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小说

第十一章

11 11月 , 2019  

夜色中,华灯下,关山月踏着雪,冒着风,到了“八大胡同”,可是他甫进那两扇窄门儿他便扬了眉!
只因为可巧他碰上五六个汉子踹开了那两扇窄门,嘴里叫骂着,大笑着,刚要往里闯!
关山月真有点火儿了,挑眉一声沉喝道:“站住!”
那几个汉子一震,一起停步转了身!
适时,关山月已然到了近前,目光一扫那几个汉子,哈哈说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哈!”那站在最后面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说了话:“竟有那胆上长了毛,不开眼儿的敢管咱们的闲事,朋友,爷们是花银票来寻乐儿的!”
关山月抬手往外一指,冷然说道:“那儿,往别个门儿里去,这儿是清白良家!”
那獐头鼠目的汉子嘿嘿一笑,道:“清白良家,听见么?朋友,是你知道还是我知道?这儿的那个红妞儿是干暗买卖的,她爱的是大堆大堆的银子,爷们有,她准肯,你站在一旁儿凉快凉快去吧,今儿个爷们心情好,算你造化!”
说着,他一挥手,转身又要往里走! “站住!”关山月又一声沉喝!
那獐头鼠目的回过身变了脸,道:“敢情给脸不要骨头痒痒,你想干什么?”
关山月道:“不干什么,我话说在前头,哪个敢先踏进这扇门儿,别怪我下手无情,小心他那两条腿!”
那獐头鼠目汉子脸色又一变,嘿嘿笑道:“敢情你还真爱管闲事,好,爷们就先陪你玩玩儿,小子,瞧清楚了,大爷我第一个进门儿……”
一挥手,道:“伙计们,让让,我就不信邪!”
那另外几个让开了,他冲着关山月一笑,转身便要迈步!
关山月冷冷一笑,忽地出手如电,在那獐头鼠目汉子连念头还没有来得及转之际,关山月的五指已然搭上了他后颈!他微一用力,那獐头鼠目汉子头往下一缩,一声“哎哟”尚未出口,关山月底下跟着又是一腿!
那獐头鼠目汉子吃足了苦头,“哎哟!”一声,砰地坐在了雪地上,直摔个四脚朝天!
这一下,立刻震住了那几个,只因为关山月那一抓一腿之快,让他们看也没看清,别说救了!
地上积雪颇厚,痛是不会怎么痛,可是够难堪的,那獐头鼠目汉子一张脸变成了猪肝色,刹时又一转铁青,翻身跃起,一柄解腕尖刀趋势由小腿上抽出,一挺身,向着关山月小肚子便刺!
关山月冷冷一笑,道:“怎么,动家伙了?你还差得远!”
身形后退一滑右闪,那獐头鼠目汉子一刀顿时落空,关山月同时出左掌抬右腿,瞧吧……
那獐头鼠目汉子手中尖刀落了地,腕上痛如刀割,一声呼痛尚未来得及出口,屁股上又挨了一下重的,身形往前一冲,直飞出丈余,砰然一声,雪地开花摔个狗吃屎!
这一摔不比适才,他半天没爬起来!
关山月看也未看他一眼,望着那发呆的几个,冷然说道:“那几位来寻乐儿的朋友有兴趣再试试?”
没一个敢再试,却听一个开口说道:“瞧不出你朋友还是个练家子,那敢情好,我们这位,挨了你的,人不死,债不烂,你朋友留个姓名住处?”
关山月道:“怎么?还要找我?可以,我姓关,诸位要有趣请到‘侍卫营’里找我去!”
此言一出,那几个俱皆一怔,适才发话那人道:“‘侍卫营’?你是哪一班的?”
关山月淡然笑道:“敢莫诸位也是‘侍卫营’的?”
那汉子点头说道:“不错,我们是……”
关山月截口说道:“那最好不过,要打听我不难,诸位只到统带那儿问一声就行了,或者找找钱振星也可以!”
那几个脸上变了色,发话那汉子道:“既然是‘侍卫营’的,那就好办,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往后咱们总会碰头的!”
一挥手,转身向地上那位行去!
关山月淡淡一笑道:“我顺便再招呼一声,这个门儿是我姓关的所有,为免伤彼此和气,诸位以后还是少来!”
那几个一句话也没多说,架起地上那位走了!
关山月望着那几个离去,转身走进窄门儿!
刚进窄门儿,眼前倩影一闪,香气袭人,姑娘小翠手叉着柳腰,娇靥的神色比雪还冷站在了眼前,道:“好威风,好煞气,你来干什么?”
关山月眉锋一皱,笑道:“翠姑娘,我为红姑娘赶走了恶徒,你不谢我倒也算罢,怎好意思这样儿对我?”
小翠冷哼说道:“恶徒,一丘之貉,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关山月摇头说道:“行了,姑娘,我有正事儿,请让让路!”说着,他就要从小翠身边走过去!
小翠往边上一跨步,挡住了他,道:“别往前走,我们姑娘不认识你这种人,出去!”
关山月眉锋一皱,刚要开口!
只听红姑娘那甜美话声由里面传了出来:“小翠,别无礼,请关爷进来!”
关山月双眉一展,冲着小翠眨了眼,笑道:“听见么?红姑娘要不是认识我,怎知我姓关?”
小翠气得一跺花鞋,一甩辫子扭身进去了! 关山月一笑举步,跟了上去!
堂屋中灯光明亮,由外内望,只有柳绡红一个人俏立屋内,却不见查桐、金掌柜与金飞的踪影!
关山月进了堂屋,举手微拱,含笑招呼:“红姑娘,你好!”
“托关爷的福!”柳绡红楚楚一笑,道:“我该谢谢关爷!”
关山月笑道:“别客气,应该的!”说着,往东厢房望了一眼!
柳绡红故作未见,道:“关爷寒夜光临,有什么指教?”
“好说!”关山月道:“查长老与金掌柜的父子不在么?”
柳绡红微微笑道:“关爷来得不凑巧,我二叔、大哥与查长老晌午就走了!”
关山月一怔说道:“走了?上哪儿去了?”
柳绡红摇头说道:“不知道,为免大祸临头,他三位不得不走快一点!”
关山月皱眉说道:“那的确是不凑巧,这一下麻烦了,我带来的话找谁说?”
柳绡红道:“关爷带来了什么话?”
关山月道:“我已经到康亲王府去过了,也已经见过了海珠格格……”
话犹未说完,院子里响起了金飞的话声:“姓关的,姓金的没有走!”
柳绡红一惊,关山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姑娘这位大哥太不合作……”
柳绡红娇靥一红,关山月已缓缓转过身形,当他转过身形的时候,金飞已到了堂屋门口,背后还跟着金掌柜的与查桐。
关山月当即笑道:“看来情之一字魔力确大,我有一句海珠格格,兄弟你马上出来了……”向着查桐与金掌柜的一拱手,道:“查长老,掌柜的,二位好!”
查桐忙还一礼,道:“老弟好!” 金掌柜的神色冰冷,没答礼!
金飞则冷冷说道:“姓关的,你别得意,没人相信你……”
关山月道:“你要不相信,你就不会出来,我已见着了海珠格格,我该恭喜你贺喜你,她是位难得的宦门奇女,她让我告诉你,她是奉父命,不是出诸己愿……”
金飞猛然一阵激动,脱口说道:“真的……?”神色一冷,忙又说道:“我不相信你能进康亲王府……”
金掌柜的冷冷说道:“飞儿,别忘了,如今眼前这位是雍郡王的人!”
关山月淡淡笑道:“掌柜的,你错了,雍郡王的人固然可以进康亲王府,但不一定能大摇大摆地进入内院见着海珠格格!”
金飞忍不住问道:“那你是怎么进去的?”
关山月笑了笑,道;“很简单,我拿着了飞贼押往康亲王府,告诉康亲王飞贼是来行刺的,行刺虽未成,他可能在内院各处藏有什么炸药毒物,他们怕死惜命,于是就叫我进内院去找,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我见着了海珠格格!”
金飞诧声说道:“你拿着了飞贼?”
关山月道:“不信你一两天内听听消息,看看飞贼是不是落了网!”
金飞道:“我明白了,可是我不相信他会承认……”
“当然!”关山月道:“做贼的人,没有一个肯承认他是贼的,你说他们是信我的还是信那飞贼的?还有那飞贼一身功夫俱失,口不能言,手不能写,他只好默认了!”
金飞一震说道:“你废了他一身功力,点了他的哑穴?”
关山月尚未说话,金掌柜的突然冷哼说道:“姓关的,小儿年轻无知,但眼前之人并不是个个都年轻无知,你编的那一套,骗得了别人……”
关山月笑道:“显然掌柜的自以为老于世故,不会轻易上当,掌柜的你不愧闯荡多年的老江湖,你不信没关系……”
转注金飞,接道:“你把这个拿去看看!”
翻腕自袖底拿出了那方海珠格格给他的汉玉项佩,顺手递向金飞,金飞神情大震,连忙接了过去,手握着那方玉佩,望着关山月,神情激动,虎目涌泪,半晌始才出一句:“关大哥,金飞羞煞,愧煞……”
关山月摆手笑道:“别言一个谢字,因为咱们是互惠,谁也不欠谁的!”
金飞闭口不言,那神色却难掩心中之感激!
查桐突然说道:“关老弟,老要饭的就知道不会看错人,你令人敬佩……”
金掌柜的老脸通红低下了头! 只听柳绡红俏生生地道:“小翠,给关爷沏茶!”
关山月笑了笑,道:“红姑娘,我受宠若惊,为免忽冷忽热令我吃不消,诸位还是对我冷一些好,等弄清楚了……”
柳绡红红着娇靥,含笑说道:“能放手时且放手,得饶人之处便饶人,关大哥,您请坐!”
关山月道:“诸位都请坐!”
说着,大伙儿一起落了座,坐定,金飞第一句便问:“关大哥,海珠,她可好?”
关山月道:“好是好,只是人显得清瘦,那一个愁字让人心酸!”
金飞红了脸,柳绡红美目凝注,笑道:“关大哥,好酸!”
“不然,姑娘!”关山月摇头说道:“这是实情,天下唯真挚深情最感人,也能令人心碎,断肠,魂销!”
柳绡红微笑说道:“听口气,关大哥是过来人!”
关山月淡淡笑道:“惭愧得很,我跟情字无缘,至今没有一个红粉知己!”
柳绡红那双美目一亮,道:“关大哥,真的?”
关山月笑道:“我要有粉红知己,岂会受那分离之苦,一个人跑到这儿来?”
柳绡红笑了,娇靥上却掠上一抹浅浅红晕!
金飞道:“关大哥,海珠她都说了些什么?”
关山月笑道:“这,最好还是等见着她时你问她……”
金飞忙道:“关大哥,我什么时候……”
关山月笑了笑,道:“我告诉过海珠格格,后天‘护国寺’有庙会,‘西山霁雪’如今观赏也正其时,她选了后者,明天晌午……”
金飞一阵惊喜,方待说话,关山月已然又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明天这机会难再,再好诸位收拾收拾,备好了车,明天就把她接走,要是让她回了城,进了府,再接她走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金飞愕然急道:“关大哥,明天就走?”
关山月点头说道:“你该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我没有告诉她,你知道,这对一个女儿家来说,离家那难分难舍之情是在所难免的,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形下走,是最好不过的!”
读书论坛独家首发潇湘子扫描风云潜龙OCR金飞一阵激动,毅然点头,道:“好,明天我就接她走!”
关山月道:“你只管接她走,别的事你就别管了,不过,在她上车之后,你得拐回来一趟,在‘护国寺’前等我!”
金飞一怔,道:“怎么,关大哥,还有事儿?”
关山月笑道:“怎么忘了?我帮了你的忙,你还没有帮我的忙呢!”
金飞笑了,一巴掌拍在后脑门,道:“我真的忘了,关大哥,究竟是什么事儿?”
关山月摇头说道:“现在不能说,反正我不会让你做对不起良心的事,只问你这么大冷天里,你能不能下水?”
金飞傲然说道:“关大哥,就是再冷的天,我也能在水里伏上三天三夜!”
关山月点头笑道:“那好,你跟令尊约好个地方,让令尊跟查长老、红姑娘护着车先走,替我办完了事儿你再赶上去!”
金飞点头说道:“好,就这么办,关大哥,明天什么时候?”
关山月道:“初更,咱们在‘护国寺’前碰头!”
柳绡红突然说道:“关大哥,为什么都要走?”
关山月摇了摇头,道:“红姑娘,北京城不能再呆下去了,掌柜的要走,查长老要走,你大哥也要走,姑娘你一个女儿家还能留在这儿干什么?无依无靠地任人欺凌么?”
柳绡红道:“关大哥,那么你自己呢?”
关山月淡淡笑道:“我如今是‘侍卫营’的人,没替人家做点事儿怎能走?”
众人俱皆一怔,柳绡红瞪圆了美目,道:“关大哥,你什么时候进‘侍卫营’的?”
关山月道:“今儿个该算是头一天!” 柳绡红皱了皱眉,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查桐突然说道:“老弟,在哪儿得意,那是你自己的事儿,我老要饭的不管,也管不了,只是,有件事儿我要请教……”
“好说!”关山月道:“查长老请说!”
查长老眼神凝注,目光炯炯,道:“昨夜‘京华武馆’……”
关山月“哦!”地一声,道:“这我知道,听说是遭了仇家!”
查桐道:“可是据我老要饭的所知,‘京华武馆’是二皇子胤惆的人,而那所谓仇家,却是八皇子胤祀的人!”
关山月“哦!”地一声惊诧说道:“查长老?真的?有这回事儿?”
查桐淡笑道:“事情发生在‘京华武馆’的娄四,跟那四皇子胤祯先后到老弟那儿去过之后,我不相信你老弟不知道!”
关山月倏然一笑,道:“查长老高明,其实,那也没有什么,我是雍王的人,吃他的粮,拿他的俸,不能不替他尽点心力!”
查桐笑了笑,道:“话虽这么说,可是诸皇子总会有怀疑到老四头上的一天,像他们这样的弟兄阋墙,自相残杀,将来还不知道谁倒霉呢!”
关山月淡淡笑道:“那有什么办法?争帝位嘛,当年李世民之对建成、元吉还不是一样?我只有吃谁的帮谁了!”
查桐道:“老弟,四皇子胤祯之阴险诡诈为诸皇子之最,可不是那么好侍候的,你老弟今后要小心点!”
关山月笑道:“多谢查长老,我自会小心,侍候不了到时候大不了一走了之,回我的江湖去,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征名逐利,求飞黄腾达,求荣华富贵,不冒险怎么行?”
查桐笑了笑,道:“老弟说得是……”
柳绡红瞪着美目望着关山月,檀口微张,似乎要说话!
可是,关山月突然站了起来,道:“我还有点事儿得办,该走了,仍麻烦翠姑娘一趟吧!”说着,不等众人答话,一拱手,向外行去!
这回,不但小翠送了出去,连金飞也忙站起跟了出去!
而,柳绡红却望着关山月那颀长背影直出神!
查桐急地一笑,道:“姑娘,相信你自己的眼光吧,不会有错的!”
柳绡红娇靥一红,忙收回目光,半俯螓首,低低说道:“真的么?长老?”
查桐道:“姑娘,老要饭的总不会坑你!”
柳绡红扬起了头,娇靥上犹着三分红晕,道:“可是我总觉得他这个人捉摸不定,分不出他……”
查桐笑道:“他要是让人一捉摸便定,那就称不得高明了,以我老要饭的走荡江湖这多年的经验看,此人是当今世上难得的奇才,而且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无论人品所学,老要饭的所见过的当中,没一个能望他项背,打着灯笼也没地儿找,要是当面错过了,那会遗恨终生!”
柳绡红红透耳根,低下了头,没说话!
金掌柜的适时点头说道:“冲着他帮飞儿这个大忙,成全一对有情儿女看看,他也该是个令人敬佩的性情中人……”
柳绡红突然抬头说道:“可是他说那是互惠!”
查桐笑道:“姑娘,任何人一听就知道那是藉口,他这么做是为了免得他两个日后永远耿耿于心,施恩不望报,这就是顶天立地大英奇豪的本色!”
柳绡红道:“可是他是让飞哥替他做件事!”
查桐道:“焉知那不是一件咱们该做的事?” 柳绡红默然了!
金掌柜的却突然一叹说道:“红姑平素眼高于顶,向不动心,如今竟……”摇了摇头,道:“二叔但愿咱们都怀疑错了他……”
金飞走进了堂屋,边走边道:“爹,您说什么?”
金掌柜的摇头说道:“没什么,爷在想,咱们明个儿怎么走!”
金飞喜孜孜地道:“那还不简单,雇辆车不就行了?”
金掌柜的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想……”
望着柳绡红,道:“红姑,你去收拾收拾吧!”
柳绡红坐着未动,道:“二叔,您的意思是让我也走?”
金掌柜的道:“怎么?你不想走?”
金飞笑道:“爹真是,关大哥不走,红妹怎么会走?”
话刚说完,柳绡红突然摇了头,道:“不,我也走,免得在这儿碍他的事!”说着,站起来走进了东厢房!
堂屋中突然一阵静默,好半天,金掌柜的始道:“飞儿,帮帮你红妹的忙去,有些事儿她干不了!”
金飞应了-声走进东厢房!
金掌柜的望了望查桐,低低说道:“查老,我总觉得咱们在冒险……”
查桐道:“金老弟,这话怎么说?”
金掌柜的道:“西山接海珠格格,然后飞儿得折回来,您看他会不会……”
查桐笑道:“金老弟多虑了,他要下手咱们有很多次机会,把‘侍卫营’调来几十个在这儿一围,谁能跑得掉,干什么绕这么大圈子,费这么大事?”
金掌柜的默然了…… XXX
第二天一早,一辆高蓬马车驰出了西城,赶车的是金飞。晌午未过,马车驰抵了西山!
西山是郊游胜地,别名“小清凉山”,在“宛平县”之西,为太行山之一支脉,春初时节,柳花俱发,临夏则绿树浓荫,秋时枫红满山,故西山枫红为诸景中之最值欣赏者,比之姑苏之邓尉,金陵之栖霞,更是大块文章!
如今,时届冬令,大雪漫山,自下望之,如初琢之嫩玉,洁白峭峻,寒风过处,积雪飞扬,白雾弥天!
马车停在了西山脚下一处避风的角落里,金飞一声道:“爹,我找个高地儿瞧瞧去!”
把马鞭辕上一插,纵身掠起,直向山麓窜去,转眼不见,难怪他敢夜入内城入亲王府,这身轻功火候十足!
紧接着,车篷掀动,车帘内钻出了查桐,金掌柜,柳绡红与小翠,一下地,小翠便叫道:“好冷,姑娘,快瞧,多好看!”
她指的是西山银白的一堆,柳绡红似乎没那么好的心情,皱着眉望着满山的雪出神,就像没听见小翠的话!
小翠玲珑剔透,哪能不明白柳绡红的心情,靠近了过去,低低说道:“姑娘,您要不想走,咱们就留下……”
柳绡红淡淡说道:“谁说我不想走?” 小翠道:“那您何必这么折磨自己?”
柳绡红道:“谁说我折磨自己了?这儿我待腻了!”
小翠还要再说,忽见金飞如星殒丸泻,一个起落便是十余丈地向山麓掠了下来,人未到话声已到:“爹,来了,来了,海珠来了!”
众人听金飞说格格来了,俱都一震,循他手指望去,满眼皆白,哪能看得见什么?
金掌柜的叱道:“飞儿,噤声,在哪儿?”
金飞一张俊脸微红,鼻子里嘴里都冒着热气儿,抬手往东一指,道:“我看见了,半里外有辆马车往这边儿来了!”
金掌柜的道:“你怎么知道那就是?”
“那……”金飞呆了一呆,道:“这时候除了海珠,谁还会往这儿来?”
查桐一旁点头说道:“老弟,哥儿说得不错,该是你未来的那位媳妇儿!”
金掌柜的沉吟了一下,扬眉说道:“查老,为防万一,咱们不得不准备一下,留飞儿一个在这儿,咱们回车里去,走!”
一声走字,老少四个人扑回了马车,刚相继钻进车篷,远地雪地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近了,那是一辆马车,车辕上竟然坐着三个人!
当中,是个赶车的老头儿,两旁是两个亲随打扮的中年汉子,腰里鼓鼓的,显然还带着家伙!
那两个一见金飞站在雪地上,不远那山脚避风处还停着一辆马车,不由俱皆微微一怔,互觑一眼,当即停住了马车,只见那左边一名回身向车内说道:“禀格格,西山已经到了!”
随听一个俏生生的话声由车内传出:“把车帘打开,侍候格格下车!”
那两名亲随应了一声,一跃下地!
金飞站的虽远,却是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一阵激动,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两步!
他这一迈步不要紧,那本要掀帘的两名亲随一直在留意他,一见他向前迈步,立刻放下了车帘,一名亲随向着车内说道:“禀格格,请等一等,这儿另外有人!”
说着,他向同伴递过一个眼色,转身向金飞走了过去!
金飞哪把他放在眼里?负手站立未动!
那名亲随一直走到金飞面前一丈处才停了步,深深打量金飞两眼,发话说道;“喂,你是干什么的?”
金飞淡然说道:“来西山看雪的!” 那名亲随道:“你站在路上干什么?”
金飞道:“等一个朋友,约好了来西山看雪……”
话未说完,他双目暴睁,一阵惊喜!
那名亲随忙回身望去,只见海珠格格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已下了马车,他心中一急,刚要说话!
身边微风飒然,再看时,金飞已如脱弩之矢一般朝马车扑了过去,他大惊失色,连忙喝道:“老秦,拦住他!”自己飞快扑了过去!
那守在车旁的亲随刚要动,只听小青喝道:“别动,这人是格格的朋友!”
那两个亲随闻言俱皆一怔,脚下不由一缓!
这一缓,金飞已到了海珠格格面前,颤声喜呼:“海珠……”
伸手抓了海珠那双柔荑! 两个亲随急了,忙唤道:“格格……”
海珠格格抽回了一双柔荑,平静地道:“你们别着急,他是我的朋友!”
那两个亲随未再多说,可是脸上的表情仍十分着急!
金飞三不管地道:“海珠,我有话要跟你说!”
海珠格格点了点头,向着小青及小红道:“你们等在这儿,我跟他去!”
说着,跟金飞要往前走,一名亲随忙道:“格格,要是王爷知道,责怪下来……”
海珠格格道:“自有我替你担待,你们放心,咱们马上就回去!”
那两名亲随没敢再说了,眼望着海珠格格跟她那位转过山脚不见了,那么冷的天,头上都急出了汗!
小青一旁笑道:“我跟小红都不急,你两个又急什么呀?”
一名亲随道:“青姑娘,这人是……” 小青道:“你没听见么?格格的朋友!”
那名亲随道:“可是我看格格她……”
“跟他怎么样?”小青道:“你明白就好,回去后可不准说,要是让王爷知道了……”
美目一转,接道:“倒霉的是你两个,格格的脾气你两个该知道,再说,王爷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顶多多责骂一顿了事,对你两个那就难说了,为大伙儿都好,你两个该知道怎么做!”
那两个默然了,可是头上的汗更多了!
良久,良久,方见海珠格格跟她那位由山脚后转了过来,一见格格无恙,那两个神情不由一松!
转眼间海珠格格跟金飞已到了马车前!
海珠格格望了望那两名亲随,神色有点木然地突然说道:“我不回去了……”
那两名亲随一怔,便连小青小红也一怔!
一怔之后那两名亲随忙道:“格格,您这是……”
海珠格格平静地道:“我告诉你们两个,他是我三年前在江南认识的,我跟他情投意合,不愿意嫁给纳兰容若,你两个回去禀报王爷一声,就说我跟他走了……”
两名亲随大急,一名忙道:“禀格格,今天的事我们两个可以不说,可是您要是不回去,叫我两个怎么向王爷交差,岂不是死路一条?”
海珠格格道:“那容易,我身上有点手饰,够你两个吃用大半辈子的,你两个不必再回王府了,带着手饰到别处去谋生去,再不就是你两个也跟我一起走,两条路任你两个选一条!”
那两个沉默了,但旋即他两个一起点了头,道:“格格平素待我们不薄,我两个情愿跟格格走!”
海珠格格点头就道:“那好,小青,把车钱付了,让人家走吧!”
小青答应了一声,伸手塞给那老头儿一锭银子,那老头儿都吓呆了,接过银子赶着马车如飞而去!
那边车一走,这里金飞招呼了他爹:“爹,您几位就请出来吧!”
车帘儿掀动,车上陆续下来了四个,那两名亲随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及至看清楚那都是谁后,不由脱口呼道:“红姑娘……”
敢情他两个也是“八大胡同”的常客! 转载时请注明此信息:()
金飞一旁笑道:“二位,红姑娘是我的妹妹!” 他两个明白了,可也傻了!
近前,金飞指着金掌柜的,向着海珠格格道:“海珠,这是我爹,江湖人称‘万利神贾赔钱郎中’!”
金掌柜的叱道:“你也不怕格格见笑!” 那两名亲随为之一惊!
海珠格格忙向前福了一福:“见过老人家!”
金掌柜的忙向前搀扶,道:“格格是皇族亲贵,金枝玉叶……”
海珠格格落落大方地道:“从现在起,海珠格格是您的媳妇!”
金掌柜的激动地道:“怕太以委曲……”
海珠格格道:“海珠要怕委曲,当初不会认识飞哥,也不会等他三年,如今更不会跟他走……”
查桐突然说道:“老弟,听见了么?这种好媳妇上哪儿求?”
接着,金飞又为未来的娇妻介绍了查桐,柳绡红主婢!
那两个亲随一听“丐帮长老”四字,又是一惊!
这边海珠跟柳绡红亲热上,那边小翠跟小青小红也拥做了一团,片刻之后,大伙儿上了那辆马车!
当上车的时候,海珠掉了泪,哭了!
马车驰动,金飞站在那西山下雪地上目送马车离去,越去越远,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他一直望着马车消失在满山遍野的积雪中,方始挂着那一脸笑容,转身向东驰去……
夜,初更!
这时候的“北京城”,家家户户上门都早,夜色刚垂,大街上已没了人迹,本来是,天那么冷,谁没事儿顶着刀子般寒风,踏着雪老往外头跑?
那“护国寺”也不例外,老早就关了门,明天庙会那是明天的事,今天谁也不愿开着门让风往里灌!
蓦地里,一条人影顶着风,踏着雪,出现在那空荡、寂静而清冷的“护国寺”前,那是金飞!
他刚到,一声朗笑起自夜空,“护国寺”旁一处暗隅里转出了关山月,他见面便笑道:“兄弟真是信人,怎么样,好事谐了么?”
金飞忙上前见礼,激动地道:“关大哥,这都是您……”
关山月笑道:“又来了,别忘了,你马上就还我了……”
顿了顿,接道:“红姑娘也走了么?”
金飞点头说道:“走了,她说不愿待在这儿碍您的事!”
关山月眉宇间掠过一丝黯然惆怅之色,点头笑道:“走了好,哪儿不好去?干什么非待在这儿不可?再说,你几个一走,谁照顾她……”
一摇头,接道:“不谈了,兄弟,走,咱们办咱们的事儿去!”
拉着金飞往北行去! 金飞忍不住问道:“关大哥,咱们上哪儿去?”
关山月淡淡一笑道:“别急,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金飞没再问,任关山月拉着一路默默前行!
没多久之后,两个人来到一处,关山月停了步!
金飞耳听哗哗水响,抬眼一看,只见已到了内城边儿上,这地方距“正阳门”仅二十多丈!
关山月抬手一指面前那条不太大的河,笑道:“兄弟,你可知那条河由哪儿流到哪儿?”
金飞摇头说道:“关大哥,我不知道!”
关山月道:“那么我告诉你,这条水由玉泉流出,经‘昆明湖’而分流至‘西水关’,进‘紫禁城’则流入三海‘太液池’什刹海,绕禁城一周后,出‘金水桥’到了这儿,听清楚了么?”
金飞点头说道:“听清楚了!”
关山月道:“那好,兄弟,如今你由这儿下去,溯水而上,进内城,过‘金水桥’,再进‘紫禁城’入‘太液池’……”
金飞吓了一跳,忙道:“关大哥,您要我进‘紫禁城’入大内禁宫?”
关山月道:“不到‘太液池’你帮不了我的忙,兄弟,你如果不愿意……”
金飞双眉一挑,道:“关大哥这什么话,为您我敢闯进‘乾清宫’!”
关山月点头笑道:“那就好,听着,兄弟,记清楚了,到了‘太液池’,过‘金鳌玉桥’,往北,那是‘北海’,‘北海’有座像城堡的所在,那是‘团城’,‘团城’之下,有一水道直通里面,那儿有一座‘水牢’,水牢里只囚着一个人,因为地处隐密,又在内城禁地,所以没有守卫,你可以轻易地把他救出来……”
金飞忙道:“关大哥,那人是谁?怎么被……”
“别问,兄弟!”关山月脸色有点凝重,道:“只记住,先闭了那人穴道,然后背着他出来,回到了这儿之后,我自会告诉你把他送到哪儿去,明白了么?”
金飞点头说道:“关大哥,我都听明白了!”
关山月猛然点头,伸手自腰间解下那柄“巨阙”剑递向金飞,道:“带着它,现在就下去,水里有几处儿臂般粗细铁栅门,寻常兵刃难动他分毫,有了这柄剑你就可以轻易弄断它,下去吧,千万小心!”
金飞不再说话,接过“巨阙”,脱去外衣,里面是一身鱼皮紧身水靠,敢情他早就预备好了!
把外衣往地上一丢,纵身一头扎进了河里,只见水花微一翻动,却未出一丝声息,水性之高绝精纯,委实在当今世上称得上数一数二!
金飞下水走了,自下水后就没再露头。
望着金飞下了水,关山月双眉一挑,身形拔起,半空中一闪,飞射而入内城!
这城外河边,刹时一片空荡,寂静! 转眼三更!
蓦地里,水花一冒,河里露出了两颗头,那一个是金飞,另一个则黑忽忽地看不清楚!
金飞一见河岸上寂静空荡,不由一怔,连忙纵身上岸!
他刚上岸,眼前人影一闪,面前射落了关山月,关山月含笑而立,手里还多了个圆形革囊!
他一落地便向金飞笑道:“兄弟,辛苦你了!”
金飞忙道:“关大哥,哪儿的话,比起长江三峡,这实在算不了什么,简直像在我们家门口那池塘里!”
关山月目光移注那个犹看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混身上下水淋淋僵直的那个人,身形一矮跪了下去!
金飞睹状刚一怔,关山月已一拜而起,脱下自己的白衣裳为那人裹上,金飞忍不住问道:“关大哥,此人到底是……”
关山月笑道:“兄弟,先别问,只记住,如今别动他,等赶上他几位后,再拍开他穴道,请令尊处理一切,明白么?”
金飞强忍纳闷,点头说道:“关大哥,明白了!”
关山月道:“这儿有两封信,一封是给令尊的,一封是交给这个人的,藏好了,千万别丢了!”
说着,自怀中取出两封信,交给了金飞,又道:“等令尊拆阅这封信后,你就会知道此人是谁了……”
一扬手中圆革囊,接道:“还有这个,也是给这个人的,路上不许你打开来看,到时候这个人自会打开给你看的,明白么?”
金飞道:“关大哥,我全明白了……”摇摇头接道:“敢情如今什么都不能知道!”
关山月笑道:“事非得已,兄弟,又何必急于一时?天不早了,穿上衣裳,背着他,带着这革囊上路吧!”
金飞应了一声,穿起了衣裳,一切就绪后,他把那柄巨阙递给关山月,道:“关大哥,这是您的剑……”
关山月没接,笑道:“宝剑赠英雄,兄弟,这柄剑送给你了!”
金飞忙摇头说道:“关大哥,这种前古神兵……”
关山月笑道:“要不是前古神兵,我还不好意思出手呢,拿着吧,兄弟,以你今夜的作为,十柄‘巨阀’也受之无愧!”
金飞迟疑了一下,道:“那么,关大哥,却之不恭,我谢了!”
关山月道:“别客气,兄弟,见着红姑娘请替我致意一声,就说我他年有暇,会到江南去看她的!”
金飞道:“我会的,关大哥,我走了!”
关山月道:“兄弟,一路保重,我不送了!”
金飞未再多说,转身走去!但他刚走两步,忽又转过身来道:“关大哥,看样子我不能谢您一杯了!”
关山月笑道:“兄弟,喜酒喝不成,能赶上吃红蛋也是一样!”
金飞脸一红道:“关大哥,我只有一句话,您早一天到江南来!”
言毕,飞纵而去!
望着那渐去渐远的身形,关山月肃然卓立,喃喃说道:“公主,恕末将不能远送了,一颗贼首已足以补偿您多年来水牢之苦了,容末将诸事了后再追随左右……”
遥遥一拜,长身飞射不见! 而适时,远处射来了两条纤小人影……

关山月送了出来,却未下长廊,道:“娄老好走,恕我不远送了!”
娄四向后抬了抬手,道:“老弟说这话就见外了,自己人,何必客气!”
关山月笑了,笑得很神秘!
娄四刚说完话,迎面走来了金掌柜的,只听他道:“金掌柜的,关爷是我的好朋友,你多照顾!”
金掌柜的口里连忙答应,一双老眼却望着娄四那匆忙离去的背影直发愣,望着娄四不见,他始转身走了过来:“关爷,什么时候您成了他的好朋友了?”
关山月淡淡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江湖人交朋友还不快!”
这话够含蓄的,可是金掌柜的老于世故,他懂,笑了笑道:“此人是‘北京城’里出了名的!”
关山月点了点头道:“多谢掌柜的指点,我知道……”顿了顿,接道:“怎么,那两个走了?”
金掌柜的摇头说道:“送神难,送这种人更难,破财消灾,一个人塞了十两!”
关山月“哈!”地一声笑道:“难怪这‘爱心觉罗’王朝贪官污吏比比皆是,连这种人都贪!”
金掌柜的没多说,忽地一笑,道:“关爷,老朽没看错,也算开了眼,关爷好高绝的身手!”
关山月摇了头,道:“庄稼把式,只恐怕有渎掌柜的法眼!”
金掌柜的不安地笑了笑,道:“哪儿的话……关爷,您要没事儿,老朽要……”
“不,掌柜的,我有事儿!”关山月摇了摇头,道:“掌柜的,外面冷,请屋里坐坐!”
外面是冷,金掌柜的鼻子里,嘴里直冒热气儿,鼻头都快冻红了,那胡子上快冻上冰碴儿了!
进屋,关山月随手掩上了门!
坐定,金掌柜的有点不安地欠身说道:“关爷,您有什么事儿?”
关山月淡淡地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在金掌柜的面前打听个人!”
“谁?”金掌柜的问道:“你是问这‘北京城里’的……”
“不!”关山月摇头说:“此人当年在南七省,如今隐居在‘北京’!”
金掌柜的“哦!”地一声,道:“隐居?”
“是的,隐居!”关山月点头说道:“此人本是南七省武林中的英雄好汉!”
金掌柜的摇头说道:“武林人物老朽恐怕不知道……”
关山月道:“不知道没关系,我只是问问看,不过,此人已在‘北京城’住了很久了,听说他也改了行,也许掌柜的知道……”
金掌柜的道:“那么您说说看?”
关山月目光一凝,含笑说道:“此人跟掌柜的同宗,也姓金,单名一个庸字,有个外号叫‘万利神贾赔钱郎中’,掌柜的知道么?”
金掌柜的神情猛地一震,摇头笑道:“这名字好怪,老朽没听说过!”
关山月淡淡笑道:“他这名号的意思是,要他为商,他一本万利,因为他善于经营,要他为医,他必然赔钱,因为他有一颗仁心,为人也义薄云天,无论替人看大小病从不要钱!”
金掌柜的笑道:“原来如此,此人倒是有趣……”
关山月道:“有趣的是他还喜欢瞪着眼说瞎话,掌柜的真不知道他么?”
金掌柜的神情一震,光脸微红,忙摇头说道:“老朽怎会欺关爷,当真是不知道……”
关山月突然一笑说道:“掌柜的,你好不小气!”探掌如电,当胸抓了过去!
金掌柜的猛然一惊,口中急道:“关爷,您这是……”
说话间,关山月那钢钩般五指已近他胸口,匆忙间,他坐势不变,身形向后微倾,忽地离座横飘闪出数尺外落地站起,两眼一瞪,他刚要说话!
关山月已然含笑收手,道:“掌柜的,好俊的一式大移挪,请坐!”
金掌柜的恍然大悟,勃然色变,沉声说道:“阁下究竟是哪位高人……”
关山月笑道:“掌柜的,别动气,也别惊慌,请坐下,咱们好好谈!”
金掌柜的未动,双眉一扬,还待再问!
关山月已然又道:“我不相信昔日名满南七省的‘万利神贾赔钱郎中’,当真是这么小气,掌柜的,我又不会吃人……”
金掌柜的冷哼一声,大步走了过去落了座!敢情,像他这么一个已过血气方刚年岁的人,也怕激!
关山月笑道:“掌柜的,这才是……”
金掌柜的冷然说道:“老朽再请教,阁下究竟是哪位高人?”
关山月笑道:“我不是对掌柜的说过了么?我叫关山月!”
金掌柜的冷笑说道:“阁下可以瞒过别人,但休想瞒过老朽!”
关山月眉头微皱,道:“掌柜的,你法眼独具,也很是高明,可是,我的的确确叫关山月,掌柜的要是不信……”
金掌柜的截口说道:“阁下当真叫……”
关山月点头说道:“不错,但掌柜的,不管我是谁,你总能相信,我对你金掌柜的没有恶意,从现在起,你仍是‘平安客栈’的掌柜金一贯,我仍叫我的关山月,咱们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毫不相干,行么?”
金掌柜的老眼凝注,道:“我怎知你没有恶意?”
关山月说道:“掌柜的何以糊涂一时,很显然的,你掌柜的跟‘丐帮’那位查长老是朋友,也俱都是江湖上的侠义豪客,我要是有恶意,也犯不着自露所学为查长老疗伤……”
金掌柜的目光炯炯,没有说话!
“再说……”关山月接着说道:“我要有什么恶意,我早下手你金掌柜的了,我有自信,凭你金掌柜的一身所学还难躲过我掌下三招!”
三招?这关山月未免太狂妄自大了,“万利神贾赔钱郎中”昔年纵横南七省,也算得武林中一流好手,那一身所学或有可能不是他关山月的敌手,但该绝不去滞松地难躲过他掌下三招,这说给谁听谁也不会信!
当然,金掌柜的既不服,而又有点恼火地挑了眉!
关山月一笑摆手,道:“金掌柜的,别又动气,你要不信咱们试试看,我点到为止,见好就收,掌柜的,你小心了!”
说着话,右掌抬起,五指一摇抓了过去!
金掌柜的双眉微扬,突出一指点向关山月掌心!
“万利神贾赔钱郎中”果然身手不凡,应变之快,令人咋舌!
可惜,他未能快过关山月,关山月手腕一沉,疾如闪电一般由金掌柜的手腕下穿过去,等金掌柜的一惊欲变招时,关山月那只右掌已轻轻地拍上他胸前要穴,一笑收手道:“掌柜的,还好没出三招!”
金掌柜的一震,无力垂下右腕,叹道:“关爷高绝,金庸叹服……”
关山月笑道:“没那一说,掌柜的……”
金掌柜的目光一转,道:“关爷逼出金庸本来,该有什么用意吧?”
关山月笑道:“掌柜的不愧老江湖,正是有两件事欲就教于掌柜的!”
金掌柜的道:“就教两字不敢当,什么事关爷且说说看?”
关山月道:“这第一件,掌柜的在‘北京城’安家落户多年,对那家横行十三省无阻的‘京华武馆’该很熟悉吧?”
金掌柜的点头说道:“多少知道点,关爷何作此问?”
关山月笑了笑,道:“没什么,我总觉得这家武馆不单纯!”
金掌柜的惑然说道:“关爷,这话怎么说?”
关山月道:“这家武馆,似乎跟‘北京城’里的大小衙门很熟!”
金掌柜的道:“关爷该知道,吃这行饭的,必然得结交三教九流,要不然的话,这武馆不出三个月就得关门儿!”
关山月点头说道:“这个我知道,但他们对拿飞贼一事,似乎也过于关心!”
金掌柜的道:“关爷,那该也是必然的道理,自己人没有不护自己人的!”
关山月淡然笑道:“掌柜的认为那叫护?” 金掌柜的道:“关爷,那该叫什么?”
关山月摇头说道:“掌柜的也许不知道,但我知道,‘京华武馆’的那位娄四,他不是赶得巧,而是早来了,只不过是等那两个一个倒了地,一个眼看要吃瘪时才跑进来的,掌柜的,你说这是为什么?”
金掌柜的一怔说道:“关爷,他当真是早来了?”
关山月淡淡笑道:“我无须欺骗掌柜的!”
金掌柜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道:“关爷,那也许是他怕碰上那两个,有所不便……”
“不然!”关山月摇头说道:“掌柜的听见了,他说他是为什么赶来了?”
金掌柜道:“他说他是听赵九禀报,唯恐冤枉了好人,得罪了江湖朋友,所以急忙赶来化解误会!”
“是喽!”关山月道:“既如此,他有理由躲一会儿出来么?”
金掌柜的一怔,良久始道:“那么关爷以为……”
关山月道:“请掌柜的再听我说两句,然后咱们再下断……”
话锋微顿,接道:“掌柜的送那两个走后,他一味虚情假意跟我套交情,而且千方百计地试探我是不是那个飞贼,要换个江湖历练差一点的,准把他当成热心肠而且是义薄云天的好人,可惜,我也在江湖闯过多少年了……”
金掌柜的截口说道:“那么,关爷是以为他……”
关山月摇头说道:“那两个该像是替他探路的,硬的这条路行不通,他及时出来打圆场,充好人再用软的!”
金掌柜的摇头说道:“老朽简直不敢相信……”
关山月道:“我只说很像,也未敢断言。”
金掌柜的道:“事关重大,关爷这第一问,恕老朽知道的不多,没办法作答,请说说那第二问!”
关山月笑了笑,道:“第二问就是关于那飞贼了!” 金掌柜的道:“飞贼怎么样?”
关山月目光凝注,道:“我请问那掌柜的,飞贼究竟是哪一路的英雄……”
金掌柜的忙摇头说道:“关爷,这第二问恕老朽也难以作答!”
关山月道:“掌柜的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 金掌柜的道:“老朽是不知道!”
关山月微笑说道:“掌柜的,不会吧,你掌柜的隐于‘北京城’这么久,所以隐居‘北京城’的原因,当不会是偌大的南七省无处容身,而该另有原因,别有用心,既如此‘北京城’里闹飞贼,这么大的事,你掌柜的会不知道?”
静听之余,金掌柜的脸色连变,及至关山月把话说完,他刹时间恢复平静,摇头说道:“关爷,你弄错了,老朽自退出南七省武林,来这儿改行经商以来,从没有再跟江湖朋友来往过,可以说是完全跟江湖断绝了关系,再说,如若老朽知道那飞贼是哪一路的英雄,怎会见赵九离去后,跑来警告关爷?”
关山月摇头说道:“掌柜的,恕我直言,那该是掌柜的为掩饰自己的一套手法!”
金掌柜的双眉微扬,道:“老朽句句实言,关爷不信,老朽莫可奈何!”
关山月敛去笑容,道:“掌柜的,关山月没有恶意,我只是……”
金掌柜的淡淡说道:“老朽深信关爷没有恶意,无如,老朽确实不知道!”
关山月眉锋一皱,但旋即展眉笑道:“难怪掌柜的不肯说,谁叫我未把真姓名示人,让人摸不清我的底细?好吧,就算掌柜的不知道吧……”顿了顿扬眉接道:“掌柜的,药买来了么?”
金掌柜的道:“老朽已命人去了,该快回来了!”
关山月点头说道:“那全交给掌柜的了,待会儿查长老醒来若是嚷饿,掌柜的不妨熬点儿小米稀饭给他喝喝,但别太多!”
金掌柜的欠身说道:“多谢关爷,老朽省得!”
关山月点了点头,张口欲言,但忽又一叹说道:“掌柜的,由一切看,至少你该相信我不是他们一路人……”
金掌柜的道:“关爷,老朽深信不疑,无如老朽确实不知道!”
仍是那句话,关山月一摇头,站了起来,道:“好吧,今后我绝口不谈此事,掌柜的,我要出去一趟……”
金掌柜的跟着站了起来,道:“太晚了,关爷要到哪儿去?”
关山月道:“‘北京城’卧龙藏虎,尤其是天桥,我打算到那儿逛逛去!”
金掌柜的道:“大冷天里,雪积盈尺,恐怕远不如往日热闹!”
“不要紧!”关山月摇头说道:“一两天就要走了,不知还有没有空,去去总比没去强,回去之后要说到了‘北京城’没去过‘天桥’,岂不让人笑话!”说着,他举步行了出去!
金掌柜的跟出了门,随手带上了门,道:“老朽也该到柜台去看看了!”
于是,两个并肩行向前院! 经柜台,关山月没有再停留,背着手出门而去!
关山月刚走,金掌柜的一个箭步到了门边,由那棉布帘缝隙向外看,不错,大街上关山月是向“天桥”方向走去!
他笑了,但旋即,他敛去笑容,略一沉吟,向着那瘦小店伙道:“照顾点儿,我出去一趟!”说完了话,未等那瘦小店伙答应,他便掀帘出了门!
踏着那一地积雪,顶着刀一般的寒风,在那万家灯火里,金掌柜的低着头,穿大街,走胡同,不到片刻,他拐进了一条颇为宽敞,偶尔马车行经的一条胡同里!
这是“北京城”醉人的一方,温柔乡,销魂窟!
那闻名天下,与金陵“秦淮”,扬州“廿四桥”齐名的“八大胡同”!
不错,你不见,那家家半开的朱门上,都挂着这个“院”,那个“楼”的招牌?还有那盈耳的嬉笑,阵阵的吆喝,悦耳的轻韵小调十足地秦楼楚馆,风月场所!
踏着石级上的积雪,进出那门儿的,全是皮袄轻袭,来往车马的也都是有钱的大老爷,贵介王孙!
这种人,饱暖思淫欲,吃饱了饭没事儿干,喜欢这声色犬马,攀花折柳的调调儿!
家花不及野花香,家里的姨太太说肉不如这儿的姑娘白嫩,也没有这儿的姑娘会灌迷汤,会施那勾魂儿的狐媚!
那大把大把的银子,甚至于以斗量,他要不往那窑姐儿,青楼妓女怀里送,那不舒服,也烧得慌!
所以常引得那干瞪眼没乐子寻的穷光蛋,一半儿真话,一半儿也是嫉妒地“呸!”的一口唾沫,狠狠地骂上了:“奶奶的,花吧,玩儿吧,总有一天让你倾家荡产,脱光了裤子,伸腿儿瞪眼死在那窑姐儿肚子上……”
骂归骂,人家没听见,所以,去的还是照去,乐的还是照乐,“八大胡同”的车马就从没断过,那雪地上的蹄印车痕一个又一个,一条又是一条,满了!
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人生几何,及时行乐,等白了胡子老掉了牙,想乐还乐不成呢!
你骂你的,反正不关皮肉疼痒!
闲话归闲话,金掌柜的刚进这条胡同,迎面来了个缩着脑袋,袖着手,腰弯的像下了锅的虾米,头戴着一顶破礼帽的中年汉子,那模样儿一望就知是个吃恶心饭的下三烂!
果然不错,他两只耗子眼一瞪金掌柜的,一开嘴,好一口既黑又黄的大板牙,嘿嘿笑道:“这位,金枪不倒,要么?您要买上一包,准包您……”
金掌柜的眉锋一皱,半转身避了开去!
岂料,那家伙一跨跟了上来,猥亵地邪笑说道:“这位,上了年纪的人,您可别硬充好汉……”
金掌柜的火了,两眼一瞪,那眼神比挂在各门口的两盛灯笼还亮,吓得那家伙一哆嗦,连忙闭嘴!
望着金掌柜那远去的背影,他摇摇头,喃喃说道:“乖乖,这老家伙准是‘白莲教’,不然怎么两眼会冒火……”
金掌柜的在一家没挂灯笼的门前停了下来,四下里望了一望,然后举手拍了门!
好半天,才听门里响起了一阵轻碎步履声,紧接着一个脆生生的话声在门内问道:“谁呀?”
金掌柜的应道:“丫头,是我,快开关!”
只听门内“哦!”的一声,那扇窄门呀然而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脂粉不施,明眸皓齿,俏生生的瓜子脸!弯弯的两片眉,又黑又亮的两只大眼睛,鲜红的樱桃小嘴儿,小脸蛋儿冻得有点白!
那是个身穿翠绿袄裤,约摸十八九岁的姑娘!
一开门,她便瞪着那对大眼睛,讶然说道:“是老爷子,您有什么事儿么?”
金掌柜一摆手,道:“待会儿再谈,飞儿呢?”
那姑娘道:“在屋里呢,正跟红姑娘说话……” 金掌柜的一点头,迈步向里走去!
那姑娘连忙拴上了门,扭着腰肢,碎步跟上去!
这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儿,站在院子里看,东西两边屋里却熄了灯,独有坐北朝南的堂屋,跟那堂屋东边那间房里,灯光透看纱窗,窗格上,还映着两个人影儿!
金掌柜的踏着满院雪刚走进院子,只听一个银钤娇美话声由灯光透纱窗那间屋里传出:“小翠,是谁呀?”
跟在金掌柜的身后那姑娘扬声应道:“姑娘,自己人,是老爷子来了!”
一听这话,那纱窗上的人影站起了一对,随即从纱窗上消失。
而金掌柜的在堂屋门前砖地上跺脚抹去雪泥的时候,堂屋里迎出了两个人,那是一男一女!
男的,是个身材颀长,身穿一件蓝缎长袍,外罩团花黑马褂,约摸廿来岁的英挺汉子!
女的,是个娇躯婀娜,身穿一身黑缎袄裤,扎着小腰身,脚底穿着一双黑底红花绣花鞋的大姑娘!叫小翠的那位姑娘已经是够美的,可是跟这位姑娘一比,那位即黯然失色,判若云泥!
别的不说,单看姑娘那双凤目,深邃,清澈,黑的黑,白的白,像煞那雪地上掉落两颗黑珠子!她那双眼,像会说话,眸子一转,准能使人的灵魂儿出窍,姑娘美是美,娇是娇,但是不媚不妖!
在这“八大胡同”来说,这是很难得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也许人家是良家妇女好姑娘,不比那卖笑卖身的烟花女子!
再看那小瑶鼻,点红檀口小樱唇,更迷人,她要一笑准会露出一口扁贝般玉齿,可惜她没笑!
在金掌柜的跺完脚,跺掉一脚雪泥抬起头的当儿,那姑娘半矮娇躯,微微地福了一福:“给二叔请安!”
那英挺汉子则叫了一声:“爹!”
读书论坛独家首发潇湘子扫描风云潜龙OCR金掌柜的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进了堂屋!
那姑娘紧跟在身后,道:“二叔,外边儿冷,您请屋里坐!”
金掌柜的一摇头,道:“不了,就这儿坐吧,我说几句话就走!”
那姑娘道:“二叔,您真是,您是长辈,干什么那么多顾忌!”
那英挺汉子也道:“爹,屋里坐吧,屋里有火盆!”
金掌柜的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好吧!”随即向壁上垂帘的那间厢房行去!
那位姑娘忙赶前一步掀起了垂帘,口中并道:“小翠,你歇着去吧!”
那穿翠绿袄裤,叫小翠的姑娘道:“不给老爷子沏茶么?”
那姑娘微摇摇首,道:“不用了,屋里有刚炖好的莲子汤!”
小翠未再多说,转身行向了西厢房!
东厢房里,暖气盎然,还带着点醉人的幽香,那不用多看,只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姑娘的卧房!
怪不得金掌柜的不肯进来!
围着火盆坐定,姑娘亲手端了一碗莲子汤,双手递向金掌柜的,含着甜笑,轻轻说道:“二叔,刚炖的,还烫嘴,您趁热喝了吧!”
那一双手,欺雪赛霜,柔若无骨,像象牙,又像凝脂,隐隐还发出一种惑人的光采,那水葱一般的十指,白皙,修长,根根如玉!
要是碰上个风流轻薄的,他绝不接那碗热气腾腾的莲子汤,他会先去摸那双手,一定会!
老掌柜的一边接过那莲子汤,一边说道:“红姑,今儿没去?”
那位叫红姑的红姑娘道:“天这么冷,懒得出去……”
那英挺汉子截口笑道:“怎么说我在这儿一连耽误了你两夜……”转望余掌柜的,接道:“爹,您不知道,好几个院子里的都来叫过了,全让红妹托词不舒服给回掉了,我要再待下去……”
红姑娘含笑说道:“大哥这是什么话,又不是外人,你也难得来一趟‘北京’,别说两天,就是十天半月也应该的!”
英挺汉子笑了笑,没再说话!
金掌柜的喝了一口莲子汤,适时说道:“飞儿,说真的,你也该走了!”
英挺汉子一怔,道:“怎么,爹,为什么?”
姑娘红姑忙道:“二叔,你可别怕耽误……”
金掌柜的一摇头,道:“不是这回事儿,我今儿个来,就是来告诉飞儿,让他赶快离开‘北京’回去,这儿不能待了!”
英挺汉子双眉一扬,英武逼人,道:“为什么?风声紧,爹,我可没把那些六扇门里的鹰犬放在眼里,他们哪一个能……”
金掌柜的道:“你没把他们放在眼里,难道爹就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英挺汉子放下了一双眉,道:“爹,那为什么?您知道,我还没见着她……”
金掌柜的道:“我知道你还没有见着她,可是,飞儿,为咱们都好,不见她也罢,要不然咱们都要……”
“都要怎么样?爹!”英挺汉子截口道:“为什么您早不让我走?您知道,我那么老远跑来,就是为跑来见她一面,问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这还用问么?”金掌柜的道:“前夜你去过了,她为什么不见你?偏偏你又耍牛脾气,把人家的东西摔得乱七八糟,这一下好,让人家当飞贼拿你,小衙门的不行。动侍卫营的,你还想去第二回么?”
英挺汉子道:“我不相信她会变了心,我没能见着她,也许是她有事不在家,总之,我不相信她是有意避着我!”
金掌柜的瞪眼说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帮她说话不死心,哪有那么巧?她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那夜……”
英挺汉子道:“爹,她绝想不到我会找来!”
金掌柜的呆了一呆,叹道:“飞儿,也许她不会,可是你要想想,她爹肯么?她早对你说过,门不当户不对,人家是皇亲国戚,咱们是江湖草莽,那是根本不可的事儿……”
“不,爹!”英挺汉子摇头说道:“她不是那种人,要是她当初就不会……”
金掌柜的道:“我不说了么?还有她爹,你知道,既有毁国仇,还有这身份,我敢说他绝不会让他的女儿嫁给咱们这江湖草莽……”
英挺汉子扬眉说道:“他不肯是他的事儿,大不了我闯进内城带她走!”
“胡闹!”金掌柜的叱道:“她愿意么?她那么一个娇生惯养,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会跟你私奔?就算她愿意,你有多大能耐,自信能走出这‘北京城’?”
英挺汉子道:“可是,爹,我总不能看着她……”
金掌柜的道:“你只有看着,对方也是个皇亲国戚,论人品,人品不比你差,论财富,论权势,咱们都比不上人家,你还跟人争什么?飞儿,我早对你说过,那种娇生惯养的姑娘,不适合咱们这种江湖草莽生涯,你有多少钱财供她吃穿?你有多少下人供她使唤,飞儿,咱们该找个门当户对的,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爹已这么大把年纪了,也希望早一天抱孙子……”
英挺汉子道:“爹,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当初您也知道,她要是那种人,她就不会看上我,她也不会……”
金掌柜的道:“我不提当初,当初是当初,如今怎么说?”
英挺汉子道:“如今我绝不相信这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
金掌柜的急了,一瞪眼,道:“你怎么还是这么死心眼儿……”
英挺汉子抗声说道:“爹,我就是这么死心眼儿,您让我找机会再进内城见她一面,只要她亲口说一句那是她的意思,我马上就走……”
金掌柜的脸色一变,拍了椅子扶手,方待发作!
姑娘红姑已然含笑柔声说道:“二叔,您就让大哥多待两天吧,人在这时候最是死心眼儿不过的!”
金掌柜的两眼一翻,道:“红姑,二叔让他到你这儿来,一方面固然为了避避风头,一方面也是望你藉机劝劝他的,怎么你如今倒反帮起他说话来了?”
姑娘红姑嫣然笑道:“那倒不是,二叔,您知道的女儿家都心软,我是被大哥对她的那份儿真挚深情感动了!”
金掌柜的道:“你是说二叔这男人家心硬?”
姑娘红姑微微笑道:“那红儿不敢,实际上……”
金掌柜的突然一叹说道:“红姑,你哪儿知道,二叔是不得不硬起心儿啊?我要不硬起心儿逼他走,咱们迟早会落在人家手里!”
姑娘红姑扬了扬眉,道:“二叔,不是红儿不知天高地厚,恐怕没那么容易!”
金掌柜的摇头叹道:“红姑,你哪里知道外边儿……”
姑娘红姑道:“二叔,红儿知道,昨儿个小翠到东院去,恰好碰到两个侍卫营里的人,听他们说他们已接到了命令,二叔,那充其量也不过是侍卫营的人!”
金掌柜的摇头道:“不是那回事儿,红姑,侍卫营的人并不足虑,可怕的是今儿个客栈里来了个神秘的陌生客……”
红姑“哦!”地一声,道:“二叔,是怎么回事儿?”
金掌柜的接着把关山月描述了一遍!
听毕,红姑惊愕地扬眉说道:“二叔,我不相信您在他手下走不完三招!”
金掌柜的叹道:“丫头,二叔还会无故地向自己这张老脸上抹灰?”
红姑娇靥神色一变,道:“这么说来,是真的了,这是谁有这么高的身手……”目光一凝,接道:“二叔,您怎么没有摸清他的来路?”
金掌柜的摇头说道:“要摸清了还说什么,此人心智之高,经验之老到,令人叹服,二叔闯了半辈子江湖,此人却是二叔生平仅见……”
红姑娘道:“二叔,这姓关的多大年纪?”
金掌柜的道:“不过廿来岁,十足的后生!”
“才廿来岁?”红姑失声呼道:“那会有什么经验?便是他自小练武……”
金掌柜的道:“也许他是哪位异人门下!” 红姑皱了皱柳眉,道:“这会是谁……”
憋了半天的英挺汉子,这时突然冷哼一声,道:“谁?那还用问?准又是个六扇门里的鹰犬,待会儿我找他去,看看他凭什么管闲事,到底有什么惊人之处!”
敢情,金掌柜的一番描述,激起了这位血气方刚年轻人的好胜之心,他脸色一变,方待叱喝!
只听一声朗笑声自外间堂屋里:“阁下,不敢劳动大驾,我自己送上门来了!”
厢房里这老少三人大惊失色,英挺汉子勃然色变,霍地跃起,便要探腰,金掌柜的一把按住了他,扬声说道:“是关爷么,容老朽恭迎!”
说着,向两人一施眼色,站起来行了出去!
他那掀帘出门,西厢房里同声闪出小翠,但是她一出门儿便怔住了,金掌柜的忙向她摆手说道:“小翠,这儿没你的事儿,进屋去!”
小翠迟疑着应了一声,转身回了房!
金掌柜的随又背手卓立,面含微笑的向关山月一拱,冷冷说道:“老朽没想到关爷声东击西跟了来,有失远迎,当须恕罪!”这话,当然他话里有话!
关山月未在意,潇洒地还了一礼,道:“岂敢,关山月来得唐突,掌柜的海涵!”
金掌柜的道:“关爷,门儿是拴着的,关爷由何处进来的?”
这一问,也够令人难堪的!
关山月面不改色,微笑依旧,道:“掌柜的,江湖人都有一身高来高去的本领……”
金掌柜的冷笑着说道:“这么说,关爷是由墙上翻过来的?”
关山月泰然说道:“不错,请掌柜的恕我跨越之罪!”
金掌柜的道:“岂敢,关爷翻墙夜入人宅,不知有何教言?”
关山月笑道:“掌柜的,这似乎不该叫翻堵夜入人宅!”
金掌柜的冷然说道:“老朽想不出还有什么适当辞句!”
关山月笑了笑,道:“掌柜的莫要忘了,飞贼扰乱京畿,危及内城王府,人人得而擒之,这也是大功一件,有好重的一笔赏赐!”
金掌柜的脸色一变,道:“这么说,关爷是来拿飞贼的?”
关山月点头说道:“当然,要不然我哪来大胆敢深夜翻墙入人宅?”
金掌柜的冷冷一笑,道:“老朽原以为关爷是位江湖豪客,武林奇士,如今看来老朽是走了眼,也枉闯了半辈子江湖!”
“本来是!”关山月笑道:“掌柜的闯了半辈子江湖,焉能不知道这句话?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掌柜至今连我这个人也没摸透,当然更谈不上知心了!”
金掌柜的老脸一红,道:“这么说,关爷是贪图那大功重赏,还有跟着来的荣华富贵,今夜是势必要拿飞贼了?”
关山月淡淡笑道:“掌柜的,那别怪我,要怪只能怪我贫苦的日子过怕了,荣华富贵哪个不贪图?大功重赏哪个不喜爱?”
金掌柜的道:“既如此,说不得老朽明知不敌也要与关爷周旋周旋!”
话声方落,东厢里响起了一声娇呼:“大哥,别……”
紧接着一声厉喝:“姓关的,大爷在此,有本领你就拿吧!”
砰然一声,垂帘猛然掀起,一条人影急掠而出,飞扑关山月,如出柙之猛虎,猛不可当!
金掌柜的大惊,方待有所行动!
只听关山月一声轻笑,道:“你当我拿不了你么?”
紧接着,一声闷哼,再看时,那英挺汉子神态怕人地站在关山月身旁,而一只右腕却落在了关山月手里!
金掌柜的心胆欲裂,大喝一声,就待扑救!
关山月扬眉一笑,道:“掌柜的明智,妄动不得……” 金掌柜的机伶一颤,未敢动!
关山月忽又一笑:“姑娘,好剑术,只可惜这一招太俗了!”
左手向后一招,手里多了柄寒芒四射的短剑,他背后,惊住了小翠,但旋即她咬了牙,而适时,早已站在金掌柜的身边的姑娘红姑一声娇喝:“小翠,不许动!”
小翠一震,抬起的皓腕又放了下去!
关山月深深地看了红姑一眼,笑道:“还是这位红姑娘明智……”
用眼角余光一瞟英挺汉子,笑笑接道:“年轻人血气方刚,戒之在冲动,阁下未免太鲁莽了!”
英挺汉子大喝一声,道:“姓关的,金爷这条命交给你了!”右腕一翻,便待拼个玉石俱焚地出击!
关山月淡淡一笑,道:“是么?我想要活的!”
英挺汉子身形突然一矮,一只左臂再也抬不起来,他头上暴出了青筋,怒目而视,直欲喷火,厉声说道:“姓关的,你要是个英雄,你就毁了我?”
关山月摇头笑道:“可惜我不是个英雄,老子英雄儿好汉,你以为你这就是英雄?就是勇?阁下,这只是匹夫血气之勇!”
英挺汉子未再说话,但那神态怕人!
金掌柜的突然颤声说道:“姓关的,你带来多少人?”
关山月道:“掌柜的,整数,就我一个!”
金掌柜的道:“那么你带不走我几个,连他你也别想带走!”
关山月“哦!”地一声,扬眉说道:“掌柜的有什么打算?”
金掌柜的咬牙说道:“老朽适才想过了,我们这几个宁可都躺在这儿,也绝不愿有一个进那满虏的六扇门中!”
关山月目中异采一闪,笑道:“掌柜的不要令郎的命?”
金掌柜的惨笑说道:“想,当然想,可是落在狼嘴里,那迟早总是要死的!”
关山月道:“那么我的功劳就更大,赏就更重了!”
金掌柜的猛一点头,道:“不错,你就去领功领赏吧,飞儿,爹顾不得你了,男子汉,大丈夫,武林英豪,咱们不怕一个‘死’字!”
英挺汉子笑道:“爹,还有一点,咱们是大汉民族!”
金掌柜的点头说道:“对,飞儿!”右掌便要伸腰!
“且慢!”关山月忽地喝道:“掌柜的,你当真要拼?”
金掌柜的道:“人命攸关,这还假得了?”
关山月一摇头,道:“我天生的软心肠,不忍看各位流血,也不想没有你掌柜的那么一个好朋友,这功赏,荣华富贵我都不要了!”
右腕一振,松了五指,那英挺的汉子立足不稳,一个踉跄向着金掌柜的立身处冲了过去!
这突变太出人意料,金掌柜的与红姑刚一怔,关山月已然半转身形向着小翠笑道:“姑娘,剑还你,以后别在背后扎人了!”说着,竟又当真地把剑掉转递过去!
这,看得金掌柜的老少四人又复一怔,大感诧异!
小翠瞪着一双大眼睛,微张着小嘴儿忘了接!
关山月把剑柄又往前一送,微微说道:“怎么,姑娘,剑不要了?”
小翠瞿然而醒,心想,管他是真是假,先把剑拿回来再说……
当下伸出玉手抓上了剑柄! 关山月那拈着剑的两个指头也趁势松了!
这一下,该不会是假的了,但“万利神贾赔钱郎中”金庸江湖经验老到,他仍恐关山月有诈,当即沉喝说道:“姓关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少在老朽面前……”
关山月一笑转过身躯,道:“掌柜的,玩笑要适可而止,见好就收……”
金掌柜的一怔,道:“姓关的,玩笑?”
关山月微敛笑容,点头说道:“掌柜的,不错,我愿意说明,我跟着掌柜到这儿来,而至翻墙夜入人宅,并没有丝毫恶意……”
金掌柜的道:“这么说你不拿飞贼了?”
“不!”关山月摇头说道:“掌柜的,这飞贼仍是要拿的,只不过那方法与对象都不同而已,掌柜的明白我这话么?”
金掌柜的目光凝注,摇头说道:“这话太玄奥,令老朽难懂!”
关山月笑了笑,道:“我这话一时委实令人难懂,不过,这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掌柜的诸位适才所谈那件事,我想先弄清楚……”
金掌柜的扬眉说道:“这个恕老朽无以奉告!”
关山月笑道:“敢情掌柜的还怀疑我的来意……”
红姑扬眉说道:“岂止是来意?对你阁下这个人,我们都莫测高深!”
关山月目光转注,说道:“姑娘想听么?”
不知怎地,红姑那张娇靥竟然一红,跟着又一绷,道:“我不想听!”
关山月道:“那我就不说了!”
红姑又一急说:“你这个人可恶,你根本就没打算说!”
“不错,红姑娘!”关山月点头说道:“除了我叫关山月,是由江南来的之外,别的我的确不能说,因为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红姑道:“可以,在我们没有摸清你的底细,没分清敌友之前,你想要知道的,我们也不能说!”
关山月含笑说道:“想知道我的底细不难,但那要假以时日,至于敌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诸位,我这个人,在诸位眼中,有时候是友,有时候也许会是敌,到底是敌足友,那要看诸位的灵智判断了……”
顿了顿,接道:“我想要知道的事,诸位愿不愿说,那全在诸位,我无法勉强,不过我可以告诉诸位,把我想要知道的事告诉我,那是有益而无一害的!”
红姑道:“对你还是对我们?” 关山月道:“是对诸位而不是对我!”
红姑“哦!”地一声,扬眉笑道:“我倒要听那有益而无害的益在何处?”
英挺汉子冷哼一声,道:“红妹,哪来那么好心情跟他罗嗦!”
关山月笑道:“年纪轻轻的,只知动意气,那么没容人之量?”
英挺汉子叱道:“你有多大年纪……”
关山月道:“论年纪,我也许只痴长你几岁,但论经验,论世故,我敢说,你阁下比我至少要差上十年!”
英挺汉子脸色-变,冷笑说道:“好大的口气……”
金掌柜的突然说道:“飞儿,他说的是实情,论经验,论世故,连爹都不如他!”
上一辈的都自叹不如,还有什么好说的,英挺汉子哼了一声,未再说话,显然,他并不服!
关山月没再理他,转向红姑笑道:“红姑娘有心情听听那益在何处么?”
红姑柳眉微挑,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吧!”
关山月道:“今后拿飞贼的,绝不会再怀疑到这位身上,此其一也,我可以促成这段美满姻缘,此其二也……”
一顿,接道:“红姑娘,有这两桩,我认为已经很够了!”
英挺汉子道:“姓关的,你把我当成了三岁孩童!”
关山月笑了笑,道:“实际上,你阁下比三岁孩童大不了多少!”
英挺汉子火儿了,双眉一挑,便待有所行动!
金掌柜的一把拉住了他,叱道:“飞儿,不许轻举妄动!”
英挺汉子未再动,关山月却不饶他地淡淡说道:“你除了会动辄拔剑,冒火,冲动,徒逞匹夫血气之勇外,你还会什么?我真怀疑那家姑娘会看上你!”
这无疑火上浇油,英挺汉子一张脸刹时涨得通红,猛然一挣,未能挣脱金掌柜的掌握,他又急又气地叫道:“爹,放开我,您听他……”
金掌柜的冷冷说道:“爹听见了,他说的确是你的短处,很对!”
英挺汉子一转脸,叫道:“爹,您怎么帮他……”
金掌柜的板着脸,冷然说道:“一个人要从善如流,更要闻过喜,能改之,听他说!”
英挺汉子闭上了嘴,但是,显见地,他还不服!
关山月看也未看他一眼,望着红姑娘道:“红姑娘,尊意如何?”
红姑道:“我不否认这的确是益处,可是我也不讳言,你难取信于人!”
关山月道:“诸位要是不信,我莫可奈何,我已经尽了力,我还想尽力,只是那要看诸位是不是需要!”
英挺汉子对关山月成见极深,他不需要关山月任何帮助,闻言,气忿的道:“我不需要!”
关山月道:“那随你,老实说,我是看在查长老与令尊的份上,要是冲着你,我还懒得管呢,就凭这样,你能给人家姑娘什么?我要告诉你,我要是不伸伸手,你这一辈子休想再见那姑娘一面,假如你鲁莽地再往内城闯,你要能再出得来,我愿意把这颗脑袋双手奉送!”
英挺汉子哪听得下这个,气得脸色铁青,人发抖,刚要再张口,金掌柜的已在一旁叱道:“飞儿,住口!”
英挺汉子一懔,还真没敢再说,但他那双眼像是要喷火!
金掌柜的手一松,向着关山月微微地拱了手,道:“关爷,老朽这里先谢了,同时老朽把这老少几条命,也交在你关爷手中了,关爷要是……”
关山月截口说道:“掌柜的,我只有一句活,我绝不会对不起你掌柜的,我帮完了这次忙之后,诸位当我是敌也好,是友也好,那全在诸位,至于如今诸位是否信得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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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掌柜的道:“老朽不愿作违心之论,至今老朽仍不敢全信你关爷,不过老朽做生意做惯了,愿意舍上血本试试这冒风险的一笔生意!”
关山月笑道:“掌柜的‘万利神贾’做生意,定然是一本万利!”
金掌柜的淡淡说道:“希望如此,如今容老朽为关爷细说……”
关山月道:“掌柜的,请慢一点,我要向红姑娘讨个坐位!”
红姑娇靥又是莫名其妙地一红,道:“是我失礼,待慢贵客,你请坐!”
随即,她向着小翠说道:“小翠,给关爷沏茶。”
小翠噘着小嘴儿,绷着小脸蛋,转身走进了西厢房。显然,她也不高兴这个敌友难分的神秘人物!
关山月则一笑说道:“多谢姑娘,没有莲子汤,有壶热茶我也很知足了。”
红姑娘娇靥更红,扬了扬眉,那神色似笑似嗔的道:“看来你这个人也有一张贫嘴。”
关山月笑了笑,道:“红姑娘,我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说的实话。”
红姑娘口齿启动,欲言又止,终于地把那到了香唇边儿的那句轻轻“可恶”又咽了回去。
事实不错,姑娘她觉得这个人可恶、可恼,但是,她又觉得这个人,在可恶可恼之中,有那么一丁点儿可爱!就是这,使她那张娇靥红了好几次。
坐定,小翠由西厢房里捧出了香茗,好不高兴地放在了关山月身旁的茶几上,然后一扭腰走向一旁!
关山月摇摇头,笑道:“看来,这盏茶也够烫嘴的。”
红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好美、好甜,尤其那一口扁贝般的玉齿,更美、更甜,还解人!
这一看得关山月为之呆了一呆。
小翠也想笑,但她没好意思笑出来,要不然春风解冻,和气消冰,也一定十分好看。
金掌柜的轻咳一声,叫道:“关爷……”
关山月神情一震,忙自红姑那张艳丽如花的娇靥上收回目光,脸上带着一丝红热,笑道:“掌柜的请说。”
他那脸上的红热,似乎能感染人,红姑娇靥也为之一红,她垂了螓首,望向了自己的那双绣花鞋!
金掌柜的道:“容老朽来为关爷介绍一下……”一指身边英挺汉子,道:“这是犬子金飞。”
金飞傲不为礼,关山月则含笑点了点头!
金掌柜的接着一指坐在身旁的姑娘红姑,道:“这是老朽拜兄之女,姓柳,叫绡红!在这儿各院里卖唱为生,以后还请关爷多多关照。”
关山月目注红姑,忙道:“岂敢,聂隐、红线之流,傲托风尘的侠女,由来令人尊重。”
姑娘柳绡红扬起螓首,眼圈儿犹带着红晕,道:“关爷过奖,卖唱的轻贱女子,请别见笑。”
关山月道:“红姑娘,关山月只有敬重。”
红姑娘美目中闪过一丝异采,但他没说话!
金掌柜的忙着说道:“这件事该远溯三年前,三年前‘康亲王’带着他那位格格下江南游山玩水,在‘西湖’碰见了犬子……”
关山月截口说道:“掌柜的,该说是那位格格碰见了令郎。”
金掌柜的点头说道:“不错,关爷,从此以后,康亲王在江南停留了三个月,他两个也天天见面了三个月,这令人感到意外,当时老朽在京,一点儿也不知道,所以没办法阻拦……”
关山月道:“金掌柜的,恕我大胆说一句,棒打鸳鸯,拆人姻缘,这是最要不得的,掌柜的你不该阻拦。”
金飞瞧着关山月,有点诧异。
金掌柜的一笑说道:“关爷该知道,门不当,户不对,人家是皇亲国戚,娇贵格格,咱们是刀口舐血的江湖草莽……”
关山月摇头说道:“不然,掌柜的,情之一字,没有贵贱贫富之分,便是当今皇上,他也是个人,江湖草莽并不低于任何人,相反地,那是豪气干云,气吞日月的英雄、豪杰,我只能说,那位格格不同于一般宦门之女,她慧眼独具,令人敬佩!”
金飞突然说话:“阁下,你这话是真的?”
关山月道:“话是我说的,信不信全凭阁下。” 金飞道:“这我信。”
关山月淡然笑道:“那就好!”
金掌柜适时说道:“话虽这么说,但老朽以为,这是没有结果的。”
关山月道:“掌柜的,怎见得?”
金掌柜的道:“如今‘北京城’的人谁都知道,康亲王的格格要出阁了。”
关山月道:“掌柜的,男方是什么人?”
金掌柜的道:“大学士明珠的儿子,纳兰容若。”
关山月眉头皱了皱,道:“此人是个劲敌,我听说纳兰容若此人不但长得风流俊俏,为当世罕见的美男子,而且他汉文造诣之高深,也令当今几位饱学大儒所自叹不如,‘康熙字典,百史精华’,‘佩文韵府’等书的编撰,他尽了很大的力,也显露了很大的才华,称得上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金掌柜的摇头说道:“大学士明珠是皇上的内亲,皇亲国戚家大业大,显赫得不得了,所以老朽说……”
关山月截口说道:“掌柜,何以见得是那格格自愿的?”
金掌柜的道:“关爷有所不知,康亲王离江南的前夜,那位格格曾亲口向飞儿许终身,并约飞儿一年内到京里来找她,可是后来飞儿江湖事缠身,没办法北来,所以一拖就是两年,如今那位格格却要……”
关山月道:“掌柜的,这只能怪令郎失约,不能怪人家背信,是不是?”
金飞微微地低下了头。 金掌柜的点头说道:“老朽不敢护短,这个老朽承认。”
关山月道:“如今便是她自愿的也不能怪她,要知道,她空等三年,已经算很够情意了,对不?”
金飞抬起了头,扬眉说道:“我没有怪她,我所以冒险闯内城见她一面,是为问她个清楚,这是不是她自己情愿的。”
关山月道:“阁下,如果她是自愿的呢?” 金飞道:“我立刻就回江南去!”
关山月点头说道:“对,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可是,阁下,如果她不是自愿,而仍痴心地等着你呢?”
金飞毅然说道:“那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带她走!”
关山月笑道:“冲着你这句话,我也要伸伸手,帮个大忙,只是,那该是想尽办法,而不是拼命,懂么?”
金飞红着脸笑了,点了点头,道:“谢谢你,我懂。”
关山月笑道:“难得你会谢我,如今不必,事成了再谢不迟。”
金飞红着脸又笑了!
姑娘柳绡红突然说道:“关爷,你为什么伸手帮这个忙,可以说说么?”
关山月笑了笑,道:“红姑娘,我是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再说,这是前生注定事,你二位又岂可错过这大好姻缘!”
姑娘柳绡虹微微笑道:“君子有成人之美,关爷令人敬佩,只是,我总觉得关爷之所以义施援手帮大忙,必有深意。”
关山月笑道:“看来难逃姑娘法眼,不错,我承认,我所以伸手帮这个忙,是具有深意的。”
柳绡红紧接着说道:“那么,我想听听关爷的深意是什么?”
关山月沉吟了一下,道:“有条件,我帮他一个忙,他帮我一个忙,这是互惠,我认为这样好,谁也不负谁,免得任何一个耿耿于心。”
柳绡红嫣然笑道:“这样是好,关爷,你要他帮的忙,又是什么?”
关山月摇头说道:“恕我现在不便奉告,不过我可以说明一点,那就是我要借重他阁下那一身江湖无人能及的水性!”
此言一出,震动满座,金飞急道:“水性?你阁下怎知我精谙水性?”
关山月笑道:“我不知道你精谙水性,但是我知道‘万利神贾赔钱郎中’有个原在陕甘一带称霸,又在四川三峡急湍里进出的侠盗儿子,难道这还不够么?”
金飞瞿然动容,默然未语。
金掌柜的则轻声叹道:“够了,关爷,看来关爷是摸清了老朽!”
关山月笑道:“要不然‘北京城’里的客栈那么多,我为什么单进‘平安客栈’。”
金掌柜的一怔,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姑娘柳绡红却美目转动,道:“关爷,江湖上会水的能人很多!”
关山月道:“但比他高的仅不过一个。” 柳绡红道:“关爷知道那个人?”
关山月点头说道:“我知道,那是‘微山湖’中的鱼壳。”
柳绡红道:“既如此,关爷为何不找他?”
关山月道:“原因很多,第一,他如今不在北京,第二,他这个人靠不住,第三,我没有可以帮忙他的地方!”
柳绡红道:“关爷,这靠不住三个字何解?”
关山月未答就问,道:“红姑娘知道鱼壳么?”
柳绡红点头说道:“知道,长辈们跟他有过来往!”
关山月笑道:“那么我现在不便说破,姑娘往后看好了!”
柳绡红未再问,笑了笑道:“条件可以说是谈妥了,关爷打算怎么办?”
关山月道:“实说,那位格格是不是自愿的,我都在近期内想办法让他二位见上一面,要是那位格格不是自愿,而仍痴心地在等着他,我负责让他二位安全出京,远下江南成家去……”
柳绡红道:“关爷有这把握么?”
关山月淡淡笑道:“如今单凭嘴说是没有用的,好在这是互惠,我要帮不上他的忙,他也可以不帮我的忙……”
金飞突然激动地离座而起!
关山月一抬手,忙道:“阁下,别忙,事成了再谢不迟,再说,你帮我,我帮你,咱们谁也不欠谁的情,也用不着谢。”
金飞坐了下去,但他激动地说道:“关爷……”
关山月摇头说道:“这称呼我不敢当,你若不再仇视我,我痴长你几岁,你叫我一声关大哥也就够了。”
金掌柜的一张嘴,便要说话。
关山月已然又道:“掌柜的,怎么说你是武林前辈,据我所知‘万利神贾赔钱郎中’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
金掌柜的一笑说道:“既如此,老朽托大了。”
姑娘柳绡红美目中飞闪异采,接着娇靥一红,谁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只有她自己那芳心深处明白!
金飞更激动了,道:“关大哥,我不谢了,但话我仍是要说,不管这件事成不成,金家永远感激你这义伸援手的好意。”
关山月笑道:“看来我已轻易而完全地取得诸位的信任了。”
金掌柜的正色说道:“老朽自信老眼不花,始终……”
关山月笑道:“始终对我怀着戒心!”
金掌柜的老脸微红,方待再说,关山月已然接道:“掌柜的,你老于世故,江湖经验丰富,当心武林人心险诈,诡谲难测,外貌祥和,内藏奸狠,口蜜腹剑比比皆是,看起来是好朋友,其实那是要命的仇敌,同样地,今天诸位视我为朋友,也许明天……”
话锋至此一顿,摇摇头道:“不谈了,我对飞兄弟只有一句话: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男儿患不立志,不患无妻,万一她已经变了心,那么,这种姑娘得之非福,事实上也不值得惋惜,我希望你能够豪迈而洒脱更豁达地付之一笑,能么?”
金飞扬眉说道:“关大哥,她绝不会是……”
“兄弟,”关山月道:“我说的万一,凡事不可不防万一。”
金飞毅然点头道:“关大哥,我能。”
关山月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兄弟,也不愧七尺须眉昂藏之躯,顶天立地大丈夫,兄弟再记住一点,该做的事还很多……”
金飞听得最后一句,神情微愕,刚要问。
关山月作势欲起,道:“请诸位静待佳音,我要……”
绡红忙道:“关爷,请慢一步。”
关山月抬起的身子,又坐了下去,笑问道:“怎么,红姑娘要留客?”
柳绡红娇靥微酡,道:“还有一件事关爷您忘了!”
关山月微愕说道:“红姑娘,我忘了哪件事?”
柳绡红道:“关爷真是贵人多忘事,飞贼……”
关山月笑道:“一个本钱要博两个利,诸位未免……”
柳绡红淡淡笑道:“关爷,这该是一件事。”
关山月笑道:“既如此,红姑娘就该知道,我既有心促成这一段良缘,当不会再让他们把未来的新郎当飞贼拿。”
柳绡红呆了一呆,红着脸笑了!

关山月截口说道:“话,我再说一遍,为你那两条腿着想,假如你还想走路,从今后你最好别进这个门,也最好别再让我碰上,话说完了,带着你的东西,走吧!”抬手拿起椅子上的狐裘丢了出去!
年轻人不知轻重,抬手抱住了狐裘,却砰然一屁股坐在了石板地上,小翠忍不住“扑!”地一声笑了!
年轻人脸好红,刹时由红转白,再转铁青,翻身站起,恶狠狠地盯了关山月一眼,半句话没说,转身狼狈而去!望着他出了门,关山月倏然而笑!
忽听乐宝林喝道:“好身手,兄弟,我走眼了!”
关山月回身笑道:“乐大哥夸奖,比起您那手‘北六省’无敌的高绝‘摔跤术’……”
乐宝林摇头说道:“兄弟,你别过谦,这话等于骂人,我吃过多少年的江湖饭,见过的人也不可胜数,先前我走眼了,可是如今我看的清楚……”顿了顿,接道:“走江湖这多年,在‘天桥’待这么多日子,我从没见过像兄弟你这样的好手,举手投足全是高绝的真才实学,一点也不含糊的真工夫,我这‘摔跤术’不敢比,那只有几斤蛮力,还得取巧……”
关山月笑道:“乐大哥,‘北六省’无敌的‘摔跤术’可不是……”
乐宝林目光一凝,摇头说道:“兄弟,不谈这了,你真在‘侍卫营’吃粮拿俸当差?”
关山月点头说道:“真的,乐大哥!”
乐宝林面有异色,摇头说道:“兄弟,彼此不外,谅你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恕我直说一句,你不该进那个门,你糟蹋了你这身所学!”
说着,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
关山月笑了笑,没在意,也没多说,跟着坐在了他身边,抬眼望向对面的红姑,四道目光交接,那像电流通过了全身,两个人的心里都为之一颤!
红姑娇靥微红,微微地低下了头,直瞅着脚下那双沾着雪泥的绣花鞋!
关山月定了定神,道:“红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
红姑仰起了娇靥,很平静,但任何人只消一眼便能看出,那平静,是强装的,娇靥上犹带着三分红,她道:“这儿住惯了,我不想走!”这话也很平淡!
关山月道:“为什么不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红姑微一摇头道:“那儿我住腻了,那种生活我过腻了,也使我厌恶,所以我想换换环境,改改行!”
似乎前后矛盾!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道:“老人家呢?他知道?”
红姑微微点了头,道:“是我央求二叔的,他答应了我才回来的!”
关山月道:“没碰见他?” 红姑凝目说道:“你是说我大哥?” 关山月点了点头!
红姑摇头说道:“没到约定的会面处我就带着小翠折了回来,没碰见!”
关山月吸了一口气,道:“红姑娘,你知道,你不该折回来!”
红姑点头说道:“我知道,可是我………”娇靥微微一红,住口不言!
关山月道:“这些日子来,风声一直很紧!”
红姑娘低低说道:“我听说了,城里发生了几件大案子,闹得满城风雨,我承认有点揪心,可是我知道我没回来错!”最后那一句声音更低,头也垂了下去!
关山月微微一叹,道:“红姑娘,既然你明白了,那也就……”倏转话锋,道:“我还是希望你离开这儿,到江南找老人家去!”
红姑猛抬螓首,娇靥的神色很坚决,摇头说道:“不,我不走,绝不离开这儿,既然回来了,我就没有再走的打算,要不然当初我不会折回来!”
关山月很感动,暗暗一叹,他没再说什么! 这堂屋里,刹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突然
“你俩!”乐宝林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兄弟,妹子,你两个究竟在说些什么?难道你两不是……”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乐大哥,我敬您是位江湖英豪,有血性,义薄云天,没奢遮的好汉,事到如今,我也不愿再瞒你……”
顿了顿,接道:“乐大哥,你可听说过,以前‘八大胡同’有个色艺双绝的卖唱姑娘,叫红姑娘?”
乐宝林猛一点头,道:“听说过,怎么没听说过?红姑娘的大名几几响澈了半片天,兄弟,难不成妹子就是……”
关山月一点头,道:“是的,乐大哥,她就是那位红姑娘!”
乐宝林呆了一呆,尖声叫道:“妹子,你,你怎么不早说,唉,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他没说,只“叭!”地击了一掌!
红姑歉然地道:“大哥,您要原谅,我有理由不能说……”
“什么话,妹子!”乐宝林道:“你是谁不一样?‘北京’城里的人,你试打听,只要提起红姑娘三个字,没有不挑拇指的,人美,才高,艺绝,更难得孤傲高洁,卖艺不卖……”
倏地住口不言! 红姑娘没说话!
关山月却道:“乐大哥,她姓柳,叫绡红,是位江湖上的侠女,乐大哥听说过‘万利神贾陪钱郎中’这八个字?”
乐宝林道:“兄弟说的莫非是金老爷子?”
关山月点头说道:“是的,乐大哥见多识广,那就是红姑娘的二叔,我刚才所说的老人家,也就是指……”
“我的天!”乐宝林一跃而起,叫道:“妹子,你,你都该早说,都该早说,金老爷子名满江湖,哪个不知,谁不尊仰,我要是早知道……‘天桥’这帮人要是早知道,谁也不敢欺负你了!”
“大哥!”红姑道:“我不说过么,我有理由不能说?”
乐宝林道:“妹子,你有什么理由?” 红姑瞟了关山月一眼,道:“让他说。”
乐宝林收回目光,道:“兄弟,你说!”
关山月应了一声,道:“乐大哥,我姓关,叫关山月,当年在袁大将军麾下……”
乐宝林叫道:“兄弟,怎么说?你当年在袁大将军麾下?”
关山月点头说道:“是的,乐大哥!” 乐宝林道:“那如今你为什么投身……”
关山月道:“请听我说,乐大哥……”顿了顿,接道:“袁大将军归天后,我脱去戎装,穿上布衣,投身在江湖里,袁大将军归天时,曾交给我一纸遗令,在这纸遗令里,他交给我一项艰巨而神圣的使命……”
乐宝林忙道:“什么使命?兄弟!”
“听我说,乐大哥!”关山月道:“我接奉了袁大将军遗令后花了整整三年工夫,结识了一个人很不错,但热衷名利的江湖人,此人算得一方豪雄,姓巴,叫巴不韦,外号……”
乐宝林忙道:“莫非当年称雄四川,如今任职在城里‘集贤馆’的那位巴不韦?”
关山月点头说道:“正是他,乐大哥认识他?”
乐宝林摇头说道:“听说过,我听说他不容于江湖同道,在四川没法安身,才跑到‘北京’来碰运气.没想到让他一下碰对了,如今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纱缎,耍得很开,兜得很转,一些小衙门都得买他的帐!”
关山月道:“乐大哥没说错,他是碰对了,当年他在四川被江湖同道围攻,是我及时救了他,如今他成了雍郡王胤祯秘密机关中的一员,由于他的极力推荐,所以我来了‘北京’……”
乐宝林道:“这么说兄弟你也是……”
关山月笑了笑,道:“乐大哥,我如今是个大红人,一个炙手可热的人,雍郡王曾说,有一个关山月胜过十万甲兵!”
乐宝林道:“这我相信,只是兄弟你……”
关山月径自接道:“到了这儿后,我下榻于金老人家开设的客栈中,那是我早就知道他隐于京城,由他,我认识了红姑娘跟金飞,我帮金飞一个大忙,让他带走了康亲王的格格海珠……”
乐宝林失声说道:“怎么,兄弟,康亲王的海珠格格是你……”
关山月笑了笑,道:“我是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既是三生石上早订,我为什么不成全人家?当然他也帮了我一个大忙……”
乐宝林道:“什么,兄弟?”
关山月道:“乐大哥,你知道,金飞的一身水性,放眼天下,除‘微山湖’的鱼壳外,无人能及,我请他入禁宫,进内宛,救出了被囚在水牢多年的昭仁公主,另外还……”
红姑娘尖声叫道:“昭仁公主,是你叫他……原来……”
乐宝林也叫道:“原来闹得满城风雨,使多少人丢官掉脑袋的首件大事是兄弟你……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兄弟,你令我好不敬佩!”
关山月道:“乐大哥,身为先朝遗臣,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先朝遗民,汉族世胄的职责!”
乐宝林道:“兄弟,我惭愧,我只知道终日卖力气混口饭吃!”
关山月道:“乐大哥要这么说,我就为我刚才的话而感到不安了!”
乐宝林正色摇头,道:“别这么说,兄弟,我不是个不明大义的人!”
关山月道:“是的,乐大哥,这我知道,要不然我不会把这些不该知道的,毫不隐瞒地告诉您!”
读书论坛独家首发潇湘子扫描风云潜龙OCR乐宝林还待再说,红姑突然说道:“关爷,这么说,公主如今是跟二叔住在一起了?”
关山月点头说道:“红姑娘,可以这么说!”
红姑娘道:“你是打算让公主在陕甘长住?”
“不!”关山月摇头说道:“我让飞兄弟带了一封信给老人家,请老人家半途改道,护送公主到另一个地方去!”
他没说出那地方是哪儿,那就表示他不愿说!
红姑冰雪聪明,玲珑剔透,也就没再往下追问!
倒是乐宝林开了口:“兄弟,你刚才说金少侠送走公主时,另外还带了个什么?”
关山月道:“乐大哥,还有一颗贼头!”
乐宝林脱口一声惊呼,道:“兄弟,你是说……敢情这三件大案,全是你一个人的杰作!”
关山月笑了笑,没说话!
乐宝林目光一凝,道:“那么,兄弟,事完了,你为什么不走,却怎又投身……”
关山月截口说道:“乐大哥,那三件案子,除了拯救公主之外其他的对我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乐宝林呆了一呆,道:“关爷,这还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什么才是大事?”
关山月道:“我留下来不走,以后要做的才是大事!”
乐宝林错愕了一下,一巴掌拍上大腿,叫道:“兄弟,我明白了……”
目光一转,投向了柳绡红,道:“就因为他不走,所以你又折回来了,可对?”
红姑没想到这位义兄会有突如其来的这么一问,娇靥一红猛地垂下了螓首!
便连关山月也感到很不好意思!
“我说兄弟!”乐宝林又大巴掌拍上大腿,道:“既然这样,还耗什么劲儿,干脆,找个好日子,我这个大哥做主,给你们俩办一办,一旦成了亲,有了家……”
红姑红云泛上了耳根,忙道:“大哥,不行!”
乐宝林诧异说道:“妹子,怎么不行?难不成你不愿意?”
红姑微一摇头,急道:“不是我,大哥,是他!”
说完了这话,一颗乌云螓首几几乎垂到了酥胸!
乐宝林怔了一怔,霍地转注关山月,叫道:“兄弟,你不愿意?为什么?”
别看关山月平日各方面如何高绝,如今他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红姑突然仰起螓首,整了整犹带三分羞红脸色,道:“大哥,你该明白,他这人跟一般人不同,他所负的使命也是非同小可,目前他不能成家,不能有家室之累,我认为像如今这样也挺好……”
乐宝林恍悟地道:“原来……可是,妹子,你俩要耗到什么时候?像兄弟这样,那可说不定要到什么时候……”
红姑道:“大哥,我知道,我愿意等他,对我二叔我也说的很明白,哪怕是十年八年,甚至于一辈子,我都愿意等,其实,我跟他都不是世俗儿女,只要心里有,何必,多此一举拘于形式?”
伊人深明大义,复又多情痴心……
关山月略略感动之余,情不自禁地投过深深的感激一瞥!
乐宝林叹道:“妹子,难得你……既然你愿,那就这样吧!”
红姑道:“谢谢您的关心,大哥!”
“妹子,这什么话!”乐宝林瞪眼说道:“我从小就没了家,一个人在外流浪,闯江湖这多年,除了几个徒弟外,一个亲人都没有……承你看得起,认我做个干哥哥,我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妹子看待,如今金二叔不在这儿,你的事就该我张罗!”
红姑微现激动,但是她没说话!
小翠突然俏生生地笑道:“刚才关大爷跟大爷一块儿站在门外,害得我半天说不出话来,关爷,您是怎么知道姑娘在这儿的?”
关山月笑了笑,道;“是我班里的一个弟兄,在‘天桥’无意中看见了红姑娘,回去对我说了,我起先不信,可是他说他绝没看错,于是我就赶紧跑来看看,可巧在场子旁碰见了乐大哥……”
乐宝林笑道:“兄弟,还说呢,舍妹,舍妹的,可冤苦了我,不过也难怪我上当,谁叫舍妹也姓关哪!”
这调侃一句,听得红姑娘又红了脸!
乐宝林笑嘻嘻的又是一句:“烧盘儿了真是,用得着么?妹子,姓他这个关字,还不是迟早的事儿?”
饶是红姑巾帼侠女,她也臊得抬不起头来!
小翠噘着小嘴儿一旁帮了姑娘的腔:“大爷,你可算是娘家的人哪!”
乐宝林一怔,旋即点头大笑,道:“对,对,对,小翠说的对,我是妹子的娘家人,该站在妹子这-边儿,真是,我是糊涂了,刚才说的收回,全收回,行了么?”
小翠笑了,笑得永远那么美,那么甜!
笑声中,乐宝林忽地皱起眉锋,望着关山月道:“兄弟,别怪我说话不瞧时候煞风景,刚才的事你能……”
关山月道:“乐大哥是指那位大少?”
乐宝林点了点头!小翠“呸!”地一声道:“提起他我就恶心!”
关山月道:“乐大哥,我并没有把‘九门提督’放在眼里!”
乐宝林道:“兄弟,你不知道,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红姑美目微横,突然说道:“大哥也真是,他有胤祯撑腰,又怕得谁来?”
“对了!”乐宝林呆了一呆,拍了一下大腿,道:“我怎么把这个主儿给忘记了,‘九门提督’权势再大,他可绝不敢招惹四阿哥,雍郡王呀……”一顿,接道:“只是,兄弟,你看他会来么?”
“会!”关山月点头笑道:“一定会,以他平日的气势,他岂肯吃这个亏,要让我看他回去后绝不会先去找拜善,定然是先带着人找来出出气,然后再把我交给拜善处置!”
乐宝林道:“那么,你怎么办?兄弟?”
“他们走着来,我让他们爬着回去,然后他会去找拜善,拜善对他一说,不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而且包管他今后绝不敢再进这个门儿!”
乐宝林笑了,拍手说道:“好主意,痛快,痛快,谁敢打‘九门提督’的少爷,兄弟,也只有你了……”忽听大门砰然一声,忙道:“来了,兄弟,说着曹操……”
“姓关的,你出来!” 门外响起了一阵叱喝!
四人抬眼外望,只见院子里闯进了四个气势汹汹的大汉,叉着腰,瞪着眼,不可一世!
门外,还站着七个人,六个是打扮利落,腰中鼓鼓的大汉,中间一个是那‘九门提督’的大少!他站在门外指手划脚地直嚷嚷,可就不敢进门!
关山月笑了,道:“乐大哥,您陪红姑屋里坐坐,我出去瞧瞧去!”说着他站了起来!
乐宝林霍地站起,道:“不,兄弟,我跟你一块儿出去!”
关山月道:“乐大哥,您犯不着,以后您还要在‘天桥’……”
乐宝林道:“兄弟,那我何如当初不让他瞧见,我不说过了么?我豁出来了,虽然插不上手,瞧瞧热闹,瞻仰瞻仰兄弟你的高绝身手,饱饱眼福总是难得的机会!”
关山月没再多说,一笑转身行了出去!
院子里站定,他抬眼打量,微一拱手,含笑说道:“四位是……”
一名大汉冷冷说道:“‘查缉营’的!”
“查缉营”与“侍卫营”是两个不同的衙门,“查缉营”归“九门提督”直接统辖,负责京城安宁,查缉一些作奸犯科!
而“侍卫营”则归贴着亲贵边儿的人统带了,负责内城以及“紫禁城”的安全,虽不如御前带刀的大内贴身侍卫,但比起“查缉营”要大,要高得多!
照理,“查缉营”的绝不敢招惹“侍卫营”的,可是今天有大少撑腰,那就另当别论!
关山月当即“哦!”地一声笑道:“原来四位是‘九门提督’辖下‘查缉营’的,失敬!”说着,他拱起了手!
那适才发话大汉,犹不知死活地端起了架子,面泛凶狠之色,冷冷说道:“你就是在‘侍卫营’当差的姓关的?”
关山月道:“不错,在下正是关某人!”
那大汉道:“好得很,‘查缉营’平日受够了‘侍卫营’的气,但碍于提督而一忍再忍,今天你竟敢出手殴打提督大少,简直胆大包天,形同造反,新旧帐一并算,今天爷们倒要看看‘侍卫营’当差有什么过人之处……”
只听那位大少在门外叫道:“少跟他罗嗦,把他揪出来!”
那大汉一摆手,道:“姓关的,听见了么?是汉子跟爷们出去,大少不愿吓着了关姑娘!”
关山月一点头,道:“可以,我这就出去,但在我没跟四位出去之前,我要先请问一声,刚才踢门的是哪一位?”
那大汉道:“就是我,怎么样,你咬我的……”
他那个脏字还没出口,关山月已然说道:“不怎么样,我留你一条腿!”
话落跨步,飞闪而至,飞起一腿直踢出去!
关山月身手快捷如电,那大汉只觉眼前一花,当他知道情形不对时,关山月脚已扫在他左腿膝弯上!
只听“叭!”地一声轻响,随听那大汉杀猪般一声大叫,砰然倒地,抱着左腿乱滚!
那另三个被惊住了,没一个敢动! 乐宝林为之动了容!
关山月像个没事人儿,微微一笑,道:“三位,请跟我出去!”
手往后一背,当先行了出去!
他把背后毫无顾忌地全交给了人,这是机会,一名大汉悄无声息地探身欺进,抖身一掌直劈关山月后颈!
乐宝林看得清楚,大惊忙喝道:“兄弟,留……”
“神”字未出,关山月左手后抛,那偷袭大汉大叫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头上都见了汗!
没一个敢动了,关山月跨步出门,门外,那七个由那位大少领着直往后退,个个满脸的惊骇色!
突然,那位大少爷站稳了,大声叱道:“该死的混帐东西,还不上去……”
一声大喝,寒光闪动,那六个大汉探腰亮了兵刃,个个凶狠惊骇,跃跃欲动,但有点怯意!
“怎么?”关山月笑道:“亮家伙,动兵刃了?诸位要弄清楚,这儿是京畿重地,我是‘侍卫营’的……”
一名大汉色厉内荏地道:“你打提督的大少爷,胆大包天,形同造反,就该死!”
“好!”关山月点头说道:“我话说在前头,哪个敢先动,我就让哪个断一只手!我说得出,做得出,诸位要不信请看里面那两位!”
那是一点不假,谁都看得清楚,关山月这句话确有震慑之效,那六个没一个敢先上!
那位大少爷脸上老大地挂不住,他厉喝说道:“该死没用的东西,你们哪个敢不上,我就要哪个的脑袋!”
这句话更慑人,断手总比丢脑袋好!
那六个迟疑了一下,一名大汉突然大喝跃起,抖起手中兵刃直扑关山月!
关山月一摇头,道:“念在你被逼无奈份上,去!”身子一偏,抬腿踢出!
那大汉闷哼一声抱腕退后,那兵刃化为一道寒光冲天直上,数十丈高处力尽势微,掉头坠下,“扑”地一声直挺挺地扎在远处的雪地上。
关山月抬眼一扫,道:“还有哪位要上?先招呼,这回可没那么便宜!”
那五个,没一个动!
那位大少爷厉喝说道:“真笨,真没用,十个人对付不了一个,你们简直糟蹋粮食,‘查缉营’要你们干什么?你们不要脑袋了,上啊!”
那五个互觑一眼,只听一人叫道:“弟兄们,豁出去了,拼吧!”
五名大汉兵刃挥起,一阵风般地扑了过来!
关山月摇头说道:“你们这些可怜虫令我不忍!”一闪身,横里跨步,他已到了那位大少爷面前。
那位大少爷大惊失色,机伶大喝:“大胆,你想干……”
关山月劈胸揪住了他,身形一旋,把他带了过来,带得他眼前冒金星,七荤八素。
关山月淡然喝道:“各位,请往他身上招呼!” 那几个大惊,一起收势站住!
关山月道:“请诸位把兵刃收起来!”
那几个犹豫了一下,乖乖地把兵刃藏回腰里! 关山月笑道:“谢谢诸位的合作……”
凝注那位大少爷,笑接道:“大少,令尊辖下的‘查缉营’里还有多少人?”
那位大少吓白了脸,直道:“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关山月道:“不干什么,我的意思是说,你大少该多带几个来!”
那位大少爷没有说话! 关山月笑了笑,又道:“大少,如今,你我该怎么说?”
转载时请注明此信息:() 那位大少爷有点硬,道:“我找拜善说话去!”
关山月双眉微扬,笑道:“好啊,大少你尽管请,只是那恐怕要往后搁搁,眼前大少你纠缠民女于前……”
那位大少爷道:“她只是个江湖卖解女子!”
关山月道:“江湖卖解女子也是人,并不见得比谁低贱些,在这儿我愿意告诉大少,她是我的人,你大少纠缠我的人于前,复又纠众行凶于后,眼前这件事,咱们该先了一下!”
那位大少惊恐地道:“你打算怎么个了法?”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很简单,我这个人一向宽怀大度,不为已甚,我并不怎么打算为难你大少,我出身江湖,如今任职官家,先按我的扛湖规定,废去你大少的四肢,然后再让你‘查缉营’的这些人抬着你找统带告官状去!”
这番话听得那位大少爷吓破了胆,他面无人色,猛然一挣,扯着喉咙便叫:“救命啊,杀人了,救命啊……”
“大少!”关山月笑了笑,道:“我无意杀人,你可别乱给我扣帽子,‘天桥’锣鼓喧天,恐怕你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见!”
关山月没直说,要是直说,那就成了,就是有人听见,恐怕人家乐得瞧个痛快,也不会有人管!
事实上关山月没说错,他叫了半天,没看见一个人跑过来,他没辙了,也软了,不叫了!
关山月淡然一笑,回身扬手,道:“哪位把兵刃借我用一下!”
那位大少魂飞魄散,心胆欲裂,忙颤声哀求说道:“关,关,关壮士,你饶,饶……”两腿一软,便要跪下!
关山月可没让提督大少跪,关山月也明白,假如让他这么跪下,那显得自己做得太过,在雍郡王胤祯或拜善那儿不大好说话,当即揪胸一提,把他提了起来,道:“大少,这我不敢当,你大少这一套也令我心软,我只听你一句,以后还来不来纠缠了?”
那位大少爷头摇得像货郎鼓,忙道:“不来了,不来了,关壮士,我绝不来了!”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我说过,我这个人由来宽怀大度,不愿为己过甚,大少,没事了,带着你的人,请吧!”
手一松,那位大少踉跄出去好几步,他可没敢再多说,也没敢再瞪关山月,更没招呼“查缉营”的那几个,抖着两条腿,转身便跑!
惊魂犹颤,拾回一条命,怪爹娘少生两条腿,他能不跑?活了这么大,他可从没受过这等惊吓!
他一跑,“查缉营”的那几个也要跑!突然
“慢点!”关山月陡扬轻喝,那几个一震停步,眼望着关山月,满含企求,好不可怜!
关山月抬手指向院子里,道:“把贵营的人带走!”
那几个走进院子里,扶起受伤的,一拐一拐地狼狈而去,目送那几个远去,关山月走向插在远处雪地上的那把刀,伸手把他拔了起来!
他往回走的时候,乐宝林迎了上来,挑着拇指,惊喜地道:“兄弟,高,高,高,我算是开了眼界,兄弟,你这身工夫是怎么学的?胆识又是哪儿来的……”
关山月笑道:“乐大哥,工夫是跟师父学的,胆识是向老天爷借来的!”
乐宝林笑了,但他忽地皱起眉锋,道:“兄弟,真的不碍事么?”
关山月微一摇头,道:“刚才就不碍事,如今是更不碍事了!”
乐宝林微笑说道:“怎么说,兄弟?”
关山月一扬手中那把刀,笑了笑,道:“乐大哥,就凭这把刀,我要使我这被告变成原告!”
乐宝林呆了一呆,倏然失笑,叹道:“兄弟,你真行,你这个人,是我生平首遇,走,进去吧,别让妹子跟小翠提心了!”
关山月跟着乐宝林走了进去,红姑正在堂屋里,有点坐立不安,一见两人行进,忙站起来望着关山月道:“你,做得好像过了些!”
关山月道:“谁说的?他该算最便宜的一个!”
红姑愁聚眉锋地道:“刚才你跟大哥的谈话我都听见了,碍事虽不碍事,但怎么说百姓斗不过官,这种人总是防着点儿好,‘天桥’我不打算再去,好在我有点手饰,够用一段日子的,这儿我也不打算再住下去了……”
关山月截口说道:“我看不必!”
“不,兄弟!”乐宝林一摇头,道:“妹子说得对,胳膊总别不过大腿的,百姓永远惹不起官,何况咱们又不是满族人,他们固然奈何不了兄弟你,可是他们能窥机会对付妹子她……”
关山月道:“乐大哥,我不以为他们敢!”
“兄弟!”乐宝林道:“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他们窥机会来对付妹子……”
关山月道:“那乐大哥可以给我送个信儿!”
乐宝林道:“兄弟,我凭什么进内城?就算能进去,就准能见着你么?要万一见不着你呢?这你不得不考虑!就是见着你了,你再赶去,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呀?到了那时候,胤祯虽然对你再好,再看重你,我不以为他会因为你把个‘九门提督’怎么办!官官相护,这是古来不变的道理,再说他们也都是满族人,妹子怎么说也是个弱女子,万一她有三长两短,你怎么办?”
关山月默默不语,半晌始点头说道:“好吧,‘天桥’不去就不去吧,搬出就搬吧,只是,红姑娘,别动你的手饰,该留着它,我这儿有几张银票,先拿去用,过两天我再送来!”
说着,他探怀摸出几张银票递了过去!
柳绡红有点迟疑,乐宝林一旁说道:“拿着吧,妹子,我这个做大哥的虽然没拖家带眷,可也没多少力量帮你,你跟兄弟还分什么彼此?”
柳绡红娇靥一红,默默地接了过去!
关山月心里有种异样感受,他道:“红姑娘打算搬到哪儿去?”
柳绡红还没说话,乐宝林已然接了口:“兄弟,这你放心,事包在我身上,我自会替妹子找地方,找房子!”
关山月道:“那……全仗乐大哥了,我该走了!”
柳绡红猛然抬眼,道:“怎么,要走?不多坐一回儿了?”
“不了!”关山月摇头说道:“营里还有事儿,怕他们找我!”说着,提着那口刀站了起来!
柳绡红也站了起来,道:“那……我送你!”
关山月想婉拒,但入目那双眸子,他又觉不忍,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关山月当先行出堂屋!
乐宝林也要送,却被小翠一把拉住,低声说道:“大爷,您这算哪门子事呀?”
乐宝林呆了一呆,倏然会意,赧笑说道:“小翠,看来我这把年纪还不如你……”
当即扬声说道:“兄弟,我不送了!” 院子里,关山月应了一声!
到了门口,柳绡红没越槛,站在门里,手扶着门框,美目深深凝注,眸子里包含了好多好多,道:“你……什么时候再来?”
关山月也有一份不舍,一份惆怅,道:“只要营里没事,我总会常来的!”
柳绡红道:“凡事要小心,别让我日夜的担心!”
这不等于把关山月当成了夫婿?这语气,不正像妻子对出门的丈夫说的话!
关山月一阵激动,微一点头,道:“我知道,我不能一天到晚在这儿,你也要保重!”
柳绡红微一点头,道:“我知道……”口齿启动了几下,道:“我不多说了,大哥还在里头,你走吧!”
关山月点了点头,道:“要就马上搬,别耽误!”说完了话,他一咬牙,掉头而去!
柳绡红站在门里望着他离去。
关山月没走多远她就进去了,那是因为里头还有位义兄!
固然,她希望在门口多站一回儿,可是她怎好意思让义兄久等,好在以后的日子长哩!
再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XXXXXX
提着一口明晃晃的刀怕扎眼,关山月把它藏在了袍子里,刚走到了“天桥”的热闹处,只见迎面步履匆忙地奔来了一个人,看打扮,是“侍卫营”的,那是燕青!
关山月心知有事,忙喝道:“燕青,你干什么?”
燕青闻声停步,一凝目,陡又急步奔了过来:“领班,正巧遇上了您……”
说话间他已到面前! 关山月道:“找我?”
燕青点点头,道:“可不是么!大伙儿正着急呢!” 关山月道:“什么事?”
燕青迟疑了一下,道:“领班,大伙儿闯了祸了……”
关山月“哦!”地一声,道:“闯了祸?闯了什么祸了?”
燕青不安地道:“领班,我先说明,可不是大伙儿敢不听您的话,您待大伙儿这么好,大伙儿会不听您的?实在是那些兔崽子有意找碴,逼人太甚……”
关山月道:“燕青,别绕圈子,闯了什么祸,直说吧!”
燕青应了一声,嗫嚅说道:“大伙儿刚才在酒楼上跟人打了架,动了刀子……”
关山月眉锋一皱,道:“跟谁,谁这么不开眼?”
燕青道:“您想除了‘查缉营’那些兔崽子,还会有谁?”
关山月眉锋一展,笑道:“那倒巧,行了,燕青,咱们边走边谈!”
两个人并肩迈步,走了几步,关山月道:“怎么回事,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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