幸,我想,我还是不跟你走了。”她仰起脸,脸上有着释然的笑容。幸露出迷惑的神色:“难道,你要选择另外那条路?”伊洛芙轻而坚定地点了点头。“也许你永远也回不去。”幸的眉头轻轻地皱着。“我知道。”伊洛芙合拢掌心,以祈祷的姿势转过身去。那张照片紧贴在她的掌心中,仿佛和他的笑容一样有着温暖与安定的力量,能够给她无限的勇气,去面对一切。她不是一个人。他永远在她的心里陪着她,不是么?抬起头,面前的道路黑暗而冗长,仿佛真的永远也没有尽头。伊洛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迈出了第一步。她没有看到,身后幸的笑容,是那样的灿烂动人。“愿上帝能够赐给你幸运和幸福。”他看着她娇小的背影,默默地说道。就在他以为她就要这样消失在黑暗中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对了,忘记问你一个问题。”伊洛芙的表情轻松而调皮。“什么?”幸奇怪地看着她。“你长得这么漂亮,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伊洛芙嘻嘻笑着看着他。看着她俏皮的样子,幸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天使是没有性别的。”他止住了笑,看似认真地对她说。“哦,是吗?”她偏过头,吐了吐舌头,“那我走啦,很高兴认识你,再见,嘿嘿。”“不要再见到我会比较好哦。”幸也打趣道。“对哦,真可惜。”她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再次转过身去。终于,一点一点地离开他的视线。无法望到尽头的黑暗中,她的脚步声逐渐地在他的耳中消失不见。伊洛芙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着。她的额头有薄薄的汗水,她的手心炙热得如同她快速跳动的心。赤裸的双足踏在冰凉的地面,在越来越深沉的黑暗中,她的周身似乎笼罩着淡淡的光晕,宛若天使的光芒。少女的眼神淡然而坚定。无论前面有什么。涟,你一定会守护我的,对不对?***错障的树林。一阵冬日的凉风掠过,一些碎雪从光秃的树枝上落了下来,发出沙沙的细响。梵绮儿错愕地看着魄月,怔怔地忘记了所有的动作。雕刻一般深深的轮廓,英挺的剑眉斜斜地刺进两边的发鬓中,眉下的双眼依旧是那样地熟悉,窄直高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唇瓣无一不在昭示着那张面孔非凡的魅力。但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梵绮儿轻轻地眨了眨眼,有一些模糊的雾气在她的眼前氤氲地散开。曾经那么熟悉的眼神,依然如昔。可是——他的脸庞,却是完全陌生的。“原来……真的……不是瞬……”她轻轻地呢喃出声。原本对自己荒唐的猜测还抱着希望,原本也安慰过自己这只不过是自己因为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可笑念头而已。可是当真相被揭开时,那巨大的失落还是铺天盖地地包裹住了毫无防备的她。魄月默默地走过去捡起掉在雪地上的面具。“你还好吗?”他立起身来看着她,轻轻地拍掉面具上的雪,“难道真的是我的长相吓到你了?”“不,没有。”梵绮儿强打起精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摆摆手否认道。“你也觉得这条疤很难看吧?”魄月无奈地笑着,抬起手摸了摸脸上那淡淡的疤痕。“不会。”梵绮儿轻轻摇了摇头,“我觉得男生脸上有疤更加有男子气概。”她说话时正经无比的表情不仅让魄月莞尔。“不过,这么长的一条疤是怎么来的呢?”梵绮儿打量着他左脸,目光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诶?”魄月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一般,一时间竟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梵绮儿疑惑地看着他。“有什么不好说的吗?”她看着他为难又奇怪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嗯,那我不问了。”“呵呵。”看到她让步,魄月也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走吧。”“嗯。”梵绮儿顺从地点点头。魄月走在前面,再次戴上了那枚面具。“为什么一定要戴着它呢?”梵绮儿有些不明白,“凭你的长相,我觉得那条疤完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你还是不要问了吧。”魄月转过头来,用戴着面具的脸面对着她,“因为,我不太会说慌。”他弯弯的眼睛像是在调皮地笑着。梵绮儿也淡淡一笑,随即便低下头。她跟在他的身后默默地走着。他……真的不是瞬了。他只是跟瞬感觉很像的人。不要把他和瞬搞混。瞬是独一无二的,瞬……已经不在了。揉了揉双眼,梵绮儿强打起精神,加快了脚步,跟上魄月的速度。淡淡的阳光洒照在雪地上。歪歪斜斜的两排脚印,被远去的人们遗失在了身后。***依然是同样的淡淡阳光。黯夜魔法学园的上空也难得地笼罩着祥和细腻的暖色光线,照得人想大大地伸一个舒服的懒腰。“夜孤,想出去晒晒太阳吗?”黯夜的学生宿舍里,夜焰站在夜孤的身边,淡笑着问她。夜孤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双眼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长长的黑发垂在身前,仿佛再也不会随风舞动。“夜孤。”夜焰的笑容褪去,眉头深深地锁起,双眼里流露出不安和担忧,“你已经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从医院回来,你就一直坐在这里不动,这样是不行的。”“……”夜孤仍旧没有说话。她轻轻地叹息。鼻尖微微泛酸。可是,已经没有眼泪了。“我不要紧。”她终于淡淡地开口,“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不用管我。”夜焰的眉头越皱越紧。“你非要用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跟我说话吗?”她似乎是怔了一下,便又低下头去。“所以,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夜孤不着痕迹地咬住嘴唇,“我也有一些事情,要自己想清楚。”她的话还未说完,便感觉到自己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揽了过去,紧接着,她的身体便撞进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头脑刹那间一片空白,那一刻,她竟然忘记了反抗。直到她挣扎着要脱离出他的拥抱时,她才发现,自己对这样的温暖,竟然有着一丝贪恋。“放开我。”夜孤无力地说着。“要是我放开了你,你又会一个人逃走。”夜焰收紧了手臂,“又会逃到自己的世界里去,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他叹息。“我不要你这样,我要你像所有女孩子一样被人疼爱,像所有女孩子一样快乐地笑,甚至任性地撒娇。”夜孤的唇微微勾起,那抹冷冷的笑容透出一缕自嘲。快乐地笑,任性地撒娇——这也许是她一辈子也无法学会的东西。她想再说些什么来动摇他,可是却无法说出来。他拥抱她的双手是那样地坚定,他的怀抱是那样地宽阔而温暖。平日在夜玄面前那么自信镇定的夜焰,在弟弟面前那么冷俊倨傲的夜焰,在其他同学面前那样出色深沉的夜焰……此刻的他,他的呼吸,却在微微地颤抖。是因为她么?……夜孤忽然用力地推开了他!夜焰不知所措地张开双臂,摊开的手掌渐渐地下垂,慢慢地握成了拳头。“怎样才可以?到底要怎样你才可以接受我?”夜焰抬手用力地垂向墙面!听着那巨大的闷响声,夜孤的心用力一沉。“你可以是一个很优秀的魔法师。”她努力控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就像你的父亲一样。但是,如果你想像他一样强大,就必须斩断所有的感情。”夜焰一怔。他没想到她竟会这么冷静。这么冷静地……用这样堂而皇之的理由,拒绝掉他的感情。他看不到她的眼神,只有她平静无波的表情,根本无法判断她隐藏起来的情绪。夜焰沉痛地看着她淡静的面容,一个一直不愿被他想起的念头忽地出现在他的脑海。“是因为……他吗?”他犹豫着开口。那个充满着朝气的少年,那个双眼如同璀璨的星辰的红发少年,每当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总是会有亮光。当他在门口偷听夜玄和夜孤的对话时,他就知道,她已经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赤月涟。喜欢到无可救药,喜欢到可以为了他舍弃一切……包括她复仇的信念,包括她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不要再提他。”夜孤的背脊轻轻地颤动了一下,还能够感觉到她的动容,“他也已经是过去,一个我以前不能接近,未来也无法触及的过去。”“就因为这样一个过去,所以你再也无法接受其他人?”夜焰扬高了声调。“不。”她有些苍白的双唇轻轻地碰出一个否定的词语,“我从来没有接受过谁。”“把我当成他。”夜焰没有理会她的否认。他的神情倨傲,命令的口吻中带着一丝苍白的无奈。淡淡的阳光洒满他的背脊。夜孤的表情凝滞住了,她的双唇微张,仿佛没听清楚他说的话。“把我当成他。”夜焰再度重复了一遍。“无法复明也好,怎么样都好,只要你把我当成他,你是不是就不会拒绝我陪在你身边?”夜孤放在膝上的双手悄悄地握紧。她的面容苍白得有些透明。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么?明知道不可以,明知道太荒谬,明知道不可能有未来,但,还是不能自拔地深陷进去……原来,每一个沉浸在爱情中的人,都是这样傻得无可救药吗?***澄空魔法学园校医院。一间加护病房内,床上的少年慢慢地睁开了双眼。看着满眼雪白的颜色,赤月涟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睛。一些记忆纷乱地从他的脑海中掠过。他猛地睁大了眼睛!赤月涟不顾全身酸麻的疼痛,勉强地用手臂撑起了身子。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让他疼得无法呼吸,仿佛全身的伤口都在拼命地叫嚣着,汗珠陆陆续续地从他的额头冒出,脑袋里沉甸甸的如同一锅粥。可是,他必须要见到她,他必须要马上见到她才能放心!“啊,你还不可以下床走动!”刚推门进来的护士小姐正好撞见了这一幕,连忙惊呼着跑过来阻止他。赤月涟不顾护士的阻拦,强忍着剧痛拔去了所有连接在他身上的仪器导线和输液针管,身体一歪便重重地跌下床去。全身的骨头仿佛都已经碎裂了,肌肉如撕裂一般疼痛着。“你疯了吗?!”护士急忙弯下腰来吃力地将他扶起,“虽然你已经脱离危险,但现在是最重要的恢复阶段,假如你不好好在床上呆着,任何后遗症都有可能留下!”赤月涟好不容易才从巨大的痛楚中回过神来,他喘着粗气,再度挥开护士搀扶住他的手臂,不顾她惊慌的叫喊,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病房。走廊上,他扶着墙壁,歪歪斜斜地一路走向尽头。尽头的那扇门。他知道,她一定就在那里。终于,赤月涟的手触摸到了加护病房冰冷的房门。他的心脏急速地跳动起来,呼吸更是险些停止,伤口也抽搐般地疼。仿佛是为她而疼。定了定心神,强压下心头的紧张和不安,他的手轻轻地推开了房门。门开了,轻微的声音却吸引了病房内所有人的注意。萝雅背着双手站在病床前,右眼的眼神忧郁,没有了以往的锐气。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正拿着一份报告在她的耳边轻声地说着什么。还有病床边握着她的手的那个银发少年。他的身上依旧缠着绷带,晶莹如雪的面庞仿佛消瘦一般地憔悴下去,如琥珀一般的眼瞳四周也有了淡淡的黑眼圈。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了自己的整个生命。最后,赤月涟的视线落在了躺病床上的女孩身上。她依旧保持着睡着的姿势,平静地呼吸着。病床边所有的仪器都已经撤去,仿佛是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伊洛芙的面颊开始有了些淡淡的粉红色,不再是苍白得吓人的颜色,嘴唇也开始有了血色,看起来真的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可是,她为什么还是没有醒过来?“你还是病人……还不可以……”这时,小护士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似乎是想将赤月涟带回病房。但萝雅却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护士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巴。“校长,他现在还不能下床。”护士放低了音量看着萝雅,仿佛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萝雅看了看小护士,又看了看赤月涟,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赤月涟的眼神坚定,轻轻地点了点头。“就让他在这里呆一会吧。”萝雅淡淡一笑,转身对小护士说。小护士不放心地看了赤月涟一眼,又对萝雅鞠了躬,退出了病房。赤月涟一步一步地走到病床前。抬起手,轻轻地触摸她柔软的额发,柔软的脸颊,最后,握起她柔软的手。他看着她闭着的双眼。笨蛋桃子,我来了。不要再睡了,我回来了。我要你的生日礼物,我要听你亲口说那句话,那是你欠我的,不可以耍赖掉。我的小桃子。再不起来的话,就没有你最喜欢吃的棉花糖了。……夜迦只淡淡地抬起眼看了看对面的赤月涟,随即便再度低下头去。他将她冰凉的手放在掌心,轻轻地揉搓着。洛芙,快点醒过来。还是,你又顽皮了,又装睡想看看我们担心的样子?你不想起来,是因为害怕面对我们吗?就算你记起所有的事情也没关系,就算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也没关系。只求你,快点醒过来。只要你能够醒过来,我就算消失也无所谓,答应我,醒过来,我会离开,回到一切的原点,回到我原本属于的地方,回到没有认识你之前…………看着两个少年失神的表情,萝雅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是那么善解人意的孩子,怎么会让那么多的人为她担心,为她着急。窗帘轻轻地飘动。冬日的阳光如同蜜糖一般,轻轻地洒在她的唇角。似乎是因为阳光折射的角度,刹那间,她的唇瓣竟然微微地勾起,那样淡然却令人失神的表情,恍若天使纯洁无瑕的笑容。病房内安静得没有丝毫的声响。赤月涟的唇轻轻地翕动了一下,接着,一个模糊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发了出来。一个,又一个。那些断断续续地声音逐渐连成了一段旋律,听起来仿佛是一首很旧很旧的老童谣。赤月涟的喉咙发疼,但他握紧了她的手,继续唱着。那段有些走音的旋律,那一首他怎么练习也无法唱得标准的歌谣,每次唱时都会换来她毫不留情的嘲笑,有时候还干脆很不给他面子地直接捂住耳朵,大呼“噪音扰民”。凭着记忆,赤月涟完整地将这首曲子唱了下来。看着她睡着了一般的面庞,他压下嗓子中刀割一般的疼痛,再次从头开始唱。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他要吵醒她,一直唱到她醒过来为止。她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睡得那么安稳,让所有的人为她着急。……已经不记得是第几遍。赤月涟的嗓子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但他握住她的手却依然坚定无比,看着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炙热。她必须醒过来。只要他在,她就必须醒过来!仿佛只是幻觉。她蜷缩在他手心里的手指,忽然轻轻地颤了一下。夜迦的双眼骤然睁大,他猛地抬头,与赤月涟对视着,随即又同时把目光转向了伊洛芙的脸庞。萝雅也关心地走上前来。等待,仿佛是漫长的一个世纪。在淡淡的冬日阳光下,少女的眼睫开始轻轻地颤动,仿佛从长眠中苏醒过来的蝴蝶。就在她薄玉般的眼帘一点一点地向上抬起时,所有的人都忘记了呼吸。阳光照进她琥珀色的双瞳,刹那间,她的眸子中似乎流转着透明而圣洁的光芒,那光芒澄净而温暖,如同她唇边淡淡绽开的笑容。两名少年怔住了。萝雅露出了放心释然的笑容,抬手擦去眼角的一抹湿润,转身悄悄地离开了病房。病床上,伊洛芙淡淡地微笑着。她微微地弯起了双手的手指,分别握紧了两个少年的手。“我回来了。”轻轻的声音,宛如天籁。“谢谢你回来……”夜迦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微笑的脸庞,声音里竟多了一丝哽咽。伊洛芙摇了摇头。“是你们把我叫回来的。”她的眉眼弯弯,流露出浓浓的幸福,“我在那个又黑又冷的地方,听到了你们心里的声音,所以,我才能找到回来的路。”她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是我要谢谢你们才对。”夜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静静地微笑。伊洛芙将视线转向另一边。另外那个握住她手的少年,不自然地避开她的眼神。赤月涟渐渐地放松了握住她手的力道,尽管留恋,却不能再握住她的手,因为,现在的他,对于她来说,还只是个陌生人。想到这些,他因为她的醒来而产生的狂喜,马上便被铺天盖地的心痛所淹没。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滑落下来。他的眼神落寞哀伤。伊洛芙眨了眨眼,反握住了他即将松开的手。她的手不再是那样冰凉,她的手柔软温暖,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无法挣脱。赤月涟双瞳一颤,他低下头,看着她流露出顽皮眼神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笨蛋。”伊洛芙轻轻地说。看着他的双眼,她说。“猪头。”她的鼻头泛酸,他的面容在她的眼前渐渐地模糊。“音……痴……”话已经说不完整,她听到了自己哽咽的声音。赤月涟的眼中浮现出错愕,惊诧,还有巨大的狂喜,他看着她眼中重新变得熟悉的自己,一股冲动使他忽地弯下身去,轻轻地抱住了她。“笨蛋桃子。”他叫她。到现在为止,他仍然不能真正地相信,她已经记起他了。“干嘛。”她在他的怀抱里笑着应道,哭着,又笑着。“笨蛋桃子……”他的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她熟悉的味道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生命中,仿佛是一缕阳光,冲破了所有的梦魇,接下来便是无边无际的幸福。也许是赤月涟的怀抱太过温暖,她甚至没有发觉,手中的另一抹温暖,正在悄悄地撤离。夜迦表情黯然,默默地站起身。回头看了看轻拥着的两人,阳光碎洒在他们周身,整个画面唯美得无以复加。他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心也空荡荡的。原本以为只要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就能够抓住她,没想到,最后仍旧是一场空。假如狠心要她做出抉择,她也许会哭着留在他的身边。但是,他喜欢的,就是她天真无瑕的笑容。他,要看着她幸福。夜迦无力地勾起唇角,一丝落寞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淡淡地蔓延开来。果然,他还是不够狠心啊。遇见她,就当作是个梦罢。在那个甜梦中,他,也曾经幸福过。至于自己,就重新回到起点,重新掉进宿命的轮回。命运果然已经在他的身上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轻轻地推开病房门,夜迦刚抬头,便看到了急匆匆赶过来的梵绮儿。“夜迦!”梵绮儿刚刚得知伊洛芙受伤和赤月涟回来了的消息,刚回到学校便迫不及待地赶来这里,“洛芙她怎么样了?”“已经醒过来了。”夜迦淡淡地答道,往旁边一侧身,让开了路。闻言,梵绮儿欣喜地推开门。“绮儿!”伊洛芙又惊又喜地看着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她眼前的梵绮儿,开心地唤着她,“你被那些人带走,没事吧?”“当然,我怎么能有事呢?”梵绮儿走到床边,看着她精神焕发的表情,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又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床另外一边的赤月涟。“你终于回来了。”她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没事了吧?详细的情形,你以后再找机会跟我说吧。”“嗯。”赤月涟也对她报以微笑。“对了,涟,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伊洛芙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因为太久没欺负你,不习惯。”赤月涟看着她,脸上露出久违的坏笑,“而且,你好像还欠我一句话,我觉得不甘心,所以一定要回来听……”身上的伤口仿佛都不痛了。看着她的笑容,漫溢的幸福让他仿佛漫步云端。原来,她的微笑,才是最好的药。“什么……话。”伊洛芙忽地撤回目光,双颊微微地泛红。“你知道的,笨蛋桃子。”赤月涟抬手恶作剧般地胡乱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我忘记了!我还没有全部想起来!”伊洛芙避开他的手,一把拉高了被子,将脑袋埋了进去,赖皮般地说。“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赤月涟坏笑着拉下她的被子,慢慢地俯身欺近她……“咳咳。”突兀而尴尬的咳嗽声响起。两人的动作立刻停滞住了。梵绮儿的表情一半惊喜一半揶揄。“洛芙,原来你全部都想起来了?”她的笑容十分欣慰。原本还想着要如何让洛芙恢复有关赤月涟的记忆,没想到这心她是白操了。而且,这两个人这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相处模式,根本不像是经历过重重磨难之后才破镜重圆的情侣……“嘿嘿……”伊洛芙傻笑,“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项链坠子里的照片,就突然全部都想起来了呢。”“不管怎么样,能想起来就好。”梵绮儿点了点头,“暂时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啦,想不想吃什么东西?我去买。”“棉花糖。”赤月涟抢在她前面说道。伊洛芙瞟了他一眼,再看了看梵绮儿,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知道了,馋猫。”梵绮儿笑了笑,转身走出了病房。夜迦已经不在走廊上,梵绮儿没有多想,只继续往前走着。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两个长长的影子投影在光洁的地面上,吸引了她的注意。梵绮儿不由得好奇地放慢了脚步,她悄悄地探头一看,说话的竟然是萝雅校长和……魄月?

没有谁能把你抢离我身旁没有谁能取代你在我心上你是我的专属天使唯有我能独占走廊的转角处,有两个人影正在低语着。“黯夜真的太不安全了,我已经无法放心你一个人呆在那里。”萝雅深沉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安。“校长,没关系,相信夜玄不会发现什么。”另一个声音平稳无波,语气诚恳谦恭。“回来吧,既然赤月涟已经平安归来了,那么,你的任务就到此为止。”萝雅的语气里带上了些命令的味道,“也许夜玄已经发现了你,在他的身边多呆一分钟,你就多一分危险。”她边说边垂下头,眼角的皱纹和斑白的两鬓让人看了有些不忍心。“校长,现在是和黯夜抗衡的最关键时刻,假如没有足够的情报,要如何掌握他们的动向?”魄月轻轻地皱起眉头,“您还是让我去吧。”“不可以。”萝雅坚决地反对,“我不能再让任何人死去了。”她伸出苍老的手,轻轻地摘下魄月脸上的铁制面具。“校长……”魄月怔怔地看着萝雅忽然泪流满面的脸。“除了我在五十年前失去的姐姐,给你的这具躯体,就是我死去的儿子。”萝雅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颤动。“所以,魄月……也是他的名字?”魄月的声音泛起波澜。“就是因为我太过信任他,才让他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原本是期盼着他平安归来,没想到,回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萝雅看着魄月,那眼神仿佛就是在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接连失去了我至亲的两个亲人,现在,我再也无法拿你们的生命做赌注了。”萝雅将冰冷的面具握在手里,“黯夜的事情,就由我来解决。”“校长……”魄月摇头道,“是你及时招回了我飘荡的灵魂,否则,我便没有重生的机会,所以,就算会再次死去,我也无怨无悔。”“七翼瞬!不要让我觉得白白救了你!”萝雅厉声说道。魄月的身子一颤,眼神忽地失去了焦点。七翼瞬……是了,这才是他原来的名字啊。“回来吧,好好活着。”萝雅的语气放缓,眼神逐渐变得柔和,“你还有未完成的事情要做,你还有必须去照顾的人,对么?”七翼瞬又是一怔。一个紫色短发少女的脸庞浮现在他的脑海。在睡梦中都哭泣着呼唤着他的名字的她,微笑着说不能忘记他的她……在跟她相处时,他好几次都不敢去看她熟悉的双眼,生怕一个冲动便会上前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然后对她说,不要哭,他一直在她的身边,不曾离开。但,他是澄空的卧底,在不知道有没有别人在场的情况下,根本不能透露真实的身份。他压抑克制得几乎疯狂。“留下来。”萝雅再次沉声开口,语气里有着不容反抗的威严,“不要再去黯夜,我会对外放出消息,说你已经被我们囚禁,变成了澄空的俘虏。夜玄一定不会救你,他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浪费精力。”七翼瞬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再没有反对。原谅他的私心吧。原谅他无法放下所有爱着他与他爱着的人。所以,他必须活下去。萝雅见他不再反对,便欣慰地笑了笑,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去见任何你想见的人,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她的笑容慈祥,“我先回去了。”七翼瞬转过身,对她的背影恭敬地鞠了一躬。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回头向病房的方向走去,低垂着脑袋,眉头轻皱,思考着到底要如何跟大家解释,其实他就是七翼瞬。没走两步,低着头的他便不小心地撞上了一个人。七翼瞬连忙扶住了那个人,正要抬头说抱歉,就在对上那个人视线的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的语言。梵绮儿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白净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她听到了他们全部的对话。已经不记得自己流了多少的眼泪,只有拼命地忍住,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小绮……”七翼瞬不知所措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要用袖子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没想到她的泪水却越来越多,多得让他的心痛得缩成一团。“坏蛋……”她哭着抬手用力地垂打他,“坏蛋!!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对不起,对不起……”他心疼地握住她垂在他胸口的手,迭声道歉着。梵绮儿用力地哭着,大声地哭着,仿佛是长期累积的泪水,一次性全部释放了出来。七翼瞬轻轻地抱住她,安抚地拍着她颤抖的背脊。她的眼泪濡湿了他胸口的衣料,一片温暖在他的心口缓缓地漾开。她哭过之后,便再也没有泪水了。因为,从今以后,他会永远陪在她的身边,只为守护她的笑容。不知道过了多久。梵绮儿终于从他的怀中抬起头,用手擦了擦红肿的双眼,吸了吸鼻子。“喂。”她恶声恶气地叫他,跟之前在他怀中哭着的她判若两人。“怎么了?”七翼瞬拍拍她的脑袋,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以后不可以骗我。”她低着头看着脚尖,依旧是恶狠狠的语气。“我没有骗你啊。”七翼瞬无辜地摸着鼻子。“对我来说,隐瞒也是一种欺骗。”梵绮儿扬起脸,振振有辞地说,以前的气势仿佛全都回来了。“噗——”七翼瞬喷笑。“你笑什么?!”梵绮儿对他的反应显然很不满意。“你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拜托不要用那么搞笑的脸说那么严肃的话。”七翼瞬嘻嘻笑着拿她开心。梵绮儿气愤地就要扑过去,却被七翼瞬再次抱了个满怀。“但是……我喜欢……”他低低地说,唇角的笑似有淡淡的光华。“放开你的咸猪手。”梵绮儿扭扭捏捏地避开他炽热的目光,不自然地说道。说归说,可却丝毫没有想挣脱出去的意思。看着他缓缓压低的俊脸,梵绮儿心跳加速,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随着越来越接近的距离,两人互相纠缠的呼吸,空气里流转着暧昧的气息。可是,就在那一刹那,七翼瞬却莫名其妙地停住了动作,皱着眉抬起头来。梵绮儿不明所以地睁开眼睛看着他。“不行。”七翼瞬又叹气又摇头,眼神里写满了惋惜与顽皮。“这是别人的身体。”他唇角的笑容闪着狡黠的光,“我怎么可以用别人的嘴唇来吻你。”“你……!”看着他恶作剧的笑容,梵绮儿险些气炸。不管什么尊严不尊严的了,也不管事后是不是会被他嘲笑。梵绮儿一跺脚,伸出双手猛地拉下他的衣领!——深深地,吻上去。七翼瞬不由全身一颤,双唇上柔软的触感化成满溢的幸福,填满了他的生命。他慢慢地闭上双眼,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温柔地回吻着她。淡淡的阳光照在两人的侧脸,光洁的地面上,重叠着的影子甜蜜而纠缠。从今以后,相亲相爱,不离不弃。如果可以,就让时间在这一刻死去吧。这样的话,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岁月如何改变,无论海枯石烂沧海桑田。他和她,都能够像现在一样,幸福如昔。***一个星期后。午餐时间,澄空魔法学园的林荫道上,一个少女和一个少年正坐在长椅上悠闲地吃着午餐。“喂,笨蛋涟,我是怎样失去记忆的?”伊洛芙撕下一角棉花糖,放到嘴里吃着,“是不是你干的好事?”棉花糖甜甜软软地融化在嘴里,如同幸福的味道。赤月涟瞟了她一眼,伸手夺去她的棉花糖,将满满一盒饭菜塞到她的手中。“说过多少遍了,零食是不能代替正餐的。”他皱着英气的眉,将筷子也一并塞了过去,“快吃,怪不得身材那么差……”“什么啦……”伊洛芙不满地瞪着他,“身材差又不归你管,再说我瘦归瘦,该有的也都有……”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半,忽然发现自己被他成功地转移话题了!“喂!”伊洛芙愤懑地放下筷子,皱眉对赤月涟嚷道。“干嘛?”赤月涟闲闲地应了句,好整以暇地夹起一口米饭送入口中。“我到底是怎么失去记忆的啦?”伊洛芙怕他再耍赖,干脆凑到他的耳边大声说。“行了,我没有耳背。”赤月涟连忙避开,趁机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只记得那天我去追你,结果在桥的那一端遇见了你和夜孤,那时候,我对你说了很多话,你却一次都没有回头看我……”伊洛芙的声音低下去,仿佛在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事情。“所以说,不是让你别想了吗?”赤月涟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伊洛芙却抬起头来,无所谓似地朝他笑笑。“关于你的事情,我一件都不想漏掉呢。”他双瞳一颤。一丝温暖慢慢地浮现在他的脸庞。“先说好,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不许为这些难过。”他抬手,将她额前的一缕乱发顺到耳后。“嗯。”她顺从地点点头,撑住下巴看着他。赤月涟轻轻放下筷子,目光逐渐变得悠长。“那天,我真的没有想到,你能够这样一路追过来。”他笑容温暖明亮,明晃晃地直达她的眼底。“是啊,我那么努力地去追你回来,可是你却连一眼都不肯看我。”伊洛芙噘起嘴巴控诉般地看着他,仿佛还对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然后呢,接下来发生的事,还记得么?”赤月涟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可爱的脸庞,试探地问道。“然后,那个叫夜孤的女孩,挡在我的面前,不让我接近你。”伊洛芙眯了眯双眼,表情像一只刚睡醒的猫眯,“再然后,她把手放在了我的头上,看我的眼神有一点奇怪……”赤月涟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就是因为她特殊的眼睛,才封印了你所有的记忆。”他的声音低沉令人安心,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歉疚。“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伊洛芙抬起眼看着他。“因为,对那时的我来说,你假如忘记了关于我的一切,才会是最幸福的人。”赤月涟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才不!”伊洛芙一下子跳起来,气呼呼地瞪着他,险些碰翻了放在膝上的饭盒。赤月涟吓了一跳。“如果没有你,我绝对绝对不会幸福!”她很笃定地伸出一根指头在他的面前摇着,“你知道吗?在无法想起你的这段日子,我每天都很不快乐,经常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而忽然失神。”赤月涟眼神深邃,一些厚重的感情在他的眼底慢慢地沉淀。“所以——大笨蛋,你是我的快乐,你是我的幸福,少了你,我的生命中就少了这两样东西,知道吗?”伊洛芙灿烂地笑着,歪头看他,“不过还好,现在,快乐和幸福,都找回来了。”赤月涟定定地看着她,唇角的笑容逐渐蔓延,蔓延到连眉眼都在笑。他拉过她,温柔地将她圈在怀里。伊洛芙坐在他的膝头,乖乖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如海浪低诵的歌谣,周而复始。冬日暖洋洋的阳光下,微凉的空气中夹着淡淡的花香。她的睫毛微微地颤了颤,蓦地竟然有种想睡的感觉。在他的怀抱中,伊洛芙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幸福地叹息。赤月涟将下巴轻轻靠在她的发顶,感觉着怀中的她平稳的呼吸,竟然觉得连指尖都溢出幸福。“小桃子,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句话。”他慢慢地摇着她,声音里噙着淡淡的笑意。“嗯……?”伊洛芙在他的怀中迷迷糊糊地答道。“我的生日礼物,不要想赖掉。”他捏捏她白嫩的脸蛋,再捏住她小巧的鼻头。伊洛芙皱起眉头,摇晃着脑袋,伸出手在脸上胡乱抓了两下,眼睛却依然没有睁开。赤月涟无奈地叹口气,又宠溺地笑了笑。…………“如果没有你,我绝对绝对不会幸福!”…………“你知道吗?在无法想起你的这段日子,我每天都很不快乐,经常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而忽然失神。”…………“所以——大笨蛋,你是我的快乐,你是我的幸福,少了你,我的生命中就少了这两样东西,知道吗?”…………阳光如蜜糖一般甜美地倾泻。他玩着她垂在身前的卷发,悄悄地握紧了她的小手。如同握紧了整个生命。……笨蛋桃子,能听到你这么说,已经很幸福。……凉风轻轻地擦过两人的脸庞。“喜……欢……你……”在他怀中熟睡的她,甜蜜地梦呓。“小猪。”他失笑,微扬着嘴角,轻吻她的发顶,“我也一样。”安静的林荫道。暖暖的澄橘色光线,烂漫地泼洒了整天整地。地面上的皑皑白雪,天空中的缕缕浮云,似乎都在见证着他和她令人嫉妒的幸福。***澄空魔法学园一边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阴晴桥的另外一面,便是乌云罩顶,阴气逼人。黯夜魔法学园的主楼建筑矗立在这阴沉的灰色调当中,造型肃穆刻板的主楼此刻看起来更显压抑,只是看着,便令人觉得无法呼吸。主楼的最高层,一个窗户大大地开着,黑色的窗帘乱舞飞扬,仿佛挣扎在狂风中撕裂双翼的蝶。一个男人消瘦的身形在阴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他半长的银发完全失去了光泽,枯槁稀碎地落在肩上,刀刻般的脸庞隐没在黑暗中,一双狭长的双眼透出邪煞而绝望的意味。不能再等了。夜玄布满血丝的双瞳在黑暗中如鬼魅一般隐隐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他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嶙峋而僵硬的身形透出令人战栗的肃杀之意。随着他野心不断地膨胀,突如其来的失败又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想要早日解开赤色满月封印的念头越来越强烈,疯了一般地填满了他的脑海。他迫切地需要力量,渴望征服,期盼站在顶端俯瞰整个魔法界。所以,他无法再继续等下去了。黑暗中,夜玄的双眉紧锁,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可是,他手中所有的棋子,所有必须利用的能够解开赤色满月封印的必须力量,竟然全部都不被他所掌握。夜玄绝望地抬起眼,窗外的天空,满目苍茫的灰色。难道他就要这样默默地消沉下去,这样默许澄空魔法学园与他并驾齐驱?这么多年来,他不择手段不在乎任何牺牲,只为攀登到魔法界顶峰,可是,山顶已近在眼前,他却仍欠临门一脚,只能望洋兴叹。假如这样的话,夜玄,他最终会沦为整个魔法界的笑柄吧?苍白嶙峋的手指骤然握紧,他面如死灰地将拳头重重地砸向桌面!刹那间,灰暗的天空中顿时响起一声惊雷,白茫茫的闪电刷地划破天空,倾盆大雨随之忽地泼洒下来。沉闷的雷声,如鼓点一般的雨声,凌乱地混杂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紧闭的房门已然大开着。雨点重重摔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令人心悸。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一个修长的轮廓隐约出现在门边。“谁?”夜玄眯起双眼,警惕地看着门口的那个人。又是一道闪电裂开天空,一个少年苍白的脸庞在茫茫的白光中亮起,然后便倏地黯淡下去。就在看到少年的那一刹那,夜玄的双眼忽然奇异地亮了起来。站在门口的那名少年。那个如流浪猫一般狼狈的少年,全身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从他长长的银发上滑落下来,他晶莹得透明的面庞上也布满了雨水。——亦或,是泪水。夜迦低着头站在门边。他微微地轻喘,仿佛是逃回来的一般,轻垂的眼睫如同被雨打湿的花瓣,双唇在风中轻轻地颤抖着,漆黑的眼瞳中隐隐透出一缕决绝。“……小迦?”夜玄似乎是不可置信地上前了一步,他试探地叫着,声音里有种近乎疯狂的颤抖。闻言,夜迦慢慢地抬起头来。他的双眼如同蒙着夜雾一般苍茫,几缕湿透的银发贴在他雪白的脸颊和颈项,眼前的少年俊美妖娆得如同堕落的天使。“父亲。”他淡淡地唤了声。听到夜迦的声音,夜玄的双眼亮得可怕,他几乎是冲了过去,紧紧地将夜迦抱在怀里。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确认夜迦真的存在一般,紧紧地抱着他修长的身躯。夜迦任由他抱着,眼神游离在深灰色的天空,失去焦点。“我就知道!”夜玄松开了他,但仍旧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你是我的儿子,你不会背叛我!”“请答应我的要求,以后,我便随你处置。”夜迦并没有理会夜玄过分的热情,他的语气仍旧是淡淡的,仿佛早已看开了一切。瓢泼的大雨。夜玄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最终还是定格在一个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上。“你说。”他的语气柔和,如同一个慈爱的父亲在和他疼爱的儿子说话。“不要连累其他人。”夜迦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除了我,不要利用其他任何人。他们可以做的,我都可以做,你可以任意使用我,来为你做任何事情。”语毕,夜迦看着夜玄逐渐变得干涸的眼神,身侧的手悄悄地握紧。沉默再沉默,唯有哗哗的雨声,仿佛洗刷着整个世界。一时间,空气里竟然有些紧绷的感觉。良久。夜玄终于垂下眼帘,紧锁的眉头间有一道深深的印记。“我答应你。”他让步般的语气有如叹息。夜迦一怔。“我答应。”夜玄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夜迦的肩膀,“小迦,你放心回去休息吧,换掉这身湿衣服,你的房间一直是原来的样子。”面对夜玄突如其来的和颜悦色,夜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他原本以为夜玄会立刻拒绝。他也想好了,假如夜玄拒绝,他便会以死相挟。因为,就算赌上全部,他也要守护她的幸福。“快回去吧,我累了。”夜玄揉搓着太阳穴,“明天早上,我会去看你。”“是……”夜迦回过神来,低低地应了声,便转身退出了房间。房门轻轻地关上。一串沉闷的雷声再次碾过天空。少年默默地走远,湿漉漉的脚印留在光洁的地面上。房间内。夜玄唇边狰狞的笑容不可抑制地越来越大。他绝对不会输,他绝对不会就这样沦为笑柄,他一定能够解开赤色满月的封印站上魔法界的巅峰!失去的都会回来的!就在这几天,他不惜一切也要完成解开封印的仪式。归来的夜迦——便是他赌上一切压下的唯一筹码!***洪亮悦耳的下课钟声在澄空魔法学园上回响着。“这是什么?”伊洛芙好奇地看着赤月涟手中握着的小盒子。“呐,你打开看了就知道。”赤月涟把盒子丢给她,装做不在意地撇开目光,抬手揉了揉鼻子。“切。”伊洛芙接过精致的小盒,撅了撅嘴巴,“送礼物就送礼物,有必要这么拽吗。”抱怨归抱怨,一丝笑意还是悄悄地爬上了她的脸庞。也许是缎带系得太紧,伊洛芙拆了半天,手中的小盒子仍旧没能打开,漂亮的缎带也被她弄得打了好几个死结,如同某人紧皱的眉头。“拿来。”“某人”终于沉不住气了。“笨手笨脚,将来怎么嫁得出去。”赤月涟修长的手指将死结一个个地解开,一边不客气地数落着伊洛芙。“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省得整天被个男人管东管西……”伊洛芙也不甘示弱地回嘴,可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手中精致的小盒子。缎带终于被他解开,赤月涟将盒子平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地推了过去。“不用我教你怎么把盒盖拿起来吧?”他撑住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红扑扑的脸蛋。“不用了!谢谢!”伊洛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小盒。盒子是丝绒的衬里,感觉相当的华丽,一条项链静静地躺在盒底。伊洛芙双眼一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将项链拿了出来。刹那间,无数的星光如倾泻的泉水一般流转在她的手指之间,项链美丽夺目的光泽让她怔怔地忘记了呼吸。伊洛芙的手指轻轻地挑开项链坠的表面,一张照片跃入她的眼帘。“啊咧?”她很煞风景地出声。“干嘛,有什么不满?”赤月涟不自然地撇开目光,脸上有抹可疑的红。伊洛芙将项坠翻转过来,将有照片的一面对着他。“为什么这里面放的是你的照片?”她指着他的照片无辜地问道。“为什么不可以是我的照片?”赤月涟拔高了声调,掩饰着他的心虚,“我是怕你太想我,如果让你天天戴着我的照片,想我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看。”“臭美!”伊洛芙笑骂,转念一想,开口问道,“那你的项链里呢?放的还是原来的那张照片吗?”“当……当然,我干嘛要换。”赤月涟警惕地向后缩了缩,护住胸前的项链。“好久没看那张照片了,我的那张也不小心弄丢了,真可惜,你借我看一眼吧。”伊洛芙边说边靠上前来,伸手欲取他的项链。“喂喂喂,我警告你,不要乱来!”赤月涟躲闪着她的手,百般抵抗,但终究还是敌不过她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的耍赖攻势。伊洛芙嬉笑着将夺来的项链握在手中,挑开了项坠的表面。但是,项坠里的照片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张。伊洛芙忽地怔住。一个女孩在项坠中朝她微笑着。那个女孩有着微卷的长发,水蜜桃一般粉嫩的脸庞,七月的阳光下,她开心地微笑着,弯曲的眉眼闪闪亮亮。她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微笑起来。“傻笑什么,还我!”赤月涟红着脸,大吼大叫地将项链抢了过来。“嘿嘿嘿嘿……”伊洛芙揶揄地看着他不自然的表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有什么好害羞的,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喜欢我,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赤月涟红着脸刚要反驳,却被另外一个声音所打断。“赤月涟同学……”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羞怯地站在他的面前,手中握着一封粉红色的信。伊洛芙看了看赤月涟,又看了看低着头的的女生,马上了然地戳了戳他的手臂。“真是受欢迎啊……”她偷笑着对他说。“那个,不知道你身上的伤好了没有,希望你早日康复。”短发女生的声音细如虫鸣,双眼根本不敢直视赤月涟。“呃……谢谢。”赤月涟摸了摸后脑,顺便甩给伊洛芙一个白眼。“还有……还有……”女生啜嚅道,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地伸直了双手,将信封递出。“我喜欢你!”她脸红地说出了这句话。哇。伊洛芙暗暗拍手叹道。好有勇气的女生!如果是她,一定没办法那么坦率地说出喜欢。她再斜眼看看赤月涟,明显是一副为难的样子。“不可以让人家伤心哦……”伊洛芙恶作剧般地在他的耳边吹气。赤月涟忍无可忍地一把摁下她的脑袋,不顾她的挣扎,修长的手臂自顾自地圈住她的脖子。“不好意思,这家伙是我女朋友。”咬牙切齿的语气像是在介绍杀父仇人而不是亲密女友。短发女孩惊讶地抬起头,眼神中写满了失望和忧郁,举着信的手也在慢慢地放下。“虽然早就已经想到赤月涟同学可能会有女朋友,但是,竟然真的是她……”她瞟了瞟伊洛芙,语气淡淡的却流露出失望。伊洛芙吐了吐舌头。她没那么糟糕吧?“呃……”赤月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错,她的缺点一箩筐,但是没办法,他就是喜欢她。“你们也许误会了我的意思。”短发女孩看着两人面面相觑的表情,连忙解释道,“伊洛芙同学性格很好,长相也很可爱,和赤月涟又是青梅竹马,产生感情是很自然的事,但是……”女孩欲言又止,双手不安地在身前揉搓着。“但是?”伊洛芙很好奇她要说什么。“但是……你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夜迦同学呢?”女孩的声音低下去。赤月涟微微一愣。伊洛芙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住了。她的手指悄悄地蜷起,眼神也忽地黯淡下来。夜迦,在她恢复记忆之前,一直陪伴在她左右,安抚她不安的心的夜迦……那个说喜欢她,却被她狠狠地伤了的夜迦……伊洛芙轻轻咬住下唇,秀气的眉微微蹙起。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周围的同学都在谈笑,没有人去注意到那个空荡荡的位置,莫名其妙的心痛和巨大的愧疚让她无所遁形。一周了。沉浸在幸福中的她,竟然一次也没有想起过他。没关心过他的伤是不是已经痊愈,没询问过他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来上课。没有好好地对他说声谢谢和抱歉。“今天放学后,就到他的宿舍去看看吧。”赤月涟轻轻地拥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伊洛芙抬起头,看着他理解的目光,欣慰地笑了起来。而此刻,教室的门口,又传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梵——绮——儿——,有——人——找——!”一个胖胖的女孩朝着坐在教室里撑着下巴发呆的梵绮儿喊道,看着她的眼神奇怪又暧昧。梵绮儿手一滑,优美的下巴差点砸到桌面。她没好气地在同学们的注视中站起身来,朝班级门口走去。果然,七翼瞬笑眯眯地站在门口,一手撑住门边,一手随意地插进口袋,帅气的姿势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眼球。“他是谁?”“梵绮儿的新男友?”“啧啧,她不是应该还在守寡吗?瞬学长死还没多久,她就又交新男友,真是太不守妇道了。”“那个男生是谁?没见过呢,也许是高年级的?还是转学生?”“不过,很帅,虽然脸上有道疤痕,但是很显男子气概……”“真是的,原来女王也是三心二意水性杨花的人,枉费我之前崇拜她那么久。”……各种乱七八糟偷偷摸摸的讨论声如苍蝇叫声一般拥进梵绮儿的耳朵。她强压下自己快到爆发边缘的情绪,耐着性子走到七翼瞬面前。“喂!你故意的啊?这么高调跑到我们班来找我,以后不许这样,听到没!”她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威胁着他,“我最讨厌别人讲我闲话了。”“什么闲话?”七翼瞬睁着无辜的眼睛,伸手掏掏耳朵,“我没听见。”“你……!”梵绮儿正要发作,却被七翼瞬一把揽进了怀里,嘻嘻笑着将她拉进了教室。于是,两人很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各位,我是她的新——男友哦!”七翼瞬无视梵绮儿脸上忽青忽白,偶尔还发红的脸色,惟恐天下不乱地高声宣布。“哇呜——!”教室里炸开了锅。然后,七翼瞬的下场当然是非常之惨……毕竟,女王也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伊洛芙捂住嘴巴偷偷笑着看着梵绮儿将七翼瞬拖出了教室,一种甜蜜的滋味在她的心头慢慢地发酵。自从那天绮儿偷偷告诉她,其实魄月就是七翼瞬时,她激动得差点喊破了嗓子。真好,大家都这么幸福。自己重新找回了赤月涟,瞬学长也回到了绮儿身边。所以,她绝对不允许夜迦难过。就算她无法陪在他的身边,就算她有可能成为他生命中无法磨灭的伤痕。她也要帮助他走出来。因为,她的愿望,就是看着他幸福。***放学后,四人并肩走在通往宿舍的道路上。“小绮,好痛。”七翼瞬摸着额头上的肿块可怜兮兮地看着梵绮儿。“谁叫你要乱说话。”梵绮儿目不斜视地走着,仍旧是气鼓鼓的表情。“我哪有乱说话,你明明就是我女朋友。”七翼瞬控诉般地说道。“闭嘴!”梵绮儿红着脸吼了一句。“哦。”七翼瞬悻悻地看着她,“你一点都不珍惜我,枉费我千辛万苦地回来找你,面对的居然是这种家庭暴力……”梵绮儿目光一凛,伸手就捏住了他的耳朵。七翼瞬的哀叫声再度响彻云霄。“笨桃子,你别光看着人家傻笑,想好要怎么说了吗?”赤月涟像玩小狗一般地揉着伊洛芙的头发,“到时候我可不帮你。”“谁要你帮。”伊洛芙撅着嘴巴,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指。是啊。见了面她要和夜迦说什么呢?更何况赤月涟也在场,还有绮儿和瞬学长,这不像是来炫耀他们的幸福么?“停!”伊洛芙突然伸直了手臂,大叫一声。其他三个人吓了一跳。“你干嘛?”赤月涟挑着眉毛,倏然发白的脸色证明他刚才是真的被吓到了。打打闹闹的梵绮儿和七翼瞬也停下了动作看着她。“呃……”伊洛芙抓抓脑袋,“我想,你们还是不要跟我一起去好了。”“为什么?”梵绮儿疑惑地问道。“因为,我觉得,我自己面对的话,可能会好一点。”伊洛芙吐了吐舌头,“毕竟有些话,是只能讲给他听的。”赤月涟的表情有一刹那的迷惘,然后便笑着拍拍她的脑袋。“去吧,笨蛋。”他看着她清澈的双瞳,“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嗯!”伊洛芙绽开笑颜,对他们挥了挥手,踩着碎雪渐渐地跑远。“你们不担心么?”七翼瞬看着伊洛芙的背影,忽然出声。“为什么要担心?”赤月涟侧过脸,眉眼间有种信任的笑意,“那个笨蛋不会随随便便就动摇的。”“我指的……不是那个……”七翼瞬的目光里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沉得让人,无法呼吸。伊洛芙一步两格地踏上楼梯。终于,她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夜迦的宿舍门前,敲了两下门,里面却没有动静。她疑惑地轻轻一推,门竟然就这样开了。伊洛芙走近房间内,里面没有一个人。夜迦的床铺整洁干净,桌上也是,整洁得仿佛完全没有人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样。桌上放着的书本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她退后一步。脑海中忽然闪过的念头让她的双眼倏然睁大!……“伊洛芙。”他低沉的声音敲击着她的耳膜,“是你把我带出了那个世界,所以,你要负责,不许再把我推回去……我不要回去……”“可以不要离开吗?”她轻声啜嚅着问道,“不管怎样,你都会离开吗?”“留在我身边。”“……”“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离开。”……伊洛芙身子僵硬,表情如遭雷击!混沌的大脑无法思考,愧疚汹涌地覆盖了她所有的思绪。是她承诺过要留在他的身边,是她一度给了他希望和勇气,但是,直到今天,她却连一分一毫都没有兑现。她是个十足的骗子。她的谎言虚假得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伊洛芙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眼泪滑落如同断线的珍珠。夜迦……你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吗?

忘记了,记得了那吹我过耳旁的风是你吗?如果是你怎么会如此不顾我而去如果不是为什么有雨滴会滴进我的心里肃静的礼堂干净简陋,原本镶着华丽顶灯的天花板现在却只存留着一块块像被烟雾熏出来的黑色斑痕,裂缝布满了白色的墙壁,最前排为领导们准备的座位看起来也像是匆忙布置好的一般,过去那一派豪华大气的感觉荡然无存。伊洛芙随着人流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抬头环顾四周。不一样,这里与她记忆中的礼堂真的太不一样了。上一次来这里,明明还是那样的富丽堂皇,明明所有的好朋友都坐在她的旁边,夜迦还站在舞台上优雅地拉着小提琴……忽然,原本都安静坐着同学们都纷纷站了起来,人群里一阵骚动。伊洛芙也站了起来,好奇地向前方看去。原来,是理事长扶着校长入场了。萝雅校长的面色仍旧有些病态的苍白,原本就消瘦的面庞此刻看上去更加地凹陷憔悴了,可她的左眼却依然锐利有神,神情坚定,似乎并没有被这次的重创所打倒,让担心她的教师同学们稍微放心了一些。一抹不安掠过伊洛芙的眼眸。梵绮儿握住了伊洛芙的手,紧了紧,可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比她的更冰凉。一名教师为校长拉开座椅,小心地扶她坐下,并细心地调整了话筒的位置,好让校长能方便地对大家说话。“首先,欢迎大家回到澄空魔法学园。”萝雅沉静地开口道。她的声音略微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成分。话音一落,礼仪性的掌声便在礼堂内响起。“这次的事件,虽然带给澄空魔法学园不小的伤害和打击,可是,我相信大家并不会被打倒,我们要更加顽强和勇敢地向邪恶的势力对抗……”校长的声音铿锵有力地在小礼堂内回荡着。听着校长的讲演,伊洛芙的表情越来越迷惑。她只不过是生了一场病。她只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可是,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她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或者说,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下面,我们要共同来祭奠追悼一位同学。”萝雅放缓了语速,淡淡的哀伤在她的声音里渐渐地沉淀下来。整个小礼堂安静得有些不寻常。梵绮儿面色陡然苍白,她失去血色的双唇轻轻地扇动着,仿佛是失去了水的鱼,只能徒劳而痛苦地挣扎。“原澄空魔法学园学生会会长,七翼瞬同学,为了保护澄空魔法学园不被炸弹所摧毁,不惜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不知哪个角落里先响起了轻轻的啜泣声,轻轻的,似乎害怕一哭出来,就没办法停止。接着,哭泣声渐渐弥漫了整个礼堂。伊洛芙仿佛被人当头用力敲了一棒!!她失神地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讲台上垂着眼帘的校长,又看了看四周流着泪水的同学们,脑海中空白一片。……“对了,瞬学长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瞬他作为交换学生,已经到国外的魔法学园去深造学习了。”“哼,瞬学长真不够意思,就这么丢下你一个人跑了。”……伊洛芙怔了半晌,才呆呆地跌坐下来。瞬学长……死了?骗人,骗人。他是一个那么开朗那么阳光,那么有活力的少年,他的笑容耀眼如同初升的朝阳,他的眼神柔和而清澈。这样的人,怎么会死?可是,校长亲口说出的话语,和同学们哀伤的哭泣声,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残忍地将她拉回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绮儿……”伊洛芙缓缓地将视线转向身边的梵绮儿,“为什么骗我?”梵绮儿眼神空洞如一口枯井。她怔怔地看了看伊洛芙,又低下头,如此手足无措的表情,大概是第一次出现在她那永远带着骄傲笑容的脸上。“对我说实话,好吗?”伊洛芙的声音轻轻地颤抖,眼泪盈满了她的眼眶。急促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久久地萦绕在她的耳旁。“在我生病的那些天里,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梵绮儿的双眼慢慢地睁大,却依然没有丝毫的神采,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仿佛正在做着一个可怕的噩梦。“绮儿?”伊洛芙担忧地轻唤了她一声。梵绮儿呼吸一窒,双眼紧闭,忽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绮儿——!!”***幽静的小池塘旁边。伊洛芙裹着厚厚的棉袍,围着柔软的羊绒围巾,可还是无法抵御一阵阵袭来的寒气。也许,是心中的寒意不断地在四肢百骸内游走,压抑的感觉就算用尽了力气却仍旧挥之不去。尤莉不见了,瞬学长……走了,现在就连绮儿,都变得和过去大不一样了……以前那样自信骄傲,如女王一般高高在上的她,现在好像是一个脆弱的瓷娃娃,经不起任何打击,仿佛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她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自己的身边,到底还剩下什么?“洛芙,你怎么在这里?”一个令人安心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伊洛芙回过头去,那一刹那,一个红发少年的身影飞快地闪过她的眸子,她睁大了眼睛仔细去看,却发现站在眼前的,是披着一身黑色斗篷,美丽得如同雪之精灵的夜迦。“夜迦……”她啜嚅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伊洛芙慌乱地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可是,为什么大家都不一样了?为什么好像全世界都变了……”她无措的表情让他痛心。一个箭步上前,夜迦毫不犹豫地将伊洛芙揽进自己的怀中,温柔地拍抚着她颤抖的背脊。“不要怕……”他的声音温暖如冬日阳光,“我还是一样,就算全世界都变了,我也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她娇小的身躯在他如大海一般的怀抱里逐渐停止了颤抖。“那……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伊洛芙抬起头,直视着夜迦的双眼,“大家似乎都瞒着我,我好像是个局外人,什么都不知道……”夜迦的眉头微微皱起。“求你告诉我实话!”伊洛芙急切地注视着他。夜迦心虚地避开她执着的目光。…………“让她忘记一切……是我最后的愿望。”…………“你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么?在这个世界上,欢笑与眼泪的数量,是一样的。”…………“如果在她欢笑时,需要有人哭泣,那么……我愿意成为那个为她哭泣的人。”…………短暂的沉默。“……什么都没有。”夜迦笑容美丽,抬起手抚平她眉间的皱摺,“一切,就像你现在所看到和听到的那样……学校受到魔法界邪恶势力的突然袭击,而你却刚好在恶势力来袭的前一天病倒。学生和老师们都顽强抵抗,不幸的是,学生会会长七翼瞬却在这次战斗中牺牲了……”“怎么会,瞬学长那么优秀……怎么会轻易就被打倒。”伊洛芙不可置信。“那是……为了保护梵绮儿。”夜迦垂下眼帘。“是吗?……所以,绮儿才会那么自责?”伊洛芙只觉得鼻头泛酸。该死,自己在无意中居然一再触碰绮儿的伤口,让它越痛,伤得越深。“洛芙,我喜欢你。”夜迦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伊洛芙微微一怔。他有力的心跳就在她的耳边。“请允许我在你的身边。”夜迦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她柔软的卷发上,“请让我给你双倍的幸福。”连同他的份一起,爱护你,照顾你,守护你。“夜迦……”伊洛芙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流露出他隐藏已久的情愫。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表情,夜迦微笑着轻拍去她头顶的雪花,温柔地在她的发顶上印下一个吻。“你不需要马上回答我。”他温柔地将她的一缕乱发顺到耳后,“等到你想清楚了,等到你真的觉得喜欢我了,再告诉我,好吗?”结冰的小池塘。温柔而寂静的落雪。少女一直低垂着的头,终于轻轻地点了一下。***重新装潢过的校长室干净而整洁,一名年轻的女教师扶着萝雅校长在皮椅上轻轻地坐下。“谢谢你,苏依,你可以回去了。”萝雅对她温和地笑了笑表示感谢。“那个……校长……”苏依欲言又止,“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您。”萝雅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像是鼓励她继续说下去。“既然校长公布了七翼瞬遇难的事情,那另外一名遭遇不测而失踪的学生赤月涟,校长怎么没有在大会上提起呢?”苏依说出了她心中的疑惑。身为赤月涟班上的任课老师,她个人十分欣赏赤月涟在魔法上的天才,这次他的失踪,无疑又让澄空魔法学园失去了一名优秀的学生。“因为……我还要保护另外一个人。”萝雅原本锐利的右眼此刻却闪过一抹慈祥,“那个女孩,将来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校长说的人……是伊洛芙吧?”苏依释然地笑了笑。那个女孩的确有一种不知名的魅力,仿佛还未打磨过的钻石,一旦经历过风雨的洗礼和火焰的淬炼,便会褪去稚嫩的外衣,绽放出摄人心魄的美丽。“该说的,当然要全部说出来,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校长没有正面回答,不过那肯定的笑容却让苏依知道了自己的推测并没有错。“那……校长放心让赤月涟一个人在黯夜魔法学园生活吗?什么时候才安排人救他出来?”苏依老师对自己的得意门生格外的关心。“他不是一个人。”萝雅微微一笑,“他的身边,有我最信任的人在。”苏依眨了眨眼睛,显然是没有完全理解。“那个人会一直保护他,直到等我们救他出来为止。”萝雅转过头,将视线投向湛蓝的天空。“放心吧。”萝雅安抚地拍了拍苏依的手。一缕阳光从厚重的云层中耀眼地迸出。澄空魔法学园,会再次站起来的。***不知不觉间,大半个月,就像捧在手里的溪水一般,从指缝中飞快地流走了。澄空魔法学园在老师和学生们共同的努力下,逐渐恢复了原来的生机与活力,仿佛掩埋在冰雪下的大地一般,充满着来年春天绿色的希望,坚实而肥沃。学校被袭击事件的阴影正在逐渐淡去,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又为学园增添了一抹温馨愉快的气氛,确切的说,澄空魔法学园里所有的一年级学生,都在期待着圣诞节当晚那一场盛大而华丽的舞会。在澄空魔法学园里,每一届的新生都有机会参加一年一度的圣诞节舞会,甚至有以前参加过舞会的高年级学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换取再次参加圣诞舞会的权利,因为,他们将要经历的,不仅仅是舞会,更是一次神奇而难忘的探险历程。舞会将在一幢巨大而古朴的宅邸中进行,那幢宅邸据说是澄空魔法学园最初的创始人所留下来的宝贵财产,他将其命名为月夜庄园。宅邸一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厅,而从二层开始一直到五层,便都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以供学生们留宿。最让学生们兴奋的,便是在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神奇的魔法镜。每一面魔法镜的用途都不一样,并且只有在每年的圣诞夜,镜子才会表现出魔力,而且只能够使用一次。几乎每一个新生都在期待着这一次的舞会,也有人担心,以澄空魔法学园现在还未恢复完全的状况,舞会是否能如期举行。几天过后,在一次小型的新生集会上,校长出面亲口宣布了圣诞舞会照常举行的消息,令所有的一年级学生雀跃不已。“绮儿绮儿!你看我手里的番茄,一秒种之后,它就会消失不见了哦!”通往月夜庄园的列车上,伊洛芙正忙不迭地在梵绮儿的眼前耍宝。“洛芙,不要手舞足蹈的,坐好了。”梵绮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威严,可眼角却不经意地流露出笑意。经过这半个多月来的调整,她想通了很多事情。比如,我们所爱着的人,永远不会真正的从这个世界上离开。他们一直都住在我们的心里,有笑有泪地生活在我们的记忆中。瞬……就是这样。所以,她不会再那样软弱地哭泣了,也不会在听到他名字的时候感到无力和绝望。她要做他心目中那个永远骄傲高贵的公主。忽然,列车猛地颠簸了一下。伴随着一声绝望的尖叫,伊洛芙重心不稳地朝前倒去,手里的番茄掉落在小桌上,紧接着,她的脸便顺着冲力结结实实地贴了上去。“啪——!”番茄破掉的声音。一直坐在伊洛芙旁边微笑不出声的夜迦终于忍俊不禁。伊洛芙狼狈地抬起头来,她白净的脸上溅满了番茄汁,还有一块果皮滑稽地粘在她小巧的鼻头上,使她整个脸看起来格外的荒诞而可笑。梵绮儿笑得弯下了身子。“早跟你说要坐好,你偏不听……”她边笑边说。“啊哈哈……我去厕所洗一下……”伊洛芙干笑着用手摘去鼻子上红彤彤的果皮,一溜烟小跑离开了座位。列车里的洗手间。水龙头不断地往外淌着清水。伊洛芙用手捧着水往脸上泼,一遍又一遍,直到觉得脸上清爽干净了,才关上水龙头,直起身来。一块干净的手帕适时地送到她的眼前。“谢谢!”伊洛芙眯着双眼道了声谢,马上接过来,将脸上的水滴擦干。眨了眨眼睛,夜迦俊逸的脸庞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是你。”她的声音轻快,表情亦是。是啊,只有夜迦,才会这么细心。夜迦伸出手为她揩去脸颊上的一颗水珠,淡淡的笑容如同恬淡的花香一般温润迷人。“刚才,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他的声音轻轻的,沾染着透明的笑意。伊洛芙微微一怔,接着便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被你发现了啊……我以为,我的演技还算不错呢。”“傻瓜……”夜迦的眼底有一抹怜惜,“就算你不这么做,有你这样一个为她着想的朋友,她也已经很开心了。”“可是,我希望她笑得再多一点。”伊洛芙皱皱鼻子,“我想要帮她把以前的笑容,全部都找回来……虽然,有点难……”“我也是。”夜迦敛住笑容,认真地看住她琥珀色的眸子。我也想,让你像以前一样经常快乐地笑。只有那样,才能证明,我也能够代替他,陪在你的身边。“夜迦也想帮助绮儿吗?”伊洛芙开心地问道。“啊?……恩……”夜迦回过神来,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列车依然在平稳地行驶着,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景,淡淡的阳光照在雪地上,仿佛是一层薄薄的蜂蜜,看上去让人觉得格外的温暖舒心。看着身边微笑着的她,他宁愿缩短十年的寿命来交换这一刻的永恒。此刻,她就这样真实地站在他的身边,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的目光,可以勾勒出她每一次微笑的轮廓,和眉眼弯曲的弧度。原来,不需要压抑对她的感情之后才知道,自己已经喜欢她那么深。“洛芙。”夜迦叫住出神看着窗外的她。“嗯?”她巧笑嫣然地转过头来,脸上明媚的表情令他一时失神。“……你要记得,我对你的喜欢,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夜迦长长的银发随风轻轻地飞舞着,嘴角轻浅的笑意,眼底深邃的感情,让他美丽妖娆得令人心碎。“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呢?”伊洛芙笑容滞住,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脸庞却绯红的可爱。“因为……怕……”夜迦揽过伊洛芙,有力的双臂轻轻地环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肩头,模糊地呢喃。“怕……什么?”被他抱在怀中的她,心跳逐渐地失去规律。气温仿佛也在慢慢地上升着。夜迦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她,感受着这一刻她所带来的温暖。短暂的静默过后,夜迦轻轻地松开了她,俊美的面庞随即便绽放出一朵笑容,“没什么。”他答道,边用手调皮地刮了刮伊洛芙的鼻子。“我们回去吧。”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嗯,去了这么久,绮儿应该也会觉得奇怪吧。”伊洛芙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两人谈笑着朝列车车厢的另一头走去。微凉的冬日。淡淡的阳光闪烁在两人交握的十指间,迸射出无比绚烂的七彩光芒,仿佛彩虹旁边天使的羽翼,美丽得令人失神。***黯夜魔法学园。长长的教学楼走廊上,一名黑发披肩的少女正朝着校长室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轻盈快速,可不知为什么,她的背影却让她觉得有种不知名的压抑感觉。忽然,一个陌生的人影从走廊的转角处一闪而过,似乎是刚刚从校长室出来。那人戴着简陋的面具,披着长长的黑色斗篷,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身材长相。夜孤没有多想,随即便来到了校长室门前。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轻放在门上的手稍稍一用力,便推开了房门。正如她所料,校长室内依旧光线阴暗,夜玄端坐在高大办公桌后的黑色皮椅上,皱着眉,紧闭双眼,一只手按着额头,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舒服。“校长。”出于礼貌,夜孤抬手象征性地敲了敲已经打开的门。夜玄的双眼缓慢地睁开,他坐直了身子,示意夜孤将门带上。“进来吧。”夜玄顺手指了指前面的沙发,“坐。”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似乎是很久都没有开口讲话了。“谢谢校长。”夜孤优雅地坐下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不用那么拘束了。”夜玄露出一抹随性的笑容,脸上的沟壑皱纹似乎又深了些。“嗯……”夜孤低下头来,表情有些不太自然,“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我刚才,看到一个很陌生的人从您这里出来,请问他是……?”“他是新来的塔楼看守。”夜玄答道,“名字叫魄月,是最近才进学校的,我看他的能力很不错,而且似乎对黯夜魔法学园非常的向往和忠诚,便留了他下来。”“是这样……”夜孤领悟。“那么,他,现在怎么样?”夜玄开门见山,不打算同她绕太多圈子。“赤月涟他……”夜孤说话有些吞吐不清,表情也是犹犹豫豫,似乎在考虑着该不该把事实说出来。“他怎么了?”夜玄眯起眼睛。“坦白说,不太好。”夜孤定下了心神,终于开口道。“不好?”夜玄的语气加重,眉毛也挑了起来,“难道,出了什么问题?是他发现我们在欺骗他,还是现在每天为他施加在身上的魔法仍旧不足以唤出他潜在的力量?”“嗯……是后者。”夜孤答道,“怀疑我们倒是没有,只是……他自己本身似乎就存在着一股抗拒邪恶魔法的力量,我想,必须要净化掉他之前所有学过的魔法,才有办法往他的身体里灌输新的黑暗魔法……”“哦?”夜玄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过这种说法,“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校长知道噬日之石吗?”夜孤仿佛早就有了想法。“嗯,听说过。”夜玄抱起双臂,想听她继续说下去。“噬日之石永远照不到阳光,即使是大好的晴天,但噬日之石上却丝毫没有阳光的影子,因此,石头也永远是冰冷而没有温度的。传说,噬日之石有一个奇妙的功能,那就是能够净化魔法。”夜孤有条不紊地叙述道,“有不少想要改邪归正的黑暗封印师都是到那里净化去全身的邪恶魔法,才重新走上正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将它反过来用,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夜玄大笑出声,“好,就这么办!”夜孤一怔。“你们今天就动身,前往噬日之石!”夜玄的目光变得贪婪起来,“越早解决掉越好……我可没有时间等太久,因为,我已经等得够久了。”“……是。”夜孤深鞠一躬,转身便要退出房间。“等一下!”夜玄出声叫住她,“顺便带上那个澄空来的小姑娘和新来的塔楼看守魄月,以备不时之需。”“是。”她照样恭敬地答应。“还有……”夜玄的眸子逐渐绽放出一种奇异的光芒。“你必须,让他爱上你。”***傍晚的走廊上,夜孤深深地呼吸着冰凉的空气,黑色秀丽的长发随风飞舞着,恍若一只只乱舞着的黑色蝴蝶。一件厚厚的大衣披在了她单薄的肩上。夜孤有些惊诧地回过头。来人,竟是夜焰。夜焰高大的身躯立在晚风中,线条利落的侧脸有种刚毅的俊美。“我听说了,你要去噬日之石。”他声音深沉,一如他的为人。“嗯。”夜孤仍是言简意赅,确切的说是,她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再讲些什么。“我爸想让那小子爱上你?”夜焰的声音里有嘲弄,和另外一种隐藏而不明的感情。夜孤没有说话。雪片落在她白净的手腕,夜孤深黑色的双眼如同百年深潭般无法见底。“我也要去。”夜焰双眉锁起。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你一定要这样吗?”夜孤终于抬起头来,美丽的眼瞳直直地看进他的双眼,樱唇微动,“哥哥……”夜焰呼吸一窒。长久的沉默。夜孤精致的侧脸在地上投下了墨色的剪影,要不是她微微颤动的眼睫和因为呼吸而轻轻起伏着的身体,也许每个人都会把她当作一尊圣洁无瑕的女神雕像。“……你明明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良久,夜焰才低声开口,“而且,我也根本不想把你当我的妹妹看……”“那就麻烦你,拜托你。”夜孤淡淡地截住了他的话,“除了兄妹,我们只能做陌生人。”“夜孤!”夜焰似乎不满于她那种漫不经心距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为什么不让我保护你!”“我看起来很需要别人保护吗?”夜孤撇过头,冷冽的目光如刀锋一般扫来。夜焰顿时觉得背脊上流淌过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的眸色暗了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的温度好低……”夜孤的身子微微一僵。“原来,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一直拒绝别人对你付出的温暖……为什么?”看着她僵立在浓浓的夜色中,一抹怜惜浮现在他的眼底。“为什么?为什么?!”夜孤的语气忽然激动起来,她的黑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她的双眸亮得如同最纯净的黑玉,在夜的衬托下如同黑猫的眼瞳,“就因为我有那种稀少的能力!就因为我自愿丢弃原本的姓名去做他的养女!就因为我要向他复仇——!!我要得到他的信任,我要帮助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顶端,最后,再由我亲手毁掉他唾手可得的成功!!毁掉他所在意的一切!包括——你!!”风势突然强了起来。夜孤美丽的黑发如同倾泻的玄水般疯狂地飞舞,她的眸子里涌动着按捺不住的恨意,也许是因为激动,她以往白净晶莹的脸庞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一声重过一声的喘气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地清晰。夜焰如遭雷击!他恐惧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面对那个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她。如果不是今天他亲耳听说,那么他永远也不会相信,那名叫夜孤的女孩,那名他从小一直默默喜欢着的女孩,是带着这样的一种心情生活在他们的身边。……“你见过日出吗?”那个第一次见面时,穿着黑色纱裙,留着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有着一双纯真大眼睛的9岁小女孩。直到现在,她稚嫩的声音还回荡在他的耳畔。当年,12岁的夜焰刚刚上完了魔法特别训练课,这是他另外要求老师为他加上的课程,尽管全身伤痕累累,但他也丝毫不能表现出难受的样子。因为他知道,他是夜玄的儿子,只有加倍的努力,才配和他的父亲站在一起。他咬着牙自己包扎了手臂上的伤口,向夜玄的办公室走去,想要向爸爸“炫耀”一下今天的修行成果。刚推开门,便看到了她。这一天的阳光是从未有过的灿烂。女孩个子不高,身材娇小,她站在逆光处,强烈的夏光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空气里有细微的尘埃,如同深海游鱼一般安静而缓慢地运动着。夜玄和夜迦也都在房间里,似乎就等着夜焰过来。“夜孤,他是你哥哥。”夜玄的声音从她的头顶模糊地传来。女孩子走近了一步,她深黑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有种琉璃般透明的质感。他看着她的双眼,竟然无法再移开目光。“夜焰,夜迦。”夜玄示意自己的两个儿子走上前来,“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的养女,你们必须像对待妹妹一样对待她,听懂了吗?”“是。”兄弟两人恭敬地答。转眼,便又是一个寒风飕飕的夜晚。在黯夜魔法学园有一个特别奇怪的规律,只要白天的太阳越强烈,夜晚就会越冷。夜焰抱着双膝坐在窗边,看着模糊的月亮,脑海里满满的都是那双带着琉璃质感的双眼。“你见过日出吗?”细嫩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向起。夜焰吓了一跳,他连忙推开窗户,看到他的“妹妹”——夜孤,正晃着两条小腿坐在他的窗台上。“天哪,这里是十楼!”夜焰连忙伸出手扶住她,却被夜孤轻描淡写地闪开。她小巧的身子居然轻盈地漂浮在空中!夜焰目瞪口呆地看着夜孤。按道理说,漂浮咒应该是很高难度的咒语,就连黯夜魔法学园高年级的学生也无法完美地掌握它,更何况是一个刚满九岁的小女孩。而且她用漂浮咒,并不是漂浮别的什么物品,而是把自己的身体浮在了空中!这就更要求以强大的魔力为后盾。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天生的魔法师?“你是来找我玩的吗?”夜焰对这个小姑娘很好奇,开始尝试着和她聊天。夜孤明澈的大眼睛瞟了瞟他:“不是。”“呃……那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去睡觉呢?”夜焰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如果你困了,你可以先去睡。”夜孤白净的小脸上仍没有半点表情,她重新坐回窗台上,晃动着两条小腿。“我,我不是很困。”夜焰尴尬地笑了笑。夜孤并没有拆穿他明显的谎言,只是自顾自地望着深深的夜空出神。“你见过日出吗?”她突然问了一句。“……没有。”记忆中,似乎没有关于“日出”的片断。“我在等日出。”夜孤玩着手指头,“你这里最高,肯定能最早看到太阳,对吧?”“……对。”夜焰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孩子天真得可爱。然后,夜孤笑了。一朵浅浅的笑容,如同在手心忽然绽放的蓓蕾一般娇嫩可爱,刹那间,似乎连星月都失去了颜色。………………等到夜焰从回忆中挣扎着出来时,才发觉夜孤早已不在他的面前。空荡荡的走廊,只有夜晚的风安静地来来去去。夜焰机械地伸出手,似乎想要留住些什么。空气中,只留下如夜来香一般淡淡的香气,来证明她真的曾经存在过。***“洛芙,起来,快到啦。”梵绮儿轻轻地摇醒趴在桌子上小盹的伊洛芙。列车行驶的速度已经开始减慢,经过一段不算短的路程,总算即将到达此行目的地——月夜庄园。此刻,正是一个幽静凉爽的月夜。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地挂在夜空,山路两边是茂密的松树林,绿色苍劲的枝叶衬着皑皑白雪,令人觉得充满了希望。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山那一边月夜山庄宏伟气派的轮廓。伊洛芙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习惯性地抬手擦了擦嘴角。“喏。”夜迦浅笑,细心地递上纸巾。“绮儿,哪个是月夜庄园?”伊洛芙边用纸巾擦着嘴角,边探出头向外张望着。“对面就是了。”梵绮儿将脖子上的围巾拉得更紧一些,也看向窗外。风轻吹在面颊上,凉凉的,感觉说不出的好。“哇……”伊洛芙双眼一亮。不远处的山头上,那矗立着的如同欧洲古堡一般古朴大气的建筑,就是他们将要度过两天两夜的地方耶!再加上圣诞舞会和每个人房间里那面神奇的镜子,伊洛芙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已经开始疯狂地兴奋起来了。终于,列车慢慢地驶入了月夜山庄,兴奋的叫喊声充满了每一节车厢。伊洛芙在夜迦的帮助下从行李架上拖出了自己的行李,夜迦为每个行李箱都施了一个简易的悬浮咒,以便让她能够轻松地提着行李进入山庄。伊洛芙迫不及待地拉着梵绮儿跳下车,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凉爽清新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被净化了。月夜山庄宏伟的面貌此刻完全呈现在大家眼前,庭院里种满了各种颜色的花朵,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妩媚多姿。这么多年来,即使没有人看管浇灌,这庭院中的花也从未出现过凋谢的迹象,每一朵花苞都是那样的饱满迷人,似乎随时在等待着客人的到来。“太神奇了!”伊洛芙小心地抚摩着一朵花的花瓣,“现在明明是冬天,虽然没有下雪,但是这些花居然没有被冻僵!”“这就是月夜山庄奇妙的地方吧。”夜迦微笑着环顾这整个美丽的庭院。“我听说,月夜山庄之所以四季如春,是因为在它的附近有一块神奇的石头。”梵绮儿回忆自己曾在杂志上看到的一段话,“那块石头不仅有净化魔力的功效,还独占了所有的寒冷,所以,月夜山庄的花朵才能不被寒流侵蚀,开得如此漂亮。”“真是神奇的石头。”伊洛芙叹道,“那块石头叫什么名字?”梵绮儿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块石头的名字,叫做‘噬日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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