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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无敌堡师好女徒

14 11月 , 2019  

吕正英笑道:“那边有恩师坐镇,有上百的女剑士协助,有护驾双将等人,也都有再战之能,再配合大黄小黄和狼犬们,算得上是固若金汤,而且,我临行之前,还特别向护驾双将交代过,一有风吹草动,立即以信号火箭报警,所以,算得是万无一失。”
在期待中的半个时辰,虽然觉得很难挨,但毕竟过去了。
周君玉、朱亚男二人活动了一下筋骨,同时站了起来。
朱四娘连忙说道:“君玉、亚男,快运气试试看,是否还有甚不适之处?”
周君玉、朱亚男二人同声答道:“已经运气过了……” “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朱四娘向冷无情冷冷地一笑道:“好,你们可以走了……”
但周君玉却连忙截口接道:“且慢!”
接着,向朱四娘歉笑道:“令主,请恕我半途打岔。”
朱四娘淡然一笑道:“不要紧,有话你尽管说。”
“多谢令主!”周君玉转向冷无情冷然道:“老儿,叫那老尼姑留下一半解药,和那块吸铁石!”
冷无情一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君玉哼了一声道:“这还用解释!”
冷无情脸色一沉道:“这是你们令主说好的,你怎可以又节外生枝?”
周君玉沉声接道:“我不是‘七杀令’门下,可以不受令主:节制,我做事,自己负责,与令主的信诺毫不相干,何况,我不,过要你们留下一点东西,并无留难你们之意,根本不影响令主和你的协议呢。”
冷无情接道:“这简直是强词夺理!”
周君玉笑了笑道:“就算是强词夺理吧!对付像老尼姑那种暗箭伤人之辈,也算不了什么。”
冷无情目注朱四娘问道:“朱令主,你怎么说?”
朱四娘正容说道:“周姑娘说的,都是实情,我想,你也该明白,论渊源,周姑娘算是淳于老贼的师妹,根本不是我的手下。”
冷无情接道:“可是,她与你在一起。”
朱四娘沉声接道:“那是为了维护真理与正义的结合,同时也是私交的关系,我又凭什么去干涉她的行动。”
紧接着,又撇唇一哂道:“何况,她话已说明,只不过是要点东西,并无留难你们之意,你又紧张些什么?”
冷无情沉思了一下,才向妙善苦笑道:“大师,咱们横直是栽到家了,就不妨再吃点亏吧了妙善向周君玉投过怨毒的一瞥,然后才将一半的解药和那块吸铁石一并递与冷无情,一挫“银”牙道:“交给她吧!但愿她下次莫犯在我手中。”
周君玉由冷无情手中接过解药和吸铁石,冷冷地一笑道:“现在,你们可以滚了了朱四娘却沉声接道:“将你们那些尸体带走,别给地方上惹麻烦。”
朱四娘这一次有计划的突击,虽因周君玉、朱亚男二人的遭受暗算,而未竟全功,并且还伤亡了十多个女剑士,但大致说来,还是成功的。
至少,他们收到了先声夺人的效果,同时也使得连贾南星也感到头痛的冷无情,法本、妙善等三人,失败而归,凶威尽敛。
因此,在归途中,朱四娘虽因自己辛苦调教的女剑士有所伤亡,而殊感不快,却并未激发起她那偏激的个性。
原来她刚刚回到她的住处,她那位特聘的江汉名医莫均,已匆匆走来,苦着脸,向她躬身禀报着道:“启禀令主,属下无能,上官姑娘的伤势突然转坏。”
这意外的消息,使得朱四娘俏脸一变地半响没有接腔。
一旁的吕正英首先发问道:“莫先生,有什么危险?”
莫均轻叹一声道:“这个……很难说……”
吕正英连忙接道:“那你得赶快设法加以抢救。”
莫均苦笑道:“副令主,属下已尽了所有的力量。”
朱亚男插口问道:“难道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莫均苦笑如故地道:“除非有奇迹发生。”
朱四娘脸色一沉道:“莫先生,我记得你昨宵曾经说过,情况并不怎么严重的。”
“是的。”莫均点首接道:“属不是这么说过,但属下也曾说过,必须平安度过今天,才算是度过难关的话。”
吕正英向朱亚男说道:“亚男,我们瞧瞧去……”
莫均连忙接道:“不!副令主请暂时不要去打扰上官姑娘。”
朱亚男接问道:“为什么?”
莫均苦笑道:“上官姑娘显然有着极严重的心病,情绪非常不安,这是影响伤势恶化的主因,老朽迫不得已,只好暂时点了她的‘黑甜穴”让她多睡一会。”
接着,又轻轻一叹道:“副令主、二小姐要去看她,最好是等一个时辰之后再去。”
吕正英、朱亚男同时点首道:“好的。”
一旁的路青萍,清泪双流,咀唇牵动着,却是欲言又止。
朱四娘入目下,低声问道:“路姑娘,你和上官姑娘,情同姐妹,无所不谈应该知道她的心事的呀……”
路青萍幽幽地一叹道:“衷莫大于心死,令主,据青萍所知,素文的心,早就死了,目前的伤势吗,不过是一个导火线而已。”
一顿话锋,凄然笑道:“所以,以目前的情形,纵然是华陀再世,扁鹊重生,也难以挽救她的生命……”
莫均连忙接道:“不!上官姑娘的伤势,老朽以生命担保,可以复元,但问题却在她的心病,心病必须心药去医治才行。”
朱四娘目注路青萍道:“青萍,你该知道上官姑娘的心病才对?”
“是的。”路青萍点首接道:“大致说来,我是知道的。”
但她含泪的美目向周围一扫,又是欲言又止地顿住了。
朱四娘自然明白路青萍的心意,目前人太多,有些话不便说。
于是,她挥了挥手道:“除青萍外,你们都下去。” “是!”
一片恭喏声中,其余的人,都纷纷离去。
惟独朱亚男涎脸笑道:“娘,我可以留下吗?”
朱四娘轻轻一叹道:“你问问路姐姐看。”
路青萍连忙抢先说道:“二小姐要留在这儿,那是最好不过了。”
这一说,却使朱亚男发愣了。她,一只美目,睁得大大的: “此话怎么讲呢?”
路青萍幽幽地叹道:“因为,我的想象中,只有你二小姐义伸援手,才能挽救上官素文的生命来啊。”
朱亚男不加思索地,脱口接道:“只要我有这种力量,我一定乐于效劳。”
路青萍凄凉地一笑道:“多谢二小姐的金喏!只是,这事情实行起来,还有很多困难。”
朱四娘笑了笑道:“只要能挽救上官姑娘的生命,任何困难,我们都将设法克服。现在,你还是先将她的心事说出来,我们大家研究一下。”
“好的。”路青萍沉思着,轻轻叹道:“令主、二小姐请想想看,一位官府干金变到灭门横祸,为了湔雪亲仇,不惜以千金之体,自毁清白,隐迹风尘,这情形,算不算得上是貌艳如花,命薄如纸的呢?”
朱四娘、朱亚男二人同的点首,朱四娘并长叹声道:“不错,这孩子的遭遇,委实是够可怜的。”
路青萍幽幽地接道:“这多年来,她活着的惟一目标,就是为死难的父母复仇,当她,历尽折磨时,所受尽苦难,湔雪了亲仇之后,全部的意志和精神,都松懈了。不!应该算是全部崩溃了才对,如非是先师和我多方宽慰和劝导,她早已自行落发,遁人空门了哩了朱亚男毕竟是少不更事,禁不住脱口讶然问道:“那是为什么呢?”
路青萍苦笑道:“二小姐多想想,就知道啦!”
朱亚男也苦笑道:“我就是想不通,才问呀!”
朱四娘轻叹一声道:“傻丫头,你想想看,一位心志高洁却是遭遇坎坷的姑娘,当她心愿已了时,了无牵挂之后,还有比当尼姑更好的归宿吗?”
“不了朱亚男接道:“上官姐姐,年轻貌美,武功也不错,尽可以择人而侍呀!”
路青萍接道:“说到问题的关键所在,为了湔雪亲仇,曾经隐迹风尘中,自认是坠溷落花,看得上眼的人,她会自渐形秽对于一般仕夫俗子,她又看不上眼,倒不如当尼姑,还能落一个清静自在呀。”
话锋略为一顿,又长叹着接道:“昨宵,本局一夕之间,冰消瓦解,她精神上所受的创伤,更远甚于肉体上的伤势,所以她才生机断绝,使莫大夫也感到束手无策了。”
朱亚男忽然意味深长地,“哦”道:“我明白!”
朱四娘笑问道:“丫头,你说说看?”
朱亚男却向路青萍笑问道:“路姐姐,上官姐姐心目中,是已有一位意中人?”
路青萍却向朱亚男笑问道:“我想是的。”
“而且。”朱亚男含笑接道:“她的意中人就是正英哥?”
路青萍一怔道:“你怎会知道的?”
朱亚男得意地,向乃母笑道:“娘,傻丫头可并不太傻吧?”
接着,才回答路青萍的话道:“因为,方才路姐姐说过,要我义伸援手的话,所以我才有这个联想。”
朱四娘正容接道:“丫头别太得意,这事情,问题还很多。”
朱亚男笑道:“只要我和大姐不反对,还会有什么问题?”
朱四娘轻轻一叹道:“问题可多着哩!首先是上官姑娘自己。”
接着,目光移注路青萍问道:“青萍,上官姑娘的此一心事,曾经向你明白透露过吗?”
路青萍苦笑道:“没有正式透露过……”
朱四娘接道:“那是说,是完全根据你自己,平常暗中对她的观察?”
路青萍点首接道:“是的,不过,青萍自信这一观察,绝对不会有错。”
朱四娘正容接道:“这就是了,她本人既然不曾明白表示过,别人怎可替她越俎代疱哩!”
一顿话锋,又轻叹着接道:“你们要知道,一个内心中有着自卑感的人,他的自尊心也是特别强烈的,如果你们忽略了这一点,而贸然地去劝说她,那很可能会收到相反的效果。”
朱亚男不禁一呆道:“娘,那怎么办呢?”
朱四娘沉思着接道:“且让我冷静地考虑一下后,再作决定。”
“娘。”朱亚男接道:“可是,上官姐姐的情况,事实上已不能再拖了哩……”
上官素文、路青萍二人,是吕正英艺业初成,前往“恶虎沟”西门锐的总舵时,最先结识的朋友呢,也算得上是患难之交。
对于他们之间,当时的那一段交情,朱亚男事后曾于吕正英口中听说过。
朱亚男虽然在武功上,也算是当代武林的顶尖儿人物,但她毕竟年纪太轻,对男女间事,仍在一知半解的阶段。
可能她根本不懂得吃醋,也可能是她豁达大方的本性使然。
再加上她偕同吕正英,从“天心谷”启关回“夏口”途中,在“宝庆”城中与上官素文相处时,所建立的友谊,以及因吕正英之故,而爱屋及乌……等等情况凑合起来,使得她对上官素文有着一份特别的友谊一份超越了同性相斥的原理的友谊。
也因为如此,才使得她对上官素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关心。
朱四娘笑了笑道:“我知道,我会很快地加以处理的。”
接着,又意味深长地,瞟了她的爱女一眼道:“丫头,我要提醒你,吕正英这小子,不是属于某一个女人的,增加一个上官素文,还不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亚男笑道:“我懂得,娘,您说的是周君玉和水湘云姐,是吗?”
“不错。”朱四娘向正在低首沉思着的路青萍呶了呶嘴道:“还有一位哩……”
当朱四娘母女为了儿女柔情,研商之间的同时:“无敌堡”
方面,却有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着的。
淳于坤正在他那“挹翠楼”上的起居室中,绕室徘徊着,似乎有所期待。
虽然是大年初一,但他的脸上,却是一片肃穆,一点也没有新年应有的欢乐神色。
约莫袋烟工夫过后。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语声道:“启禀堡主,‘夏口’有消息传来。”
淳于坤目光一亮道:“怎么说?”
那沙哑语声接道:“禀堡主,冷老爷子已撤退,正在过江途中,但牺牲却相当惨重。”
淳于坤脸色一变道:“说详细一点!”
那沙哑语声道:“是!属下这儿,有七夫人亲笔所写的飞鸽传书,最好请堡主自己过目。”
淳于坤点首接道:“呈上来!” “是!”
一个劲装汉子,应声而人,双手递上一件素笺,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淳于坤看过那素笺后,一口钢牙咬得“格格”作响,半响,才哼了声道:“好!咱们走着瞧吧。”
门外,传来一声娇笑道:“堡宅,你在跟谁生气啊?”
随着一阵香风,古飞琼已姗姗地走了进来。
淳于坤连忙接道:“夫人来得正好,你先瞧瞧这个。”
说着,随手将纸笺递了过去。
古飞琼显得很从容,一手接过素笺,另一手已随手关好了房门。然后,径自在淳于坤所坐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才正式向那素笺仔细端详着。
淳于坤负手在室内徘徊着,显得他内心中是一片烦躁和不安。
古飞琼看过素笺之后,娇笑一声道:“堡主就是为了这事情在生气?”
淳于坤没好气地接道:“冷无情那边,等于是我一半的实力,如今却败得这么惨,不但那些杀手死了一半以上,他本人也狼狈地逃了回来,这情形,还不算严重吗!”
古飞琼笑道:“话是不错,但胜败乃兵家常事,说起来,也算不了什么。”
淳于坤停了下来,注目问道:“夫人有何良策?”
古飞琼却是答非所问地接道:“朱四娘满腔悲愤,志在复仇,如今,加上贾南星这老狐狸师徒,在后面替她撑腰,自然是得理就不肯饶人啦!”
淳于坤轻轻一叹,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坐了下来。
古飞琼神色一整道:“堡主,人家打的是各个击破的主意,你看出来了没有?”
淳于坤点首接道:“夫人说得不错,朱四娘的确打的是各个击破的算盘。”
古飞琼接道:“所以,今晨,在她集中全力,作惊天一击的情况之下。冷无情与两位大师能够全身而退,这该算是虽败犹荣才对,何况,对方的损失也并不算轻。”淳于坤苦笑道:“夫人真会替咱们自己脸上贴金。”
古飞琼笑了笑道:“其实,各个击破的策略,还是由我们这边先实行的,武扬镖局的被消灭,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淳于坤苦笑了一下,没接腔。
古飞琼俏脸一整道:“堡主,咱们无敌堡中,有了内好,你知道吗?”
淳于坤一怔道:“有这种事?”
古飞琼神移地一笑道:“就是那位专会见风驶舵的公孙太。”
淳于坤脸色一变道:“夫人,赶快详细说来。”
“事情的发现是这样的。”古飞琼接道:“公孙太那位嘴儿很甜的徒弟田斌,你不是对他很欣赏吗?”
淳于坤苦笑道:“那小子武功比我的几个徒弟都强,嘴儿又甜,可实在是一块喜欢的料子。”
古飞琼撇唇一哂道:“是呀,男人们都喜欢他,在女人面前可就更不用说啦!”
淳于坤笑道:“那也不尽然,那小子在朱四娘的女儿面前,可就碰钉子了。”
古飞琼接道:“这是所谓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那小子跟吕正英一比,自然是吃不开啦!”
淳于坤这才一愣道:“怎么又将话题岔开了?”
古飞琼娇笑道:“谁说的,我这消息,就是由田斌那小子身上所获得的啊!”
淳于坤只好苦笑道:“好,请道其详?”
古飞琼忽然俏脸一沉道:“那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胆,偷吃,居然偷到我身边来了。”
淳于坤脸色一变道:“此话怎讲?” 古飞琼笑了笑道:“说来也算是巧合,对了……”
她,忽然又岔开了话题:“你觉得我身边那个丫头,还好吗?”
淳于坤又是一愣道:“你说的是阿桃?”
“是啊!”古飞琼娇笑道:“你不是也跟她有过一手吗?”
淳于坤淡然一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古飞琼哼了一声道:“你什么事情能瞒得了我?”
淳于坤苦笑道:“夫人,还是说正经事吧!”
古飞琼哼了一声道:“我现在说的就是正经事,阿桃这丫头,已经给田斌勾搭上了。”
淳于坤脸色一变道:“你的消息,就是由阿桃口中得来的?”
“不错。”古飞琼接道:“今天,天亮前不久,我无意中发现他们两人正在幽会……”
淳于坤禁不住截口一哼道:“该死的小杂种!” 古飞琼笑道:“你吃醋了?”
淳于坤苦笑道:“好,请说下去。”
古飞琼沉思着道:“当时,我并没有打破他们的好事,等田斌那小子离去之后,才向阿桃严词责问。”
顿住话锋,却注目反问道:“你猜,阿桃那丫头怎么说?”
淳于坤苦笑道:“我怎么知道哩!”
古飞琼娇笑道:“那小丫头吓得跪了下来。她说,只要饶了她,她愿意将功折罪。”
淳于坤哼了一声道:“她能有什么功!”
话已出口之后,却又“哦”又一声道:“对了,她就是将那消息告诉你,算是将功折罪?”
“不错。”古飞琼接道:“她说,田斌告诉她,刚刚接到公孙太秘密以飞鸽传书传来的密令,叫田斌立即采取行动,不惜任何代价,将出身苗疆的水郎君、蜂娘子二人收买过来。”
淳于坤笑道:“想利用那两个妖人的邪门玩艺来对付我?”
古飞琼点点头道:“是的,他们认为那是最省事,也是最有希望成功的办法。”
淳于坤冷笑一声道:“原来公孙太要和我合作,却是暗中包藏祸心的。”
古飞琼笑了笑道:“说来,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不为自己打算哩!”
淳于坤接问道:“那小子还说些什么!”
古飞琼接道:“那小子说,只要事情成功了,他会将阿桃正式收为夫人。”
淳于坤冷冷地一哼道:“做梦!”
古飞琼正容道:“你别掉以轻心,如果他们计划实现了,对我们来说,的确是一种很大的威胁。”
淳于坤捋须笑道:“可是,我淳于坤洪福齐天,却于事先获得消息了。”
古飞琼媚笑道:“如何谢我?” 淳于坤俯身在她的俏脸上吻了一下道:“你说哩?”
古飞琼轻轻一叹道:“其实,我不要你谢我,只要你及时采取行动,免得我替你担心就行了。”
淳于坤阴笑着接道:“我会马上采取行动的。”
淳于坤蹙眉接道:“没有听说过,不过,公孙太既然已对他的徒弟有过这样的指示,很可能那对妖人,已到了江汉地区。”
接着,又注目问题:“田斌那小子走了没有?”
古飞琼接道:“还没有走,我已经派人暗中监视他了。”
“好了淳于坤又吻了她一下道:“真是我的贤内助。”
略为一顿话锋,向室外沉声喝道:“来人!”
一声恭喏,由门外传来道:“属下恭聆训示?”
淳于坤接道:“去看看公孙老爷子回来没有,如果已经回来,请他到我这边来,就说,我有重要大事相商。”
“是!” 门外那人离去之后,淳于坤才低声笑道:“夫人,我们也该部署一下了……”
他们夫妻俩刚刚在研商中,门外又有人恭声报道:“启禀夫人,属下有机密报告。”
古飞琼沉声说道:“进来了
门“呀”然而启,一位青衫文士缓步而入,分别向淳于坤、古飞琼行礼道:“见过堡主和夫人。”
古飞琼注目问道:“怎么样?”
青衫文士低声说道:“回夫人,属下见到田斌,刚才和呼延夫人低声密谈了袋烟工夫。”
淳于坤抢先接问道:“他们谈了些什么?”
青衫文士不自然地笑道:“回堡主,他们语声很低,同时。
有呼延夫人在,属下不敢欺近。……” 淳于坤截口一哼道:“所以,你没有听到。”
青衫文士惶恐地答道:“属下该死!”
淳于坤又哼了一声,古飞琼却白了他一眼,蹙眉接道:“这怎能怪他了淳于坤苦笑了一下,没接腔。古飞琼却向青衫文士接问道:“他们是在什么地方密谈的?”
青衫文士答道:“是在呼延夫人的住宅外面。”
接着,又加以补充道:“看情形,呼延夫人好像刚从外面回来。””哦了淳于坤向古飞琼问道:“飞琼,呼延美是几时出去的?”
古飞琼哼了一声道:“那狐狸精是你的老相好,你都不知道,我怎会知道哩!”
淳于坤苦笑了一下,却转向青衫文士问道:“当时,呼延老爷子,在不在旁边?”
青衫文干恭声答道:“回堡主,当时没看到呼延老爷子。”
古飞琼接问道:“现在,田斌那小子在何处?”
“不知道。”青衫文士接道:“但属下已另外派人在暗中监视那小子的行动。”
古飞琼挥挥手道:“好!你下去吧!” “是!”“有什么消息,随时前来报告。”
“是!属下告辞。”
青衫文士躬身退走之后,淳于坤却蹙眉自语着:“难道田斌那小子,跟呼延美也搭上了了古飞琼娇哼一声道:“一个水性杨花的荡妇,一个讨人喜欢的小白脸,这种事,还能算稀奇吗?”
淳于坤精目中寒芒一闪之间,古飞琼又撇唇一哂道:“现在,可不是吃无名飞醋的时候,你且多用点脑筋想想看。”
淳于坤一怔道:“你是说,他们之间的谈话,可能还另有文章?”
古飞琼漫应道:“我不敢以小人之心度人,事实上,前几天,我也曾经看到呼延美和公孙太二人在大门外谈笑甚欢。”
淳于坤怔了怔,才长叹一声道:“如此说来,恐怕呼延美也有了问题。果如此,则情况就很严重了。”
古飞琼接道:“不要紧,现在发觉,还不算太迟。”
淳于坤沉思少顷,忽然一挫钢牙道:“田斌那小子,也不必监视了,咱们立即采取行动。”
古飞琼点点头道:“也好……” 约莫是半个时辰之后。
田斌匆匆地回到他的住处,略为收拾一下,又启门而出,看情形,他是准备远行的样子。
但他刚刚出门,一位劲装汉子,匆匆踏雪而来,并扬声问道:“田大侠,令师在家吗?”
田斌含笑答道:“还没回来,有什么事吗?” 那劲装汉子道:“是堡主有请。”
不等田斌接腔,又立即接道:“堡主有要事请公孙老爷子会商,堡主还说过,如果公孙老爷不在时,请田大侠去一趟也一样?”
田斌一怔道:“究竟是什么事情?” 那劲装汉子道:“小的不知道。”
接着,又苦笑道:“事关机密,小的自然不会知道,田少侠见了堡主时,自然会明白一切啦!”
“说得是。”田斌也苦笑了一下道:“堡主在哪儿?”
那劲装汉子道:“堡主现在正在挹翠楼。” 田斌点点头道:“好!我马上就去……”
目送田斌匆匆离去之后,那劲装汉子冷笑一声,径自走进田斌的房间。
原来公孙太、田斌师徒,自从带着他们的手下投入无敌堡之后,他们那批手下人,就集中住在一幢平房中,而作为首脑的公孙太师徒,却被招待在距挹翠不远的精舍中。
这就是淳于坤的厉害之处。
表面上看来,是对他们师徒特别优待,但骨子里却是为了便于就近监视。
如今,情况演变,原先所下的这一着闲棋,居然派上了用场。
淳于坤既然早已存下防人之心,这精舍中的执事人员,自然也都是无敌堡的核心分子。
因此,那劲装汉子的进入田斌房间,也自然不会有人过田斌进入车子坤的房间后,淳于坤脸色凝重地问道:“田斌,你们师徒进胁堡之后,本堡主是否有甚失礼或怠慢之处?”
田斌一怔道:“没有啊!贵堡上上下下,都对我们很好。”
淳于坤脸色一沉道:“既然对你们很好,你们师徒为何要心怀异志,企图叛变?”
田斌心中虽感震惊,但外表上却是故作茫然地讶然问道:“堡主此话怎讲?”
淳于坤冷笑一声道:“你,年纪轻轻,倒是老练得很,真不愧是名师高徒!”
田斌苦笑道:“堡主,晚辈与家师,可委实并没什么异志啊!”
淳于坤冷哼一声道:“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现在,我问你,你是乖乖地自动受缚?还是要我动手?”
田斌有自知之明,心知既然已出了纰漏,凭他的功力,要想反抗,等于是螳臂挡车,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古飞琼在。
因此,他苦笑了一下道:“晚辈问心无愧,如果堡主已对晚辈动了疑心,堡主尽管出手处置,晚辈决不皱一下眉头。”
淳于坤阴阴地一笑道:“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声中,扬手凌空连点,田斌身驱一颤,已没法动弹了。
田斌蹙眉苦笑道:“堡主,您总不能不教而诛吧?”
“不错。”淳于坤笑了笑道:“待会,我自然会宣布你的罪状……”
说着,已起身走到田斌身边,着手在田斌身上,仔细搜查起来。但结果却并未查出什么名堂。
这时,那进入田斌住处的劲装汉子也回到门外,恭声禀报道:“启禀堡主,属下无能,并没搜到什么。”
淳于坤一蹙眉峰,古飞琼却娇笑道:“我没说错吧!像他们这么聪明的人,怎会将证据留下来。”
淳于坤冷笑道:“找不到物证,就提人证吧!”
一提人证,故装镇静的田斌,禁不住脸色微微一变。
淳于坤却沉声喝道:“来人!将阿桃带来了
一听到要带阿桃,田斌脸色大变地,连忙接道:“堡主,不必带阿桃了,晚辈照实直供就是。”
淳于坤冷笑道:“哪怕你不照实直供!”
田斌苦笑道:“堡主,晚辈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已。而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堡主的事,所以,务请堡主格外开恩,免晚辈一死。”
“可以。”淳于坤接道:“事实上,我也很欣赏你的资质,禀赋,和目前的成就,但问题却在于你自己是否肯救你自己?”
田斌始则一喜,继则一怔道:“堡主此话怎讲?”
淳于坤漫应道:“我的意思,是要看你的供词的诚实情形,才决定是否免你一死。”
田斌连忙接道:“晚辈所供,一定是字字真实。” “好!说吧!”
于是,田斌立即将奉乃师之命,准备收买水郎君、蜂娘子二人的事,供了出来,内容与古飞琼方才所提供的大致相同,只是更为详细一点。
淳于坤听完之后,又注目问道:“还有吗?” 田斌一怔道:“没有了啊!”
淳于坤冷笑一声道:“那你是不想救你自己了!”
接着,又是一声冷笑道:“我问你,方才,你跟呼延美说了些什么?”
田斌身躯一震道:“回堡主,晚辈方才和呼延夫人所谈的,是一些不相干的事。”
淳于坤接问道:“是一些怎样的不相干的事呢?”
田斌不加思索地答道:“呼延夫人只问家师回来没有,以及晚辈在堡中的生活情形。”
古飞琼插口接问道:“是呼延美去找你的,还是你去找呼延田斌恭声答道:“是晚辈经过呼延美夫人身边,呼延夫人将我叫住的。”
古飞琼接道:“她问你师傅回来没有,是什么原因’”
田斌飞快地接道:“这个,呼延夫人没有说明,晚辈也没有问。”
察言观色,田斌这几句话,似乎并无不实之处。因此,淳于坤、古飞琼二人互相投过一瞥之后,淳于坤才向古飞琼发问道:“夫人,这事情,你看要怎样处置才好?”
古飞琼笑了笑道:“依我之见,咱们也不防由水郎君与蜂娘子二人身上着手。”
淳于坤笑问道:“夫人之意,是通过田斌身上,将那两人收买过来。”
古飞琼点首接道:“是啊!这对田斌来说,也算是将功折罪。”
淳于坤连连点首道:“好!就这么办。”
接着,才目注田斌,沉声问道:“田斌,听懂了我们夫妻的话意吗?”
田斌苦笑道:“听懂了!”
“那么。”淳于坤沉声道:‘限定你立即将水郎君、蜂娘子二人,替我找来,也不惜任何代价。”
田斌一怔之后,苦笑着接道:“要立即找来,堡主杀了我也没法可想。”
淳于坤注目问道:“此话怎讲?”
田斌苦笑如故地道:“因为,晚辈虽然认识水郎君、蜂娘子二人,也知道他们目前正在江汉地区那一带,却不知道他们的落脚地点,一时之间,可不容易找到他们。”
淳于坤沉思着说道:“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当明白。我会在你身上加上特别禁制,如果你不能三天之内完成任务,那你就不用再来见我了。”
“是、是、”田斌脸色如上,连连点首道:“晚辈当勉力自己。”
古飞琼插口接道:“只要你能如期达到任务,则不但拯救你自己的生命,我们也是信赏必罚,决不会亏待你的。”
田斌又是连连点着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这当口,淳于坤已指凌空连点,解除了田斌被制的穴道,但同时,却制住对方的三处偏穴,挥挥手道:“走吧!希望你我还有再见的时候……”
目送田斌离去之后,古飞琼才向淳于坤笑问道:“堡主,你看田斌能完成任务吗?”
淳于坤轻叹一声道:“很难!因为,我们着手太迟了!”
古飞琼接问道:“堡主之意是……”
淳于坤蹙眉接道:“你要知道,水郎君、蜂娘子这一对妖人,已有名的见钱眼开的人物,谁的代价出得高,他们就替谁卖命,目前,他们既然已在江汉地区,我真担心,恐怕早已被朱四娘收买了去了。”
古飞琼点首接道:“堡主顾虑得不错,如此说来,对那一对满身邪门玩艺的妖人,我们还得特别加强戒备才是!”
傍晚时分,公孙太独自回到了无敌堡中。
但他刚刚进门,伺候他的小厮立即含笑说道:“老爷子,堡主已派人来请过您好几次了。”
公孙太一怔道:“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那小厮答道:“不知道,只听说是有要事要和您商量。”
公孙太笑了笑道:“好!我马上就去。”
也许他自己知道做了亏心事,在去挹翠楼之前,很冷静地考虑过一阵子,并暗中准备了一下。
当他出门时,并向那小厮问道:“田斌去哪儿了?”
那小厮含笑接道:“小的不知道,田少侠已经出去很久了。” “哦……”
公孙太漫应着,缓步出室而去。
淳于坤是在挹翠楼的顶层密室中,单独接见公孙太。
宾主坐下后,淳于坤开门见山地,板着面孔,沉声说道:“公孙兄,我淳于坤待你不算薄吧?”
公孙太心头一惊,但外表上却是镇静如恒地讶然问道:“淳于兄此话怎讲?”
淳于坤冷冷地一笑道:“不必装胡羊了,你老兄已经算是‘东窗事发’了哩!”
公孙太真力暗凝,外表上却仍装胡羊地蹙眉接道:“纵然我有甚殒越之处,也得请明示罪状呀!”
“好!那我不妨坦白地告诉你。”淳于坤阴阴地一笑道:“你不是以密令叫田斌收买水郎君、蜂娘子二人,准备暗中对付我吗?”
公孙太苦笑道:“淳于兄,你可不能中了敌人的反好之计,当此两大势力决战前夕,如果咱们先来一个自相残杀,那对朱四娘而言,就是正中下怀了。”
淳于坤冷笑道:“很不幸,咱们之间,已没法并存,老实告诉你,令徒田斌,已供出了一切……”
公孙太脸色一变地,截口讶然问道:“你已经把他杀掉了?”
“没有杀他。”淳于坤阴笑着接道:“因为,他还有利用的价值,不过,你那批手下人。却已全部被包围住了,当你授首之际,也就是你那批手下人就歼之时。”
公孙太脸色阴晴不定,没接腔,也没采取什么行动。
淳于坤阴笑着接道:“你我都曾经是朱四娘的丈夫,也是朱四娘所必欲杀而甘心的人,也就是为了这一点‘同科’的情分,我没有暗杀你,而且,我也并没打算一定要杀你。”
公孙太蹙眉接道:“此话怎讲?”
淳于坤正容接道:“目前,有三条路任你走,希望你加以明智的抉择。”
公孙太苦笑道:“我正恭聆着?”
淳于坤沉声接道:“第一条路,你乖乖地接受我的禁制,帮我扫除一切障碍之后,我给你一个山明水秀的洞天福地,以终余年,你的手下人。也可以不死,但到那时,你的武功,必须废除。”
“这条路,倒真够宽大的。”公孙太苦笑着接问道:“第二条路呢?”
淳于坤接道:“第二条路,是你我都不伤和气,你由这窗口跳下去,下面就是‘东湖”我知道你水性甚佳,可以由湖中游水逃生。”
公孙太撇唇一哂道:“这条路,好像比第一条路还要宽大。”
淳于坤含笑接道:“我这个人,一向就是宽宏大量的。”
公孙太接问道:“第三条路呢?”
淳于坤脸色一沉道:“第三条路就是咱们两人,在这挹翠楼头,放手一搏,我不须要助手,只要你能坚持五百招不死,我大开中门,亲自恭送你出堡。”
公孙太一挑浓眉道:“好!我愿走第三条路。” 说着,已霍地站了起来。
淳于坤沉声问道:“你不多加考虑?” 公孙太飞快地接道:“我毋须考虑。”
淳于坤冷冷地一笑道:“不好听的话,我不妨说在前头,这挹翠楼中,每层都有高手埋伏,如果你想由楼下逃生是不可能的,必要时,你只有由这窗口,跳入东湖中,才有希望逃生。”
公孙太也冷笑道:“此时此地,我心中不会有‘逃’字!”
一顿话锋,沉声接道:“请吧!” 淳于坤哼了一声道:“接招!”
“锵”地一声,寒芒闪处,已是当胸一剑,向公孙太劈了下来,而且,一起手就是“天鹤剑法”中的精妙绝招。
公孙太毫不示弱地,挥刀硬接,一面冷笑一声道:“好剑法了“刷、刷、刷、”一连串金铁交鸣声中,传出公孙太的狂笑道:“怪不得你这么狂,原来你早已将冷无情的‘天鹤剑法’偷学会了。”
淳于坤笑道:“现在你改走其余的两条路,还来得及。”
公孙太冷笑道:“淳于坤,只要你言而有信,我有把握,最低限度,也该亲自恭送我走出堡门。”
淳于坤纵声大笑道:“看情形,你还好像有力量可以杀死我?”
公孙太接道:“你能明白这一点,那是最好不过的。”
这两位,一面口中针锋相对地说着,一面却是精招迭出地,杀得难分难解,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地传来。
两人都是五霸中的首脑人物,也是当代武林中少数顶尖儿高手之一,这一交上手其紧张激烈与精彩之处,自是不难想见。”
在最初的数十招中,双方都是斤两悉称,轩轾不分。
好在这挹翠楼的顶层,相当宽敌,足够这两大顶尖儿高手。 放手周旋。
百招过后,仍然是难分胜负的胶着状态。
淳于坤忽然长叹一声道:“可惜呀!可惜!” 公孙太讶然问道:“有什么可惜的?”
淳于坤笑道:“我是说,像这么紧张而又精彩的搏斗,竟然没有人旁观。”
公孙太冷笑道:“你不是还埋伏有不少高手在暗中偷看吗?”
淳于坤冷笑道:“那些人,可不是在暗中看热闹的。”
公孙太笑道:“对了,他们的任务,是当我企图逃走时,加以截杀。”
淳于坤沉声接道:“你自己明白,那是最好的不过。”
这时,激战已二百招,仍然是胶着状态。”
也许他们两人都希望能够尽速结束这场激战,因而尽管他们都是在边打边谈,手底下却是精招迭出,公孙太仍然是有攻有守,根本不曾露出一丝败象,而且,还哈哈大笑道:“淳于兄,你还是先吩咐下去,开好中门,准备恭送我出堡吧了淳于坤哼了一声道:“还有三百来招,你就自信有把握可以撑过五百招了!”
公孙太笑道:“除非你淳于坤还有什么绝招不曾施展,否则,五百招之内,溅血横尸的,准定是你淳于坤……”
随着这几句话声,招式忽然一变:“刷、刷、刷、”地一连三刀,居然将淳于坤迫退五尺。
淳于坤脸色为之一变道:“我竟然低估了你……”
话声中,也立还颜色,接连三式绝招,也将公孙太迫退五尺。
公孙太苦笑道:“淳于坤,像这情形,恐怕千招之上,也分不出胜负,咱们何必予朱四娘坐获渔人之利哩!”
淳于坤冷然问道:“依你的意思呢?”
公孙太神色一整道:“依我之见,咱们还是罢战言和,不过,既然你已中了敌人的离间之计,而对我发生了误解,咱们暂时不用再谈什么合作……”
淳于坤冷笑道:“不谈合作,放你离开,联合朱四娘前来对付我?”
公孙太苦笑道:“你想想看,朱四娘处心积虑,要杀死你我二人才甘心,她会跟我合作吗?”
激战已逾三百招,淳于坤的剑势,越来越凌厉,公孙太不知是为了保存实力,企图另作惊天一击出,还是功力上比淳于坤略逊一二筹。这时竟然改取了守势,而不再向淳于坤攻击了。
淳于坤一面加紧抢攻,一面冷笑道:“我会让你出去的,但却不是走出去,而是躺着被抬出去。”几句话的工夫,已将公了太逼到了那面临东湖的窗口。
公孙太虽然被迫而落了下风,但防守严谨。并未露出一丝败象,而且还哈哈一笑道:“淳于坤,你真要逼我跳湖?”
“不错。”淳于坤沉声接道:“现在走第二条路,还来得及。”
公孙太笑道:“你如此希望我走第二条路,难道窗外有极厉害的埋伏不成?”
淳于坤冷笑道:“你说对了!”
公孙太纵声大笑道:“既然如此,我倒非要闯上一闯……”
不错,那临湖的窗口,的确有埋伏,不过,埋伏的人,不是在窗外,而是在窗内的一张书桌的旁边。
那位埋伏的人,是呼延奇四个徒弟中,年纪最轻,排行最小,而功力仅次于大师兄淳于坤的呼延柏文。
由于是夜晚,也由于那书桌相当高大,因而在阴影中藏着一个人,可并不容易察觉。
公孙太话声一落,人已作势要穿窗而出。
但当他的身形将起来之间,呼延柏文突然长身而起,闷声不响地,由斜背后,猛然挥掌,一掌击中公孙太背后的“灵台”大穴。
“灵台”穴,为人身要穴之一,呼延柏文发的是左掌,是曾经被朱亚男齐腕削断,换上铁掌,而五指之间,又是可以乘势疾射,并淬有剧毒的。
因此,他的铁掌一击中公孙太的“灵台”大穴,五只淬毒铁指也同时射人。
公孙太也算是恶贯满盈,该遭报应。
这致命的一击,饶他功力再高,也被击得气血翻腾地,踉跄冲出五步,才算勉强拿桩站稳。
也许由于自认已经是大功靠成了,淳于坤仅仅是冷笑着,并未乘机追杀。
但就当此时,奇变突生。
只见公孙太突然电疾地一个车转,寒芒闪处,他手中的那把长刀,已射中呼延柏文的前胸,将其钉在墙壁上,并一挫钢牙道:“我总算找了一个垫背的。”
公孙太中掌的刹那之间,显得伤势沉重,踉跄前冲之后,还以手扶着墙壁才站稳下来。因此,他这提聚全部残余真力的意外一击,竟然使近在咫尺的淳于坤,也来不及对呼延柏文加以支援。
伤势严重,中毒过深,再加上真力耗尽,公孙太已脸色如土、站立不住,而不得不倚着墙壁来支持自己不倒了。
淳于坤仍然没采取行动,只是长叹一声道:“你这一着,够狠,也够准。”
公孙太逐渐变为青紫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道:“比起你来,我太差劲了……”
接着,却一挫钢牙道:“我总算临死之前,这一着没有做错。”
淳于坤又是一叹道:“你是说,你这最后一刀,射杀我这位师弟而言?”
“不错。”公孙太接道:“如果我方才那一刀,是射向你,则我想找个垫背的也不可能,那将使我死不瞑目。”
淳于坤冷笑道:“现在,你可以瞑目了!”
公孙太轻轻一叹道:“是的,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等着你接受朱四娘的报复……”
淳于坤截口接道:“这一点,你必然会失望。”
公孙太切齿接道:“不会的,我有信心了
淳于坤目注惨死一旁的呼延柏文,轻轻一叹道:“公孙太,我后悔低估了你。”
公孙太恨声接道:“我却后悔高估了你!” 淳于坤一怔道:“此话怎讲?”
公孙太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之境,语声微弱而断断续续地接道:“你曾经说过,不暗算我的……但……结果你却是……”
话没说完,人已倒了下去。
淳于坤得意地一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公孙太枉自聪明一世,却说出这种幼稚的话,仅凭这一点,你就算是死有余辜啦!”
公孙太伏诛之后,以古飞琼为首,包围公孙太的手下的人,也开始行动。
公孙太的斑底,是以包括田斌在内的所谓“黄山八俊”为骨干,而辅以挖自其余各门派的叛徒,人数总在二百名以上,论实力也不算差。
但在无敌堡方面,是志在必得,而以狮子搏兔的精神,全力围剿。
那批人,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之下,变起仓猝,甫一交手,即死伤惨重。
古飞琼这个人,也真够狠。她率领着无敌堡的精锐主力,不由分说地,全力冲杀,因而不到半个时辰,对方那二百多人,已倒下三分之二。
其余的三分之一仍在作困兽之斗中,淳于坤也赶了来。
他,将公孙太的人头,用竹竿高高挑起,并命他的手下,以强光照射着,使双方的人都能看清楚,然后震声大喝道:“首恶已经伏诛,其余的人,放下兵刃,可以免死。”
淳于坤的话声一落,所有公孙太的残余手下,一齐丢下兵刃,全部举手投降。
不料古飞琼忽然大喝一声:“杀!通通杀光了这又一次意外的转变,使得公孙太的那些残余手下们,连重行拾回兵刃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阵砍瓜切菜似的,片刻之间,杀得一干二净。
淳于坤始则一怔,继则向古飞琼笑道:“飞琼,还是你行。”
古飞琼一掠鬓边乱发,含笑接道:“这叫作无毒不丈夫,你要知道,留下这批人,不但没有用还得派人去暗中监视他们,那不是自找麻烦吗了“是、是、”淳于坤笑道:“所以,我才说,你比我行呀了古飞琼白了他一眼之后,才神色一整道:“到目前为止,当今五霸之中,辛玉风、公孙太二人已彻底消灭,朱四娘事实上已依附在贾南星的卵翼之下。所以,严格说来,已只剩下咱们与贾南星双雄对峙的局面,也就算是两霸相争了。”
淳于坤蹙眉接道:“看来这最后一战,也将是最艰苦的一战。”
古飞琼笑了笑道:“由艰苦中得来的胜利,才称足珍贵啊!”
一顿话锋,又正容接道:“走!咱们瞧瞧呼延美去。”
淳于坤一怔道:“你的意思,咱们也采取意外的突击?”
古飞琼接道:“我是有这个打算,但事实上,恐怕已无须我们费事了。”
淳于坤讶然问道:“此话怎讲?”
古飞琼哼了一声道:“你想想看,咱们这儿闹得天翻地覆,她呼延美难道是死人……”
淳于坤截口一声“哦”道:“你是说,她会因作贼心虚,而自己先行逃走了?”
古飞琼娇笑道:“如果你是她,你会呆在这儿等死吗了就当此地,呼延奇已脸色凝重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古飞琼不由一怔道:“老爷子,有什么事吗?”
呼延奇哼了一声道:“没有什么事,我就不能来。”
古飞琼又是一怔之下苦笑道:“老爷子,飞琼可没得罪您呀!”
呼延奇冷笑道:“是的,你总算没有把我也当做敌人。”
淳于坤插口接道:“师傅,您别生气了,有什么事。就请明说吧!”
呼延奇却苦笑了一下道:“你不叫我师傅,我几乎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不等对方接腔,右手向前一伸道:“你先瞧瞧这个。”
他的掌心中,托着一个纸团。
淳于坤接过纸团,打开一瞧之下,不由脸色为之一变。
原来那纸团是呼延美所写的,里面除了自承受淳于坤的引诱,有过暧昧关系,深表歉意之外,同时也说明古飞琼因妒生恨,故意挑拨离间,铲除了公孙太之后,即将向她开刀,所以她不得不辞而别了。
古飞琼讶然问道:“堡主,究竟是什么事呀?”
淳于坤没答话,却将手中纸条递给了对方。
古飞琼看过之后,冷哼一声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她如果问心无愧,又何必自行逃走……”
呼延奇冷笑道:“如果你是她,你会在这儿等死?”
古飞琼苦笑道:“老爷子,您可不能听了一面之词,而认为她是我逼走的。”
呼延奇哼了一声道:“一面之词,你且查查你身边的人看了古飞琼一怔道:“我身边的人怎样了?”
呼延奇接道:“方才,我已去大门口问过,她是同你身边的一个侍女菊儿一起走的。”
古飞琼一怔之后,才一挫银牙道:“这妖女可真够厉害,居然将我身边的侍女也收买过去了。”
呼延奇轻叹一声道:“谈厉害,她是比不上你,但她却有洞烛机先的本领,要不然,此刻,她也如公孙太一样,溅血横尸了哩了淳于坤长叹一声道:“师傅,您还不相信他们有通敌的嫌疑?”
呼延奇顿足长叹道:“跟曹阿瞒比较起来,你是相差太远了,自己上了当,居然事后还不知道。”
淳于坤一怔道:“师傅之意,是认为这也如同周瑜所使的‘借刀杀人’之计?”
三国时,曹操以号称八十三万众的水陆大军,讨伐东吴,东吴总帅周瑜,心忌曹军水军都督蔡瑁、张充二人,乃利用就职于曹营老友蒋干前来探望的机会,行使反问计,使曹操自己将蔡瑁、张充二人杀死,曹操于蔡张二人已经处斩之后,才省悟到自己中了周瑜的“借刀杀人”之计……目前,呼延奇的话,指的就是这一段故事。

朱亚男截口一叹道:“那是说,公孙太将你卖给淳于坤了?”
“是的。”朱四娘苦笑道:“从那时候起,我成了淳于坤的侍姬之一。”
朱胜男、朱亚男两姐妹同时长叹了一声。
朱四娘也长叹一声道:“孩子,也许你们心中都在想,为什么为娘当时不以死来保全自己的清白呢,而要一再地受人家的摆弄?”
朱胜男、朱亚男二人同时点首道:“是的,孩儿委实是有这种想法。”
朱四娘幽幽地一叹道:“现在说来,你们两个也应该懂得了。”
朱胜男、朱亚男二人微微一怔之间,朱四娘却正容说道:“当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时,那是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的。”
紧接着又道:“当时,我就是为了对云中鹤的那一股痴劲,才有勇气活下去,我总希望能找一个机会,将被冤枉进狱的云中鹤救出来。”
朱亚男接问道:“以后,那云中鹤是否救出来了呢?”
朱四娘道:“以后,云中鹤出来了,但却不是我救出来的。”
朱亚男道:“那是怎么出来的?”
朱四娘轻叹一声道:“不知道:现在,该说到十六年前,意翠楼的惨变。”
她顿住话锋,沉思少顷之后,才清泪双流地接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听到我,并混进无敌堡的?他居然于某一个晚上,进入我所住的意翠楼,这情形,对我来说,可实在太意外了,真是惊喜交集,可是,不幸的是,偏偏就在这时候,淳于坤也进入房中,那老贼一言不发,就将云中鹤制住了。”
接着,她一挫银牙道:“那老贼当着云中鹤的面前污辱我,然后又当着我的面前杀死了云中鹤,那血淋淋的一幕,至今想来,我仍然恨不得将淳于坤挫骨扬灰。”
朱胜男问道:“娘,有一个人,您忘记交待他的下落了。” 朱四娘一怔道:“谁?”
朱胜男漠然地接道:“就是您不许我叫他作父亲的公孙太。”
朱四娘唔了一声道:“那个人的下落,我也不知道。”
朱胜男蹙眉说道:“如果没什么意外,他应该还活着?”
朱四娘又唔了一声道:“很可能。”
接着,又一挫银牙道:“如果他早已死了,是他的幸运,否则我不会放过他的。”
朱胜男满脸痛苦神色地道:“娘,多年前的往事了,您何必……”
朱四娘切齿接道:“过去所受的苦难,无时无刻,不再啃噬我的心灵,即使再过一百年,在我的印象中,也是历久而常新的。”
朱亚男岔开话题道:“娘,以后是怎么离开无敌堡的?”
朱四娘长叹一声道:“这一段,说起来可话长了……”
(有关朱四娘离开无敌堡的经过,前边曾经由水银姑向吕正英简略述说过,这儿不再重述。)
当朱四娘说完她离开无敌堡的经过之后,朱亚男才长叹一声道:“怪不得您对那大黄、小黄那么好,原来我们这一家的命,等于是大黄救出来的。”
朱四娘点首接道:“是的,所以,对于大黄小黄,你们两个,今后更应该特别爱护它们。”
朱胜男仅仅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朱亚男却连连点首道:“孩儿记下了。”
紧接着她注目问道:“娘,现在,是否该该说到我的父亲了?”
朱四娘漠然地接道:“你的父亲,你已经见过了。”
这一说,不但使朱亚男为之一怔,连一旁的朱胜男也讶然问道:“是谁啊?”
朱四娘注目朱亚男问道:“丫头,还记得在宝庆府中,那个帮过你忙的,左鼻翅旁有着一颗黑痣的老和尚吗?”
朱亚男有点失魂落魄地,自语着:“那和尚就是我的父亲?”
朱四娘点首接道:“据你所描绘的情形来说,那是绝对不会错的了。”
朱亚男蹙眉接道:“看情形,他已认出了我的来历?”
朱四娘道:“不错,否则,他不会帮助你。”
朱亚男接问道:“他怎会认出我来的呢?”
朱四娘道:“这一点,很容易解释的,第一、因为你是我朱四娘的次女,他可以想像得到;第二你的面貌,大部分像我,只有那尖而微翘的下颚,完全跟他一样,所以,只要是有心人,一见就能知道你的来历。”
朱亚男蹙眉自语道:“不错,他的下巴也是尖而微上翘的……”
接着,又注目问道:“娘,我爹该不是坏人吧?”
朱四娘长叹一声道:“如果你娘碰上半个比较有人情味的男人,今天我也不会变得如此偏激。”
朱亚男苦笑道:“可是,他老人家现在看起来,显得很慈祥嘛。”
朱四娘一挫银牙:“可是,当时,他却表现得同畜牲一样。”
朱亚男蹙眉接道:“娘,当年你们是怎么认识,又是怎么分手的?”
朱四娘沉思着接道:“当时,我带着你姐姐和大黄,两人一兽,尽拣偏僻的山区行走……”
朱亚男问道:“那是为什么呢?”
朱四娘长叹一声道:“为了逃避淳于坤的追截呀!”
接着,她又沉思着说道:“有一天,大黄由虎口中救下一个男人……”
朱亚男截口道:“那个被救的男人,就是我父亲?”
朱四娘点点头道:“是的,我和大黄救了他的命,并侍候他在山洞中住了个把月,一直把伤口治好为止。”
她顿住话锋,目光在两位爱女脸上一扫,苦笑着问道:“你们猜猜看,那贼子是怎么报答我?”
朱胜男冷漠地问道:“他是以污辱你来作为报答?”
“是的。”朱四娘长叹一声道:“就当他的伤口快要复原,刚刚能够行动时,就乘我熟睡时污辱了我,还将我随身携带的金银珠宝的大部分,也强行带走。”
“该死的东西!”朱胜男恨声接道:“当时,为什么不叫大黄杀了他?”
朱四娘苦笑道:“他是乘大黄外出时,才向我下手的。”
朱亚男轻叹一声道:“以后,你们一直没见过面?”
朱四娘一挫钢牙道:“要是见过面,他就不会活到今天了。”
朱亚男痛苦地道:“娘,你现在还要杀他?”
朱四娘切齿接道:“我为什么要放过他?你不会想到,在那种环境之下,我怀着你以及生下你,我吃过多少苦……不!吃苦两字,实在不能表达当时的情景,应该说是几经生死历劫才对,如果不是那丧心病狂的狗东西,我怎会受那么多的苦难。”
朱亚男清泪双流,欲言又止。
朱四娘又是长叹一声道:“在那段时间中,多亏大黄殷勤地照顾我,如果没有大黄的照护,和以后找到天心谷那一个洞天福地,我们母女三人,也老早就葬身在荒山之中了。”
朱胜男接问道:“原来天心谷也是大黄发现的?”
朱四娘苦笑道:“如果不是大黄发现,像我这样的一个弱女子,又怎发现那等天险所在?”
朱胜男也轻叹一声道:“大黄可算是我们这一家的大恩人了。”
朱四娘正容接道:“你们两姐妹看我曾经将大黄母子当异类看待吗?”
朱胜男含笑接道:“娘,我和妹妹也能遵守你的教诲,没把它们当异类看待。”
接着,又注目问道:“娘,那些獒犬,又是由哪儿来的呢?”
朱四娘道:“那是由一些边疆异人的手中卖过来的,最初是雌雄一对,以后,就慢慢地繁殖起来了。”
微顿话锋,美目在两位家女的俏脸上一扫,轻叹着接道:“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为娘过去的遭遇了,当不会再对娘的偏激个性,有什么不满了吧?”
朱胜男娇笑道:“娘,我可从来不曾说过这些啊!”
朱四娘目注朱亚男问道:“亚男,你呢?”
朱亚男满脸痛苦神色地道:“娘……我觉得,已经发生的事情,加以报复,也没法挽回……”
朱四娘截口冷笑道:“但可以发泄我心头的愤恨。”
“娘!”朱亚男央求着接道:“如果你能宽恕他们,那将比惩罚或杀了他们更能收到警世效果。”
朱四娘美目深注地,良久,才冷冷地一哼道:“你真是我的好女儿……”
由于母女间个性的不能调和,使得这一个家庭会议的结果,很不愉快。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中,无敌堡方面,也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故。
那是当时呼延奇、淳于坤等少数魔头们,开过一次高层的秘密会议,其余的人,纷纷离去了以后。
呼延奇独坐沉思顷之后,忽然老脸上掠过一丝诡异的笑意,目注窗外,淡然一笑道:“朋友,你窃听机密的目的,应该算是达到了,何不大大方方,进来坐一坐哩!”
他说得煞有介事,但窗外却寂无人声。
呼延奇冷笑一声道:“怎么?有胆量进入无敌堡来探秘,却不敢公开现身!”
窗外,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那强劲的西北风,吹得纸窗簌簌作响。
呼延奇微一沉思,忽然一挑双眉,将纸窗打开,穿窗而出。
窗外,是一个小形花圃,一株红梅,正在飞舞着雪花中,吐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地面上已有四五寸厚的积雪,但经他俯身细察之下,积雪上并无丝毫迹象可寻。
这情形,似乎使呼延奇愣住了,半晌之后,才低声自语道:“如非是我神经过敏,或者是听觉有了问题,那么,这个人轻功之高,就太可怕了……”
就这当口,一道人影,由花圃的另一端,疾掠而过,呼延奇连忙喝问道:“谁?”
“我是水湘云。”
随着话声,全身劲装的水湘云,已回身飘落他身前,并微微一福道:“老爷子你好!”
呼延奇手捋长髯,含笑接道:“好,好,你去哪儿?”
水湘云恭应道:“湘云今宵轮值,现在去神机堂报到。”
这当口,呼延奇已缓步走近她身边,一双精目,却是色迷迷地,在她的周身上下扫视着,一面邪笑道:“黄毛丫头十八变,现在已变成一个熟透的苹果啦!”
这话,倒是一点也不夸张。
水湘云虽然十足年龄才不过十五岁,比朱亚男只大一个月,论姿色,比朱亚男略逊,论武功,更是差得太远,但她却比朱亚男发育得更早,当然也更为成熟。
尤其她今宵是穿一身玄色劲装,那蜂腰,肥臀,以及呼之欲出的高纵双峰,都衬托得特别惹眼,样样都使得呼延奇为之馋涎欲滴。
也许水湘云已由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自己的危机,立即当机立断地飞身而起:“老爷子,湘云告辞……”
但是她的娇躯纵出不及一丈,已被呼延奇扬手一招,以“大接引神功”凌空抓了回来,并在她的俏脸上轻轻一捏,嘿嘿淫笑道:“小宝贝不要怕,老爷子最是怜香惜玉的了。”
水湘云花容失色地,退了一步道:“老爷子,我……我还要去神机堂……”
呼延奇截口笑道:“先陪陪我老人家要紧,神机堂方面,我派人去招呼一声,叫他们另外派人前去”
水湘云颤声说道:“不……不行啊……” 说话间,她又向后退了一步。
但她退一步,呼延奇却进两步,并伸手搂住她的纤腰,贼嘻嘻地笑道:“行……行……我老人家说的话,就是命令,没人胆敢违背的。”
说着,已将水湘云的娇躯托起,向室内走去。水湘云情急之下,双腿乱蹬,双手也拚命挣扎着,并故意扬声大叫道:“救命啊!”
呼延奇托着她进入室内,关好房门,并将她的娇躯往床上一抛道:“小丫头,别动鬼心眼了,这无敌堡中,谁敢打破我的好事。”
水湘云是逃不了,打又打不过,同时她自己也明白,不会有人来救她,在绝望中,她只好哀求着道:“老爷子,我是你的孙女儿啊!”
呼延奇邪笑道:“小宝贝,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我的观念中,只有男人和女人,我不管什么名分的,现在,我是男人,你是女人,你懂吗?”
紧接着,又淫笑着接道:“小宝贝,我希望你乖一点,不要让我点你的穴道:那样一来,对你并没什么好处。”
水湘云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情况之下,她已经打算豁出去了。
只见她脸铁青地,一挫银牙,嗔目怒叱道:“老奴才,我真没想到,你连禽兽都不如!”
呼延奇哈哈一笑道:“丫头,你实在太嫩了,人与禽兽本来就没什么分别,不过,人多了一套遮丑的衣服,和一套口是心非的谎话本领而已。”
说着,他已开始解除自己的衣服,并沉声接道:“丫头,你可别动什么寻死的念头……嘻嘻……年纪轻轻的,连人生的味道还没偿过,如果就这么死了,岂非是……”
他话没说完,忽然厉声喝问道:“谁?”
窗外,传来一个阴冷的语声道:“我是考察人间善恶的值日天曹。”
水湘云本已打算嚼舌自尽的了,但目前这个变化,却不由使她生出一丝希望,又暂时观望起来。
呼延奇真是沉着得很,他从容地将解开的衣衫重行扣好,才冷笑一声道:“方才窗外窃听机密的,也是你?”
说着,他徐徐地转过身来,只见窗外立着一个全身都被白布包着,只剩下一双精目在外的白衣怪人。
不过仅仅是这一双精目,也使得呼延奇有点不寒而栗。
因为,那一双精目,不但开合之间,神光闪闪,而且微泛绿光,就像是一对猫眼似的。
白衣怪人冷冷地接道:“不错!” 呼延奇哼了一声道:“你的胆子,可真不小。”
白衣怪人笑道:“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也许你认为这儿是龙潭虎穴,但在我的心目中,顶多只能算是一个老鼠窝而已。”
呼延奇冷冷地一笑道:“咱们不用斗嘴,还是一分高下吧!”
白衣怪人点点头道:“此言正合我意。”
呼延奇注目接道:“你此行是为了解救这女娃儿而来?”
白衣怪人又点点头道:“不错!”
紧接着,又淡然一笑道:“你还是趁早多叫几个助手来吧!”
呼延奇唔了一声道:“必要时,我会叫的,但目前还用不着。”
白衣怪人笑道:“那你将会后悔莫及。”
“不会的”。”呼延奇含笑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受激,我只说暂时不叫助手,你懂吗?”
白衣怪人似乎愣了一下道:“你真不愧是一只老狐狸!”
呼延奇笑道:“这句话,倒并不算太夸张。”
白衣怪人道:“既然要在行动上分高下,你还不出来?”
呼延奇道:“我的意思,是以逸待劳,等你先动手。”
“等我先动手?”白衣怪人笑道:“那你不是太吃亏了吗!”
呼延奇漫应道:“任何事情,两者之间,总有一方要吃亏的,不过,我可并不在乎。”
接着,又注目笑问道:“你不是为了解救女娃儿而来吗?”
白衣怪人哼了一声道:“废话!”
呼延奇笑了笑道:“这不是废话,我的意思是,你既然是为了解救这女娃儿而来,那么,咱们就以这女娃儿作为较量目标。”
白衣怪人似乎怔了一下,才接问道:“请道其详。”
呼延奇含笑接道:“办法很简单,我是站在这儿不动,只要你能将这女娃儿救走,我不但不叫助手拦截,我自己还恭送你出堡。”
白衣怪人笑道:“你可真够大方。”
呼延奇哈哈一笑道:“是的,我呼延奇的大方是有名的,只要够朋友,连老婆都可以拿出来待客的。”
白衣怪人哼了一声道:“所以,你们师徒两个才共用一个老婆。”
呼延奇笑道:“我们师徒俩,是什么都共用,不分彼此的。”
他话说过之后,才微微一怔道:“你知道的事情,可不少啊!”
白衣怪人漫应道:“也不过是这一点儿而已。”
呼延奇笑问道:“你怎么还不下手?” “下手干什么呀?” “救人啊!”
白衣怪人哦了一声道:“方才,你所说的,你站在那儿不动,是什么意思?”
呼延奇含笑答道:“我的意思是:我并不离开这个房间,可不是眼看着你将人救走而不拦阻。”
白衣人唔了一声道:“这可委实是一个难题。”
呼延奇冷笑一声道:“世间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白衣怪人道:“好,你让我考虑一下。”
呼延奇点首笑道:“好,事情就这么决定,如果你超过盏茶工夫,还没采取行动时,那我就叫人来伺候你了。”
呼延奇这老魔头,也真够好滑,敌人已欺近了他的窗口,他居然连伸手试一试对方的深浅。
当然,他断定对方就是方才窃听他们秘密会议的人。
他已由对方的行动,以及积雪上不留足迹等情况,知道对方必然在武功方面有超人的造诣。
要不然,单人匹马,闯到这敌异于是龙潭虎穴的无敌堡中来,那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呼延奇采取的,是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但那白衣怪人,却也有他的打算。
原来白衣怪人并不止一个,另外还有一位装份得一模一样的伙伴,就在小花圃的拐角处,与水银姑对立着。
很显然,方才水湘云的那一声救命,已惊动了不少的无敌堡中人,而水银姑也是闻声而宋的众人中之一。
不过,其余的人一辨明呼救的声音是女人,并且是发自他们那位具有无上权威的老爷子房中时,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会心的微笑,而纷纷散去。
惟一例外的,只有一个水银姑。
但她除了呆立在那儿,感到心急如焚之外,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她很明白,凭她的武功,要想由呼延奇手中救人,那简直是梦想。
而且,只要她有行动,极可能会断送两条性命。
但如果暂时忍下来,则她的义女固然难免受辱,却可以保持有用之身,辅佐吕正英,以后还有雪耻复仇的希望。
因此,在权衡利害轻重之后,她忍了下来,但对于这种忍耐,其内心的痛苦,是不难想见的。
就当她气得咬紧银牙,连娇躯也簌簌发抖之际,耳际却听到一丝微弱而清晰的语声道:“水前辈请沉住气。”
话到人到,人影一闪,那另一位白衣怪人,已到她面前。
水银姑一怔之下,传音问道:“阁不是……”
那白衣怪人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只见水银姑显得无比兴奋地张口结舌,美目中异彩连闪,如非是那白衣怪人连忙以手势制止她,极可能会惊叫出声来。
接着,这二位立即以真气传音交谈起来。
当呼延奇窗口那位白衣怪人与呼延奇的谈判告一段落时,这边的二位也悄然离去。
在这段时间中,最感焦急的,要算是水湘云了。
尽管她已暂免除了被污辱的危险,但这位及时赶来的救星,能不能救她脱脸,可谁也不敢保证的。
而且,她也有一身不俗的武功,穴道也未被制住,行动完全自由,但在目前这位老爷子面前,却有如灵猫前的老鼠,尽管内心想逃,就是提不起劲来。
就当她心头无比焦急,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呼”的一声,后面的墙壁,随之洞穿一孔,紧接着,外面传来水银姑的急促语声道:“湘云,快出来!”
水湘云惊喜交进之下,立即一式“巧燕穿帘”,由洞壁中激射而出。
原来呼延奇所住的房子,是一幢小巧而独立的精舍。
前后都是花圃,所以,水湘云这飞身激射,立即到了花圃之中。
而且,身形尚未站稳,水银姑已拉着她的手,娇喝一声:“快走!”
“走”字的尾音未落,两道人影已再度腾身而起,隐人漫天风雪之中。
这刹那之间的变化,不但太意外,也太快速了,快速得使功力高如乃乎延奇的这等顶尖高手,也来不及阻止。
当他微微一怔之下,随即怒喝着,跟踪穿洞而出时,迎面一股急劲掌风兜头击下,并传出一清叱道:“老贼,吃我一掌!”
呼延奇由口音中听出,那决不是水银姑,而且凭水银姑的功力,也发不出这种急劲的劈空掌力来。
但此刻的呼延奇,已无暇辨别对方是谁了,心头又急又怒的情况之下,向前激射的身形,原式不变,双掌却以八成真力,硬接硬架地猛然向前一推。
“呼”地一声巨响过处,只见一道白衣人影,有若急矢离弦似的,激射而去,夜空中,并传来一声娇笑道:“多谢顺风相送……”
这情形,不由使呼延奇一呆道:“原来也是个女的。”
又听一个阴冷语起自他的背后道:“不错,那就是小徒。”
呼延奇旋身,只见原先那位站在窗口的白衣怪人,已到了他背后丈远处。
呼延奇入目之下,禁不住又是一怔道:“那真的是你的徒弟?”
白衣怪人冷然接道:“信不信由你。”
呼延奇冷笑一声道:“放眼当今武林,能接老夫八成真力一掌的人,应该屈指可数的了,我决不相信方才那接下我八成真力一掌的人,会是你的徒弟。”
白衣怪人笑道:“口说无凭,你何妨试试看?” 呼延奇哼了一声道:“我会试的……”
也许是方才的一声:“呼”然大震,惊动了附近轮值巡夜的人,只见两个劲装大汉,匆匆地赶了过来道:“老爷子,发生的什么事啊?”
呼延奇挥了手道:“没你们的事,快走吧!”
那两个劲装大汉恭应一声,瞧瞧那白衣怪人,又瞧瞧那墙壁上的缺口,显得满脸困惑的神色匆匆离去。
白衣怪人笑道:“要试身手,以后多的是机会,现在,我要提醒你一声,你该恭送我出堡了。”
呼延奇怒声道:“凭什么?”
“凭你方才所说的话。”白衣怪人笑道:“方才,你不是说过,只要我能救走那女娃儿,那就恭送我出堡的嘛,而且,我自信并没超出盏茶工夫的时限。”
呼延奇冷笑道:“亏你还好意思提起!” 白衣怪人笑道:“我为什么不能提起?”
呼延奇怒声问道:“方才,咱们的协定下,可说明你有人作助手吗?”
白灰陆人道:“没有,不过,可也不曾说明不许用助手呀!”
接着,又自语似地道:“你不送也不要紧,我自己既有本领进来,也自然有本领出去。”
呼延奇冷笑一声道:“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白衣怪人笑道:“你一定要我露两手,也行……”
呼延奇截口怒叱道:“我先要瞧瞧你,是什么东西变的!”
话声未落,人已像激矢离弦似的,向白衣怪人扑了过去。
他这全身飞扑之势,表面上看来,除了快速之外,并无什么出奇之处,但看在白衣怪人这等大行家的眼中,却禁不住精目中异彩连闪地,脱口赞美道:“好高明的身手!”
话声中,身形如陀螺疾转,连闪带消地,使对方那雷霆万钧的一击,以毫发之差而落了空,紧接着并哈哈大笑道:“现在,你该已看出我是什么东西变的了吧?”
“呼呼呼”三声霹雳响过后,呼延奇居然停止进击,哦了一声道:“我明白了!”
方才这三掌硬拚,劲气激汤中,积雪与沙石齐飞,周围径丈之内,有如经过一场爆炸似的,连地皮都刮去了一层。
至于两位硬拚三掌的当事人,则已由原来的短兵相接距离,扩展到丈五以上。
同时,闻风而至无敌堡中的人,也越来越多,少说点,也在百十人以上。
不过,那些人,却都是远远地围观着,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白衣怪人笑问道:“你明白了些什么呢?”
呼延奇精目深注地接道:“你就是周君玉的师父?”
白衣怪人不置可否地接问道:“还有吗?”
“还有。”呼延奇目光深注地接道:“‘幽灵身法’、‘太乙玄罡”你显然也是与朱四娘……”
倏然自动刹住话锋,只是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对方的反应。
白衣怪人哼了一声道:“与朱四娘怎样?”
呼延奇也哼了一声道:“你我心中有数就是。”
白衣怪人忽然岔开话题道:“呼延奇,现在,你当着你这批徒子徒孙的面前,答我一句话,你自己说的话,算不算数?”
呼延奇微微一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衣怪人道:“我的意思是:你该实践诺言,恭送我出堡了。”
原先已经离去的白衣怪人,忽然有若长虹经天似地泻落当场,笑问道:“师父,怎么还不走?”
那被叫为师父的白衣怪人笑道:“我正在等着这位呼延老爷子亲自恭送哩!”
不等对方接腔,又立即接问道:“那女娃儿她们呢?”
后来的白衣怪人笑道:“我已护送他们到了安全地点。”
先来的白衣怪人挥挥手道:“好!乖徒儿先走吧!”
后来的白衣怪人娇笑道:“不!师父,我们还是一起走。”
先来的白衣怪人笑道:“怎么?你还怕他们把为师的留下来?”
后来的白衣怪人点点头道:“这般口是心非的人,难免不倚仗人多势众,自毁诺言的。”
先来的白衣怪人哈哈大笑道:“真要那样,你留在这儿,也帮不了我的忙,而且。可能还要我分神照顾你。”
后来的白衣怪人跺足娇嗔道:“师父,你怎么把我看得如此不中用,方才,我还跟那厮对了一掌哩,那糟老头也不过如此而已。”
呼延奇忽然怒声喝道:“住口!”
后来的白衣怪人娇笑道:“你要是不服气,咱们再来过,用不着吹胡子瞪眼的。”
呼延奇哼一声道:“老夫是何等身份,岂能跟你这后生小辈一般见识。”
后来的白衣怪人也哼一声道:“你别瞧不起后生晚辈,对于像你这种人,我还真没把你放在眼中哩!”
先来的白衣怪人却向老脸气得铁青的呼延奇笑道:“阁不是健忘得很,才说过不与后生小辈一般见识,马上就忘了啦!”
呼延奇冷笑一声道:“你教的好徒弟!”
“多承夸奖!”先来的白衣怪人注目接道:“阁下,你是实践自己的诺言?还是要我们师徒俩硬行闯一闯?”
呼延奇微一沉思,才轻叹一声道:“算你厉害,今宵,我不能不放过你们。”
接着,挥了挥手道:“你们走吧,下次碰上,可不会有这么便宜的事了。”
先来的白衣怪人哈哈笑道:“这也正是我须要说的话,想不到你却先说了出来。”
一顿活锋,扭头向后来的白衣怪人沉声喝道:“乖徒儿,咱们走!”
话落人飘,沉沉夜色中,只见两道白色的人影,如惊鸿掠影般,一闪而逝。
呼延奇连忙沉声喝道:“传令下去,不许拦截……”
两位白衣怪人走了,围观的人也走了。
现场中只下呼延奇一个人,有若泥朔木雕似的,挺立在漫天风雪中。
良久,良久之后,才扬声喝道:“来人!去请堡主。”
精舍内传出一个清朗语声道:“回老爷子,堡主已在花厅中恭候哩!”
“哦!”随着一声轻哦,呼延奇也匆匆地折返他那精舍之中。 第二天,黎明时分。
吕正英正在“云梦别府”的广场上,独自眺望那一片银白的世界,若有所思之间,那轮值警卫的紫衣十二号女剑士,忽然由大门口匆匆过来,向他行了一礼道:“报告使者,大门外有一位年轻人要见您。”
吕正英一怔道:“是怎样的人?”
紫衣十二号恭应道:“是一位年轻小伙子,他说姓水。”
吕正英哦了一声道:“快去请他进来……” 说着,他自己也向大门口迎去。
吕正英直觉地以为这位姓水的年轻人,就是水湘云,而事实上,他的猜想,也的确没错。
当他将易钗而弁的水湘云迎到自己宿舍的小客厅中时,已由水湘云口中大略地知道了昨宵在无敌堡中所发生的事故。
双方就座之后,吕正英才接问道:“我阿姨怎么没有来?”
水湘云答道:“她老人家不放心我一个人,本来也要护送我来的,但却被恩师止住了,恩师亲自在暗中护送我。”
吕正英讶然问道:“令师就是方才你说的白衣怪人?” 水湘云点点头道:“正是。”
吕正英接问道:“你是昨宵才拜师的?” 水湘云点首娇笑道:“是的。”
答话虽然很简短,但神情之间,却显得非常兴奋。
吕正英笑道:“无意之中,获得这么一位功力奇高的师父,我该恭喜你。”
水湘云娇笑道:“该道恭喜的,是小妹我才对呀!” 吕正英一怔道:“此话怎讲?”
水湘云含笑反问道:“正英哥,你以为那另一位白衣怪人,是谁呢?”
由于吕正英与水银姑的亲蹙关系,水湘云虽然是第一次与吕正英正式交谈,但她这一声“正英哥”却叫得非常自然。
吕正英苦笑道:“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怎会知道哩!”
水湘云娇笑道:“告诉你吧!那就是周君玉姐姐。”
吕正英方自发出一声惊呼,水湘云又含笑接道:“我们都是在暗中替你这位第五霸的未来……”
吕正英连忙截口喝阻道:“禁声!”
水湘云歉笑道:“正英哥,我实在太高兴了,才说?留了嘴。”
接着,又补充说道:“但这些,可的确是值得向你恭喜的事啊!”
吕正英蹙眉接问道:“湘云,令师究竟是什么人啊?”
水湘云神秘地一笑道:“以后,你会知道的。”
吕正英忽有所忆地一哦道:“方才,你说的令师暗中护送你来的?” “是的。”
“那他老人家为何不进来呢?”
水湘云也蹙眉答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只说,暂时还不想见你。”
吕正英蹙眉沉思少顷之后,才注目问道:“湘云,他老人家是男人,还是女人?”
“是男人!”水湘云回答了之后,才一怔道:“干吗问起这些来?”
吕正英不答反问道:“他老人家多大年纪?” “我不告诉你。” “为什么?”
水湘云娇笑道:“为了便于以后可以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
吕正英笑问道:“这是你个人的意思?” 水湘云道:“也是恩师他老人家的意思。”
吕正英莫可奈何地,蹙眉自语道:“奇怪……”
朱亚男忽然带着一阵香风,卷了进来,截口接问道:“什么事啊?”
吕正英含笑接道:“亚男,你来得正好,且看看这位客人是谁?”
说着,并向业已含笑站起的水湘云,抬手一指。
朱亚男微微一怔之间,水湘云已向她福了一福道:“小妹水湘云,见过朱姐姐。”
一身男装,却有着娇滴滴的语声,并且行的又是女性礼,这情形,不由使朱亚男忍俊不住地:“噗嗤”一笑,然后才道:“原来是水姐姐……”
吕正英连忙接道:“不对,你们两位都叫对方为姐姐,究竟谁才是真的姐姐呢?”
朱亚男首先接道:“我们最好自动报出自己的年龄来,今年我十五岁。”
水湘云娇笑道:“我也十五。” 朱亚男道:“我是八月十三生的。”
水湘云一怔道:“我是七月十二日出生,倒是叨扰你一个月。”
朱亚男娇笑道:“如此说来,我这一声姐姐,是没叫错啦!”
一顿话锋,才注目问道:“水姐姐一大早就乔装赶来,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吕正英抢先说道:“是的,事情闹得很大……”.水湘云也点首接道:“而且,我也是奉命向令堂有所陈述而来。”
吕正英一愣道:“怎么你方才没有说这些?”
水湘云苦笑道:“我只有一张口,怎能同时说两件事情呢?”
朱亚男含笑道:“正英哥莫打岔.还是由水姐如一个人说吧!”
水湘云点点头道:“事情是这样的……”
于是,她将方才向吕正英陈述的那些,除了略去有关“替吕正英效力”的那几句之外,又源源本本地说了一遍。
朱亚男静静地听完之后,禁不住娇笑道:“水姐姐因祸得福,我该向你恭喜!”
接着,又注目问道:“令师调教出像周姑娘那样超绝身手的徒弟来,想必是一位旷世的奇人,但不知在下如何称呼?”
水湘云歉笑道:“亚男妹妹,很抱歉!这一点我奉命保密。”
吕正英也苦笑道:“方才我也碰了一个软钉子。”
朱亚男正容接道:“既然是奉命保密,小妹自不便强求。”
水湘云神秘地笑道:“亚男妹妹别着急,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见到我师父的,老人家对你很尝识,他还有口信带来哩!”
朱亚男讶然问道:“是带口信给我?” 水湘云点点头道:“正是。”
朱亚男蹙眉问道:“他老人家怎会认识我?又带些什么口信来?”
水湘云娇笑道:“他老人家如何认识你,请恕我暂不答复,至于那口信,却很简单,他老人家说请你在令堂面前多多发挥影。向力,少造杀孽。”
朱亚男正容点头道:“我会尽力而为的……”
她答得很爽快,但却没来由地,轻轻叹了一声。
吕正英自然懂得她这轻轻一叹的用意,为免引起她更多的伤感,只好连忙岔开话题道:“湘云,是否该说明你要见令主的的原因了?”
“是的。”水湘云正容接道:“这是最大机密,我必须见到令主时才说。”
吕正英目光移注朱亚男问道:“亚男,现在是否可以去见令主?”
朱亚男苦笑道:“水姐姐是奉命来向我娘传递消息的,不是见客时间,也得见啊!”
水湘云连忙接道:“不!如果令主正在调息时,我等一会也不要紧。”
朱亚男含笑接道:“水姐姐不要客气,二位请跟我来……”
在朱亚男的前导下,越过作为内外之分的围墙,向内府走去。
到达朱四娘所住的精舍前时,朱亚男回身低声说道:“二位请稍等一下,我先向家母通报一声。”
她的话没完,精舍的二楼上,已传出朱四娘的语声道:“亚男,是谁来了?”
朱亚男扬声答道:“娘,是水湘云姐姐和吕正英,水姐姐是奉命前来送消息的。”
朱四娘沉声接道:“丫头是少不更事,水姑娘远来是客,怎可让人家在外面久等。”
朱亚男回头向吕正英、水湘云二人扮了一个鬼脸,才扬声笑道:“娘,您别生气,我已请水姑娘进来了呀……”
进入精舍中,朱四娘已在她专用的小客厅中等待了。
吕正英、水湘云二人分别行礼后,朱四娘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易钗而弁的水湘云,含笑说道:“水姑娘这易容术,可的确高明呀!”
水湘云娇笑道:“那是我义母替我改装的。”
朱四娘哦了一声道:“你是说水银姑?”
“正是。”水湘云点首接道:“令主,我义母要我代向您请安。”
朱四娘笑道:“哪敢当,你义母可好?”
水湘云正容接道:“托令主洪福,她老人家还很硬朗。”
朱四娘注目接道:“水姑娘此行……”
水湘云含笑接道:“令主,我同亚男妹妹已经是姐妹相称了,您还是叫我名字吧!”
难得一见笑容的朱四娘又笑了,而且笑得很爽朗的:“好,好,我就叫你名字了”。
水湘云娇声道:“令主方才是准备问我此行来意?” 朱四娘点头笑道:“是啊!”
水湘云正容接道:“令主,我此行是奉向你报告机密消息而来,但在报告消息之前,必须先行说明一段经过。”
朱四娘笑了笑道:“你有权可以自由处理……”
于是,水湘云又将昨宵在无敌堡中所发生的事故,从头说起。
朱四娘听得很仔细,当然,对于水湘云的师父,也有与吕正英、朱亚男等人相同的问法。但却都被水湘云委婉地拒绝了。
朱四娘无可奈何地一笑之后,才注目问道:“湘云,你方才说,昨宵是由令师窃听无敌堡的秘密会议开始的?”
水湘云正容说道:“是的,这就是我此行的任务了。”
朱四娘道:“你所传递的秘密消息,与他们的秘密会议有关?”
“正是。”水湘云点首接道:“令主,昨宵参与无敌堡秘密会议的人,除呼延奇、淳于坤和少数的高级人员之外,还有一位必然是令主想不到的人物。”
朱四娘一愣道:“那是谁啊?”
水湘云神秘地一笑道:“就是那位黄山派的太上掌门人欧阳泰。”
朱四娘禁不住娇躯为之一震道:“有这种事?”
水湘云正容答道:“这是家师亲眼所见,绝对错不了。”
朱四娘美目深注地问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水湘云道:“因为家师去得太迟,他们开始时说过些什么,没法知道:只知道欧阳泰与令主联盟是假,与无敌堡的联盟才是真,至于以后如何发展,那就没法预测了。”
朱四娘一挫银牙道:“该杀的老贼!”
一顿话锋,又注目问道:“那么,他们究竟有些什么阴谋,令师也知道了?”
水湘云苦笑了一下道:“是的。” 朱四娘扭头向朱亚男问道:“你姐姐呢?”
朱亚男恭应道:“姐姐跟田斌一道出去了。”
朱四娘怒声道:“快去将田斌那小畜牲找回来,我要亲手毙了那小狗才甘心。”
吕正英连忙接道:“令主请息雷霆,静听属下一言。”
如果是在三个月之前,当朱四娘盛怒之下,吕正英要想插口,纵然不挨一记耳光,也得挨一顿臭骂。
但目前吕正英在朱四娘心目中的份量,与三个月以前,是不可同日而语了,因此,她闻言之后,只是哼了一声道:“有话就快点说!”
“是!”吕正英恭应一声,才正容接道:“令主,目前,最好是不要杀田斌。”
“为什么?”朱四娘注目接道:“这小狗是欧阳泰的徒弟,我难道应该留一个好细在身边!”
吕正英笑道:“令主,好细之可怕,怕在不知道他的好细身份,既然知道他的身份,我们也可以因势利导地去运用他,如果现在杀了他,则等于打草惊蛇,反而使对方提高警觉。”
朱四娘唔了一声道:“但事实上,昨宵湘云令师行迹已泄,也就等于他们的秘密已经走漏,无所谓什么打草惊蛇了。”
吕正英微微一怔之后,才正容接道:“令主说得不错,但他们纵然知道消息已泄,却未必会想到湘云的师父,会向令主传递消息的。”
水湘云也连连点首道:“令主,正英哥说得对,目前是五霸分立的局面,欧阳泰不会想到我们会暗通消息,这也就是恩师要我改装易容前来的原因。”
朱四娘点首笑道:“好,好,这真是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我倒不能不暂时留下田斌的狗命了。”
微顿话锋,又向朱亚男沉声接道:“等会,胜男回来时,要她到这儿来。”
“好的。”水湘云起身告辞道:“令主,湘云任务已完了,就此告辞。”
朱四娘含笑接道:“不忙,且吃过早点再走……”
水湘云截口接道:“多谢令主,家师还在外头等着哩!”
朱四娘只好笑了笑道:“亚男、正英,代我送客。” “是。”
目送三位年轻人离去之后,朱四娘美目一转,立即着手匆匆地改扮起来。
朱四娘改扮成一位落拓文士,径自由后院中越墙而出,以最快的速度,绕向前门。
她此行的目的,就是想看看水湘云的那位神秘师父,究竟是什么人。
清晨,又是下雪天,行人稀少,视界辽阔,要找人,那是最方便不过的了。
可是,当朱四娘绕到前门,精目一扫之下,却不由地使她殊感失望。
因为,水湘云她是看到了,人已在半里之外,正向江边走去。可是,视界所及,却不见第二个人影,那么,水湘云的师父,究竟是在什么地方照顾他的徒弟呢?
就当朱四娘心头若的所失,怏怏不快之间,另外两骑疾驰而来的快马,更使她火上加油,禁不住长叹了一声。
因为那两骑快马的马上人,赫然竟是她的爱女朱胜男和田斌。
这一对年轻人,尽管是冒着漫天风雪,却是鞭丝鬓影,显得意兴飞扬,谈笑甚欢。
由表面上看来,目前这“云梦别府”附近,只有这四位人物。
水湘云缓缓独行,步向江边。
朱四娘以一位落拓文士的姿态,和水湘云保持约莫半里距离,遥遥地追蹑着。
朱胜男、田斌那两骑快马,却是沿着江滨大道:疾驰而来。
当水湘云由小路走上大道时,朱胜男与田斌两骑快马,也刚好赶到。
朱胜男一马当先,振声怒喝道:“混账东西,明明看到快马驰来,也不让一让。”
话声中:“刷”地一鞭,向水湘云兜头抽了下去。
水湘云身形微闪,避了开去,她表现得很镇静,既没还手,也没责问对方为何动手打人,就像根本不曾发生过什么事似的,越过沿江大道:向江边走去。
朱胜男咦了一声,在一串“希聿聿”的长嘶声中,两骑快马一齐人立而起,在原处刹住。
同时,朱胜男、田斌人也不约而同地,射落水湘云前面,将其截住。
朱胜男首先扬鞭戟指,连连冷笑道:“怪不得胆敢目中无人,原来你的身手,颇为不错。”
水湘云虽然与七杀令方面的人并非敌对,但对这位朱大小姐,却是殊无好感。
对一个本来没有好感的人,在几乎挨了莫名其妙的一鞭之后,又碰上这种蛮不讲理的态度,就是修养功夫再好的人,也会有点忍不住了。
因此,她闻言之后,立即冷冷地接道:“多承夸奖!”
田斌插口接道:“大小姐,这小子是由咱们‘云梦别府’而来,显然是无敌堡方面的好细。”
朱胜男哼了一声道:“不管这厮是什么东西,现行拿下再说!”
“是!”恭应声中,寒芒一闪,围在腰间的缅刀已经出鞘,戟指水湘云沉声喝道:“小子,亮兵刃!”
水湘云冷然一哂道:“用不着!” 田斌一怔:“你要徒手接我的缅刀?”
水湘云不答反问道:“田大掌门人,咱们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二位为何要将我拿下,总该有个理由吧?”
田斌又是一怔道:“你认识我?”
水湘云笑道:“堂堂黄山派的掌门人,还怕人家认出你来吗!”
一顿话锋,又注目问道:“大掌门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话哩!”
田斌冷然接道:“因为,我断定你是无敌堡的奸细,所以我要拿下你。”
水湘云笑道:“‘奸细’二字由你口中说出,你不觉得惭愧吗?”
田斌脸色一变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朱胜男接道:“她显然是在拖时间,等她的帮手赶来。”
朱胜男口中说的“她的帮手”,指的就是正在不疾不徐地赶过来的朱四娘。
朱四娘对于这三个年轻人的谈话,可说听得清清楚楚。
她尽管外表上表现得纵容暇像地,一派安祥,但她内心却是恼也不是,怒也不是,她正陷于哭笑不得的窘境之中。
田斌举目向逐渐逼近的朱四娘瞟了一眼,接问道:“那究竟是你的什么人?”
朱四娘抢着冷笑一声道:“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为了探查水湘云那位神秘的师父,朱四娘是匆匆改装赶来,不但未服变音丸,连脸上也几乎就是她的本来面目。
因此,他这么一接腔,使得这三位年轻入,一齐大感意外地。循声投注过去。
朱胜男并首先一声欢呼道:“娘!原来是你。”
自然,田斌也连忙躬身行礼道:“田斌参见令主!”
水湘云却向她歉笑了一下道:“令主来了正好,湘云就此告辞。”
朱四娘苦笑了一下道:“别忙,方才的事,我该向你着重道歉才对。”
水湘云连忙接道:“那怎么敢当,其实,方才湘云也有不是之处。”
朱四娘轻叹一声道:“湘云,你不必维护他们,方才的经过,我不但看得很清楚,也听得很清楚的。”
直到这时,朱胜男才向水湘云说道:“你就是水湘云,为何不早说呢?”
水湘云神色一整道:“大小姐,方才你给过我机会吗?再说,在方才那种情形之下,纵然我有机会解释。也鼓不起勇气来啦!”
这几句话,可顿时使得朱胜男一张俏脸,窘成了猪肝色,僵在那里,做声不得。
朱四娘冷笑一声道:“丫头,为何不答话!”
朱胜男有点老羞成怒了,她一跺小蛮靴道:“娘,你也帮着外人欺负我……”
朱四娘沉声喝道:“你们两个,立刻给我滚回去,听候发落。”
水湘云微显不安地接道:“令主……” 朱四娘口说道:“没你的事,你还是走吧!”
朱胜男狠狠地瞪了水湘云一眼,转向田斌说道:“田斌,我们走!”
飞身上马,双双扬鞭疾驰而去。
朱四娘幽幽地叹了一声,水湘云也是轻轻一叹道:“令主,湘云有几句很冒昧的话……”
朱四娘冷然截口道:“既是冒昧的话,还是不说的好,你快点走吧!”
水湘云方自蹙眉苦笑了一下,忽然由江边传来一阵苍劲而又豪迈的歌声: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朱四娘循声投注,歌声发自箭远外的江边,一叶扁舟之上。
那一叶扁舟,停泊在一片枯萎的芦草丛边。”位头戴竹笠,身披蓑衣,背岸面外的渔翁,正在船头垂钓。
由于大雪粉飞,地面一片银白,连那渔翁的竹笠和蓑衣上都是一片白色,因而如非是那渔翁自己吟出那苍劲而豪迈的歌声来,可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此刻的江边,还居然有人在江边垂钓。
朱四娘人目之下,忽然心中一动地,向水湘云问道:“湘云,那位钓鱼的老人,就是你师父?”
水湘云正容接道:“正是。”
朱四娘沉思着接道:“你去跟令师禀报一声,我想同他谈谈。”
水湘云点点头,匆匆地向那一叶小舟边奔了过去。
也不知她向那位老人家说了些什么,也不过是三两句话的工夫,又匆匆赶了回来,向着朱四娘歉笑道:“令主,很抱歉……”
朱四娘脸色微变地,截口问道:“令师不愿见我?”
水湘云讪然一笑道:“不是不愿见你,而是时机尚未成熟。”
朱四娘注目问道:“那要到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呢?”
水湘云道:“这个,湘云可不知道:但他老人家还说,他老人家要说的话,早就向你说过了。”
朱四娘讶然问道:“为什么我自己会不知道呢?”
水湘云道:“令主,他老人家要说的话,也就是周君玉姐姐请二小姐转告你的话啊!”
朱四娘禁不住苦笑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接着,又一整神色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也知道令师是一番好意,但这一番好意,我恐怕只能心领了。”
水湘云蹙眉接道:“令主,您这是何苦来?”
朱四娘长叹一声道:“湘云,你太年轻了,对于一个历尽沧桑,饱经忧患中年女人的心境,是没法理解的。”
水湘云正容接道:“可是,令主一意孤行的结果,是有害无益的。”
朱四娘哼了一声道:“我不求有益,我所追求的,只是如何发泄我心头的恨意。”
水湘云正容如故地道:“令主,家师很同情您的不幸遭遇,但却不同意您的这种偏激行为,他老人家也主张报复,也主张血债血还,但却仅限于当事人。”
朱四娘脸一沉道:“湘云,你是在向我说教?”
“不敢!”水湘云苦笑道:“湘云是转达家师意旨。”
朵四娘冷然接道:“我已经说过,这一番好意,我心领了。”
水湘云接道:“家师也说过,如果令主不肯接受他老人家的劝告,为了减少杀孽,他老人家将对令主采取斧底抽薪的办法……”
朱四娘截口冷笑道:“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一顿话锋,又冷哼一声道:“我倒要问问他,准备如何拆我的台?”
说着,大有立即向江边扑去之势。
水湘云连忙拦在他的身前道:“令主,请分清敌友……”
朱四娘道:“你还以朋友自居?”
水湘云沉声答道:“在我的立场,只要不是敌人,都是朋友。”

在人和码头沙滩上,朱亚男注视着一个老和尚问道:“大师,我找得你好苦,你为什么还要躲着我呢?”
老和尚全身一震,颤声道:“小施主,你找我有事吗?”
朱亚男几乎落泪地说道:“因为,你是我父亲。”
老和尚居然讷讷地道:“小施主……你……看错了人吧?”
朱亚男冷冷一笑道:“那你方才为何在暗中偷看我?”
老和尚连忙否认道:“没……没有这回事啊!出家人,岂可偷看一个姑娘家?”
朱亚男满脸痛苦神色地说道:“爹爹!我只差不知道你的姓名来历,事到如今,你还要否认!”
老和尚脸上肌肉抽搐着,长叹一声道:“孩子,不是爹故意矫情,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朱亚男显得非常激动地道:“爹,你已经承认我。”
老和尚长叹一声道:“可是,爹没有脸见你们母女,而且,你娘也绝不会原谅我……”
说着,已缓步走向朱亚男身前,并含笑接道:“好孩子,让爹仔细瞧瞧你。”
朱亚男也是一脸激动神色,向着乃父身前迎了上去。
但当他们父女俩相距仅有五六步距离时,朱亚男忽然俏脸一变,陡然停了下来。
老和尚还是缓步前行着,一面并不自然地歉笑道:“苦命的孩子,爹对不起你……”
话说完时,人已到了朱亚男身前,并徐徐伸手,向她的俏脸摸去道:“好孩子,跟你娘当年一样的美……”
老和尚的手,本来是徐徐地摸向朱亚男的俏脸的,但他于即将摸着朱亚男的俏脸时,却突然一沉健腕,疾如电掣地,点向朱亚男前胸的“七坎”重穴。
在这种近距离,又是变出意外的情况之下,突施偷袭,如依常情而论,尽管朱亚男身手奇高,也难免会上当的。
但事实上却是大为不然,当老和尚的右腕,突然变化为一沉之间,朱亚男也是以攻反攻,突扬右手,疾扣对方腕脉,并冷笑一声:“老贼找死!”
她右手扣向对方腕脉的同时,左手却点向对方胸前的“将台”重穴,不但是以攻还攻,而且还抢了先机,这情形,反而形成了一种对老和尚出其不意的攻击。
因为,当老和尚突然发动偷袭时,正是朱亚男因父女团聚,而心头五味杂陈,失神分心的当口,也是最容易遭受暗算的最佳时机。
但她目前的反应,却完全出人意料之外地,不但从容不迫,而且,显然是事先就知道了老和尚是伪装似的。
也因为如此,朱亚男的反击,竟反而使得偷袭的老和尚闹得手忙脚乱,如非是他阅历深,功力高的话,很可能会反而着了朱亚男的道儿。
他一面指掌兼施,企图挣回已失的先机,一面却道:“丫头,你疯了?”
朱亚男冷笑道:“我很正常,是你痰迷了心窍。”
老和尚怒道:“丫头,你胡说些什么?”
朱亚男厉声叱道:“老贼,别装羊了,说!你是什么人?”
老和尚苦笑道:“我是你父亲啊!”
“是我父亲?”朱亚男哼了一声道:“那你方才为何对我突施杀手?”
老和尚笑道:“爹是跟你开玩笑,试试你的功力呀!”
朱亚男怒“呸”一声道:“不要脸的老杀才!”
老和尚长叹一声道:“乖女儿,爹原本就没有打算要你承认我这个不长进的父亲,可是,你千万不能亲手杀父啊!”
朱亚男扬声问道:“师父,你说,老杀才你是什么人?”
老和尚一怔道:“原来是你师父在捣鬼?”
朱亚男道:“不错,当你方才向我走近时,如果不是我师父突然以真气传音提醒我,很可能我就上了你的当了。”
老和尚哈哈大笑道:“这倒是实情……” 两人对话之间,交手已五十招以上。
而且,那老和尚功力甚高,短短五十招中,已由失去先机,而争回先机,并进而渐占上风了。
同时,由于朱亚男说出她的师父也在附近,更使老和尚有急欲将朱亚男制服的企图。
老和尚一面加紧抢攻,一面笑问道:“丫头,你的师父是谁啊?”
朱亚男哼了一声道:“除非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才将师父的来历告诉你。”
老和尚哈哈大笑道:“我就是你爹啊……”
“锵”地一声,朱亚男已亮剑抢攻,并厉声叱道:“老贼找死!”
朱亚男本已落入下风,这一亮出兵刃之后,又抢回了优势,这一来,逼得老和尚只好以兵刃相迎了。
老和尚使的是一把单刀,由于他功力深厚,使将起来,势沉劲猛,居然将自出道以来,未曾遇上敌手的朱亚男压了下去。
朱亚男不得不被迫而采取守势,一面并咦了一声道:“你也会伏魔刀法?”
老和尚笑道:“乖女儿,你爹会的玩艺儿还多着哩!”
接着,又笑问道:“你以为,只有劫余生才能研创出这伏魔刀法来?”
朱亚男一面挥剑防守着,一面蹙眉沉思,却没有接腔。
老和尚咦了一声道:“你师父怎么没有消息了?” “你管得着!”
老和尚哈哈一笑道:“我看,有九成是回去搬救兵去了。”
一顿话锋,又笑笑道:“不要紧,我派人帮你搜搜看。”
话锋再顿之后,又扬声喝道:“乖徒儿,替我这个乖女儿,将她的师父请出来吧!”
“遵命!”随着这一声暴喏,附近的积雪中,忽然冒出四个白衣年轻人来。
这四个白衣青年,显然身手不弱,四处一阵疾转之后,虽然没有找到朱亚男的师父,却将那位在暗中替朱亚男掠阵的水郎君找了出来,其中一人并扬声笑道:“师父,只找到一个年轻人。”
另一个却咦了一声道:“还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哩!”
那老和尚哈哈大笑道:“乖女儿,年纪轻轻,居然爱上小白脸,这倒真是……”
朱亚男截口一呸道:“秃驴找死!”
这同时,只听那四个年轻人中,有人嚷道:“啊!不好,这小白脸会邪术。”
老和尚一怔道:“什么邪术啊?” 那年轻人道:“两位师兄都莫名其妙地倒下了。”
只听水郎君冷笑道:“谁敢上来,这两个就是榜样!”
老和尚连忙接道:“乖徒儿不可造次,先弄清那厮的来历再说。”
那年轻人恭应道:“是!” 老和尚向水郎君问道:“年轻人,你是什么人?”
由于老和尚分神向水郎君问话,朱亚男所受压力大减,已能有攻有守地,维持均势。
水郎君身边躺着两个年轻人,他左脚踏着一个,右手长剑比着一个,左手伸在口袋中以备应变,口中沉声说道:“大爷苗疆金姥姥门下……”
老和尚口中惊啊道:“你是水郎君?”
水郎君冷笑道:“既然知道我水郎君的来历,当也知道我水郎君多的是杀人的玩艺儿。”
老和尚截口笑道:“我知道,但咱们河水不犯井水,你干吗将我的徒弟毒倒?”
水郎君笑道:“我为了自卫啊!”
老和尚道:“方才是误会,你交出解药,自行离去吧!”
水郎君笑道:“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老和尚一怔道:“你还要怎样?”
水郎君沉声接道:“告诉我,你是谁?”
老和尚道:“听你这口气,好像另外还有条件?” “不错。” “说说看!”
水郎君接道:“那就是立即停止与二小姐交手,都给我乖乖地退回去!”
老和尚哈哈大笑道:“你真是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
水郎君冷笑道:“只要你不打算要这两个徒弟了,也可以不接受我的条件。”
老和尚道:“徒弟固然重要,但老夫连三千烦恼丝都牺牲了,好不容易才使这娃儿落了单,岂能接受你的要挟!”
水郎君冷笑一声,却又向朱亚男扬声问道:“二小姐,小的敬候吩咐?”
朱亚男扬声问道:“你看到我师父吗?”
水郎君道:“令师发现淳于坤,已追了下去,但他老人家说过,马上就会回来。”
老和尚笑道:“远水难救近火,丫头,你还是认命了吧!”
“刷刷刷”一连三刀,将朱亚男迫退了三大步,使得那勉强维持的均势,又起了变化。
水郎君人目之下,又扬声说道:“二小姐,小的马上可以支援,副令主也马上就要来了。”
老和尚冷笑一声,忽然扬声说道:“乖徒儿,先抢上风,宰了那小狗!”
剩下的两个年轻人,倒还真能听话,暴喝一声,同时闪身,占了上风位置,戒备着向水郎君欺近前去。
水郎君笑道:“占上风,只能避过‘迷魂香雾’老秃驴,你该知道,金姥门下,还有比‘迷魂香雾’更厉害的玩艺儿。”
这一来,倒真能收到吓阻作用,那两个年轻人不敢再行前进了。
朱亚男扬声说道:“水郎君,先帮我收拾这老狗!”
“是!”水郎君恭应声中,飞身向老和尚身边逼近。
老和尚冷笑一声:“小狗找死!”
话声中,左手一扬,也不知道他发出了什么暗器,水郎君一声痛呼,弯腰蹲了下去。
老和尚哈哈一笑道:“老夫如果连你这个下三滥的小狗都收拾不了,还能搞什么武林霸业。”
紧接着,又扬声喝道:“那小狗除了一身见不得人的玩艺之外,武功可平常得很,你们两个,还不乘机将他宰了。”
那两个年轻人,闻言之后,双双分左右向水郎君扑了过来。
但当他们分别欺近水郎君八尺内时,只见水郎君一扬右手,两个年轻人中又倒了一个。
不过,水郎君也伤在那最后一个年轻人的暗器之下,伤上加伤,由蹲而变为卧下了。
但那年轻人虽然以暗器奇袭而得手,却不敢轻易冒险逼近水郎君,而形成僵持之局。
老和尚哈哈大笑道:“乖女儿,现在,再也没人能帮你了,你该跟我走了吧!”
话声中,又将朱亚男逼退了三步。
朱亚男自出道以来,几曾受过这等窝囊气,因此,她此刻心中的难过,是不难想见的。
老和尚杀手连施,一面沉声说道:“丫头,老夫是不忍伤害你,你可得识相一点。”
就当朱亚男的处境渐趋艰难时,一声龙吟清啸,划空传来。
朱亚男闻声,知道是吕正英赶来,不由精神为之一振,也暂时将颓势稳住。
那连负两处创伤的水郎君,也是大喜过望地扬声说道:“二小姐,副令主来啦!”
朱亚男扬声答道:“我知道,你不要紧吗?”
水郎君苦笑了一下道:“不要紧,还死不了……”
那老和尚却冷笑道:“别以为吕正英那小子能救得了你,老夫非要你先死不可!”
水郎君笑道:“假和尚,你已无能为力啦!”
那老和尚向着那仅剩的一个徒弟,怒声喝道:“发什么呆,还不将那小狗宰了!”
“是!”那位仁兄口中答应得爽快,但脚底下却有点不听指挥。
就在这当口,吕正英的第二声龙吟长啸,又传了过来,而且显得比方才近得多了。
那老和尚对朱亚男的攻势,也越发凌厉,口中并怒叱道:“小子快啊!”
“是……”那小子一挫钢牙,突然飞身而起,向躺在地下的水郎君扑过去。
几乎就在此同时,一道寒芒,由那小子身边一掠而过,紧接着:“啪啪”连响,那小子的身躯,变成两截,跌落在水郎君身边。
“当”的一声,老和尚的单刀被架住了,也直到此时,才看清方才使那小子变成两段的寒芒,是吕正英的长剑。
吕正英有若天神下降似的,及时救下水郎君,井架住老和尚的单刀后,才沉声说道:“亚男,退到一旁去。”
朱亚男出道以来,一直不曾遇过敌手,但目前这一战,却使她受尽了窝囊气,急出一身香汗。
此刻,吕正英及时赶来,将老和尚的单刀架住之后,她才算如释重负地,长嘘一声,退了开去。
吕正英目注老和尚,蹙眉问道:“老前辈怎会跟令嫒……”
正在以衣袖抹着额头冷汗的朱亚男,连忙截口说道:“不!这个老和尚是假的。”
吕正英这才恍然大悟。 朱亚男接道:“这老杀才还会使伏魔刀法。”
吕正英意味深长地道:“会使伏魔刀法,而武功又强过你,这个人的来历就颇堪玩味了。”
老和尚徐徐抽回自己的单刀,冷冷地一笑道:“你以为我是谁呢?”
吕正英笑了笑道:“既然碰上头了,我总会弄清楚你是谁就是。”
接着,扭头向朱亚男说道:“亚男,去看看水郎君的伤势。”
水郎君笑道:“多谢副令主关注!小的所受,均为暗器外伤,并非要害,我还能挺得住。”
朱亚男快步走过去道:“暗器取出来了没有?来,让我瞧瞧……”
吕正英向那老和尚笑笑道:“看情形,咱们这间,如果不比划几下,你是不肯说明来历了。”
“是啊!”老和尚哈哈一笑道:“即使是比划过后,也得看你的玩艺儿如何,才能决定。”
吕正英轩眉朗笑道:“区区不会让你失望就是。” 一顿话锋,才正容接道:“请!”
“请!”就在两声请字当中,两人已交上手。
他们说得颇为客气,但交上手,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不但双方都精招迭出,而且都是指向对方的要命杀着。片刻之间,双方已交手二十招以上,却是一个不胜不败的胶着状态。
试想:目前的吕正英是何等功力,这老和尚不但能打败从无败绩的朱亚男,也能与功力更高的吕正英打成平手,这情形,就越发值得人玩味了。
三十招一过,吕正英已占了上风,并且对对方的来历,也有了一个复案。
这时,朱亚男已替水郎君包扎好了伤口,那在醉仙居酒楼的朱胜男、周君玉、蜂娘子等三人,也一齐赶了来,在一旁观战。
吕正英由于已获得优势,并对对方的来历也有了复案,因而宽心大放,向朱亚男问道:“亚男,方才你自己有过临敌经验,现在又是旁观者清,对这老狐狸的来历是否已心中有数了呢?”
朱亚男扬声答道:“这老杀才使的是伏魔刀法,那是绝对没问题的了。”
吕正英道:“这一点我同意。”
朱亚男道:“而且,跟田斌的招式完全一样,不过,火候造诣方面,却比田斌高明多了。”
吕正英笑问道:“基于这些分析,你会有什么联想呢?”
朱亚男一呆道:“难道他是欧阳泰所乔装?”
朱胜男也附和着道:“不错,很有此可能。”
吕正英向周君玉笑问道:“君玉,你说呢?”
周君玉娇笑道:“我要等事实证明,不愿猜哑谜。”
这时,吕正英与老和尚交手已近百招,也许吕正英出手有分寸,也可能是老和尚的身手确属非凡的,在这段时间中,尽管老和尚落了下风,却并未露出败象。
吕正英这才向老和尚笑问道:“嗨,假和尚,你自己说吧!”
老和尚笑问道:“你要我说什么啊?” 吕正英道:“说你是不是欧阳泰?”
老和尚笑道:“你们以为我是谁,就算谁吧!”
老和尚显然已看出眼前情况,对自己大大的不利,而准备开溜了。
只见他攻守之间的招式,突转凌厉,居然扭转劣势,而略为占了吕正英的上风。
吕正英朗声大笑道:“想走吗!没这么简单。”
“刷刷刷”一连三式绝招,又挣回了优势。
老和尚的心事,一被对方一口道破,显然有点焦急,但他外表上却是淡淡笑道:“别自作聪明,小子,今宵你们这些小辈,一个也休想逃出我的手掌!”
吕正英笑道:“就凭你这假和尚?” 老和尚道:“当然我另外还有助手。”
说来也真巧,一说到助手:“飕飕”连响,斗场中已捷如飞鸟,飘落四条人影。
这四位,一位是无敌堡堡主淳于坤的师弟呼延柏文,另两位也是淳于坤的师弟,不过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最后一位却是自封黄山派掌门人,也就是七杀令门下的叛徒田斌。
对于淳于坤这三位师弟,呼延柏文曾被朱亚男削断左手,另两个也是朱亚男手下的剑底游魂。
这四位一飘落现场,田斌立即向老和尚笑问道:“老爷子,要不要我帮忙?”
老和尚笑道:“不用,先将那几个小辈收拾下来,才是正经。”
“好的。”田斌笑应着,挥刀直扑朱胜男,并暧昧地笑道:“胜男,咱们是老相好了,来!今宵好好地温存一番。”
朱胜男银牙紧咬,闷声不响地,挥剑抢攻,那情形,好像恨不得一剑将田斌劈成两半才甘心。
田斌的身手,并不比朱胜男差,这一交上手,自然不是短时间内所能分出胜负来。
正当田斌与朱胜男交手的同时,呼延柏文也扑上朱亚男,并厉叱道:“贱婢,还我左手来。”
朱亚男一面挥剑迎战,一面娇笑道:“向阎王爷那边去要吧!”
前次,当朱四娘、朱亚男母女,轻装简从,应邀赴无敌堡,重创呼延柏文时,古飞琼曾说过,呼延柏文是轻敌大意所致。
也许是古飞琼当时所说的话不假,也可能是朱亚男方才对付那假和尚,消耗了太多的真力,以致使那以前不堪一击的呼延柏文,此刻居然能与朱亚男打成平手。
另两个也是朱亚男手下败将,见状之下,也双双向前助阵,却被周君玉截住了。
呼延柏文沉声说道:“二师兄去找另一个娃儿吧!这小贱人我必须亲自制服她,将她逍遥个够,才能发泄我心头的闷气。”
那两位中的一位,哈哈一笑知道:“好!呼延师弟,我们都听你的……”
“锵”的一声,两人的一刀一剑,都被周君玉架住了。
周君玉冷然问道:“你们三个,都是呼延奇的徒弟?”
那两位中之一笑道:“不错,呼延师弟还是恩师的义子哩!”
周君玉哼了一声道:“你们两个,报上名来!”
那左边的一个,向右边的一个笑道:“这丫头,人虽小,口气可真大哩!”
那右边的一个嗳昧地笑道:“大?越大越好!”
那与吕正英交手的老和尚,忽然扬声急促地说道:“二位老弟不可轻敌,那小丫头身手奇高,手底下也辣得很!”
吕正英浅然一笑道:“假和尚,还是当心你自己吧!”
就这说话之间,只听周君玉一声清叱:“狂徒接招!”
一串震耳金铁交鸣声中,三个人已兔起鹊落,缠斗在一起,由于对方人手增加,吕正英深恐万一发生变化,已无心继续游斗,因而无论是真力和招式方面,都增强了不少。
这么一来,自然迫得本已处下风的老和尚,更加不支,节节败退,一面并扬声说道:“呼延老弟点子扎手,不可恋战,你们四位可先行撤退。”
很显然,他自知大势已去,准备开溜了。
吕正英见状之下,一面更形加强攻势,一面冷笑道:“想走可以,先留下命来!”
紧接着,并扬声喝道:“三位姑娘请听好:杀恶即所以行善,对这些鼠辈,下手不必留情!”
周君玉扬声答道:“知道啦!”
目前这四组恶斗中,吕正英、朱亚男、周君玉等三人都占了优势,惟一处于下风的是朱胜男。
老和尚虽然处于劣势之中,但他对当前的局势,却看得很清楚。
他虽然是在吕正英的凌厉攻势之下,节节败退,但却是有意无意之间,退向朱胜男那边。
这情形,已很显然,他是企图伺机制住朱胜男,以便作反败为胜的打算了。
吕正英是何等人,这情形又怎能逃过他的双眼。
他人目之下,冷笑一声道:“假和尚,别打如意算盘了……”
话声中,身形一闪,已完全改变了方向,而将老和尚迫得向原来的方向退回去,口中并哈哈笑着道:“阁下,你还是认命了吧!”
老和尚冷笑道:“笑话!你以为我老人家怕了你不成!”
吕正英笑道:“不怕,就不必退后呀!”
老和尚却向田斌扬声说道:“田老弟,快将那妞儿制住。”
田斌扬声笑道:“马上就可以办到啦!”
“作梦!”随着这一声冷笑,朱亚男突然一剑扫,几乎要了田斌的命。
原来正与呼延柏文恶斗着的朱亚男,也自然看到了乃姐的危机,于是,她乘着自己占了优势之利且战且走,将呼延柏文迫得向朱胜男的身边。
目前,她这适时的一剑,虽然没伤着田斌,却使得田斌惊出一身冷汗,而退了五尺之遥,自然使得朱胜男暂时获得一个喘息的机会。
紧接着,朱亚男并促声说道:“姐姐,紧靠着我,咱们联手应敌。”
她的话声未落,田斌已再度扑上来,并邪笑道:“你们两姐妹联手,让我来一个一箭双雕也好,哈哈哈哈……”
这一来,朱亚男对呼延柏文的优势,刚好弥补朱胜男对田斌的劣势,双方暂时打成平手了。
另一边,周君玉独斗呼延柏文两位师兄,虽在占了上风,但那两位,既然是淳于坤的师弟,身手自然不会太差,他们前次之所以轻易败于朱亚男之手,那是他们过于轻敌所致,目前,时移势易,不但提高了警觉,这几个月之中,也着实下了一番苦功夫。
也因为如此,尽管目前的周君玉,比起朱亚男来还要高明一点,但却没有以前朱亚男的那种便宜可检了。此刻,尽管她占了上风,但要想杀死对方,恐怕还要多费工夫才行。
这边三组变为两组,战况暂呈胶着状态时,吕正英忽然朗笑道:“老家伙,失礼,失礼!”
原来老和尚的灰袈裟,已被吕正英撕去了一幅,现出穿在里面的一袭青色长衫。
老和尚心头一急,也顾不得另外的三位同伴,奋力攻出一招,即待飞身而起。
但吕正英却先发制人,又将其截住,口中大笑道:“狐狸尾巴才现出一半,怎么可以走呢!”
他口中说着,手上更“刷刷刷”一连三剑,将对方迫得连连后退,一面并沉声喝道:“假和尚,凭我这几下子,能不能要你的命?”
吕正英算是显出了真本领,长剑挥洒之间,不但威力无匹,招式更是神奇莫测,使得老和尚几乎失去还手之力,蹙眉哼了一声道:“既然你自信有本领可以杀死我,为何迟迟不下手?”
吕正英笑道:“我要先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变的?”
老和尚哼了一声道:“那可不容易!”
吕正英也哼了一声道:“假和尚,我已经断定你是谁了,如果你能识相一点,自动揭下人皮面具来,我可以五条件放你们离去。”
老和尚反问道:“你断定我是谁?” 吕正英道:“你是欧阳泰。”
老和尚笑道:“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还要问?”
吕正英道:“我必须加以证实才行……”
他口上虽说着,但手上的招式,却是越来越凌厉,逼得老和尚险象环生,促声问道:“我自动揭下面具,你真能五条件地让我们离去?”
吕正英正容点首道:“当然!”
老和尚道:“你身为七杀令副令主,说话可不能打诳语!”
吕正英怒叱一声:“废话!” 老和尚沉声说道:“那么,你叫他们统统都停下来。”
吕正英冷冷地一笑:“看你玩些什么花枪!”
一顿话锋,才停住他自己的攻势,并震声大喝道:“统统住手!”
所有恶斗,都闻声停止了。
吕正英将与老和尚的口头协定,向周君玉等三位姑娘简略说明之后,才向老和尚笑了笑道:“阁下还等什么?”
老和尚苦笑了一下,抬手徐徐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道:“我不能不佩服你小子的聪明。”
不错,这老和尚果然是欧阳泰所乔装。
朱亚男人目之下,不由先是一怔,继则一挑秀眉,怒声叱道:“你为何要冒充我的父亲?”
欧阳泰笑道:“你已经是没有父亲的人了,冒充一下,有什么关系呢!”
朱亚男脸色一变道:“此话怎讲?”
欧阳泰笑道:“你丫头真是聪明面孔傻肚肠,连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还要我另加解释。”
朱亚男俏脸大变地接道:“我父亲已经去世?”
“不错。”欧阳泰徐徐脱下外面的袈裟,连同人皮面具一并递了过去道:“这都是你父亲的遗物,你不妨留在身边,作个纪念。”
朱亚男一挫银牙道:“是你杀的?”
欧阳泰笑道:“我和他无怨无仇,为什么会杀他?”
朱亚男一怔道:“那他老人家为何会身故?”
欧阳泰含笑接道:“他自己活腻啦!再说,令堂又不肯放过他,所以,与其以后栽在令堂的手中,不如自己解脱来得好。”
朱亚男一怔道:“他老人家是自栽的?”
欧阳泰点首答道:“不错,这里有遗书为证。”
接着,又淡然一笑道:“所以,你必须对我客气一点,否则,这遗书我就不会给你了。”
朱亚男一蹙眉道:“好!给我瞧瞧。”
欧阳泰笑道:“你连令尊的尊姓大名,都不知道,更谈不上能认得出笔迹来。好在遗书是两封,一份给你和吕正英,一份给令堂的,且先给令堂看过后,就知道真假了。”说着,探怀取出两封信。
朱亚男注目问道:“这遗书,怎会到你手中的?”
欧阳泰笑笑道:“这也算是一种缘分,令尊于决定自裁之前,竟然选定我为传递遗书的人。”
朱亚男美目深注地接道:“先父是否曾留有遗嘱?”
欧阳泰道:“令尊曾说过,他所要说的话,都已写在遗书中了。”
朱亚男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欧阳泰道:“是三天之前。”
朱亚男怒声道:“当时,你为何不阻止他老人家?”
“他见到我时,已经服过烈性毒药,纵然是华陀在世,扁鹊重生,也没法可想,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接着,又神色一整道:“令尊的后事,还是我代为办理的,他的坟墓,就在距你们那云梦别府约莫三里之遥的土丘上。”
朱亚男一怔道:“就在墓碑上,写着‘无名氏之墓’的那一座新坟?”
欧阳泰连连点首道:“正是,正是。”
朱亚男沉思道:“这两封遗书我立即呈给家慈过目,如你所言属实,我会好好答谢……”
欧阳泰截口笑道:“不用谢,不用谢,区区微事,实在算不了什么!”
朱亚男却是神色一沉,截口接道:“可是,另一件事,你却必须给我一个明白交代才好。”
欧阳泰笑道:“你说的是什么事啊?” 朱亚男沉声接道:“就是你冒充先父的事。”
欧阳泰哦了一声道:“原来你指的是这个。”
接着,才淡然一笑道:“这问题,好解释得很,你想想看,当今武林群雄蜂起的局面中,令堂这七杀令主,是否是属于实力雄厚的霸主之一?”
朱亚男点点头道:“这一点,我承认。”
欧阳泰道:“根据这一推论,如果我欧阳泰能获得令堂的全力支持,是否可以由群豪中脱颖而出成为独霸武林的盟主呢?”
朱亚男脑际灵光一闪地哦了一声道:“我明白了,你之所以要冒充先父,就是为了便于乘机制服我,以用来挟制我娘?”
“对了。”欧阳泰含笑反问道:“你想想看,还有什么比这更理想的,能挟持令堂的办法吗?”
朱亚男冷笑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的如意算盘,竟然打不通。”
欧阳泰苦笑道:“是的,真成了偷鸡不着蚀把米,不但心愿没完成,还陪上我一头头发。”
一直冷眼旁观的吕正英,忽然插口冷笑道:“可能你还得陪上一条老命才行。”
欧阳泰脸色一变道:“难道你说话不算数?”
吕正英哼了一声道:“我的话,自然算数,可是你自己并未履行诺言。”
欧阳泰道:“我不是已经揭下人皮面具了吗,事先,你曾经承认过,只要我自动揭下人皮面具,就无条件让我们离去。”
吕正英淡然一笑道:“可是,你的脸上还有一张人皮面具。”
此话一出,不但欧阳泰当场怔住答不上话来,连旁观的众人,也一齐凝神向欧阳泰脸上瞧去。
欧阳泰还没回过神来,吕正英又含笑接道:“你这人皮面具,制作精巧,如非是有心人,纵然是大白天,也不容易瞧出来。”
欧阳泰截口问道:“那你怎么瞧出来的?” 吕正英道:“也许是我目力异于常人。”
接着又注目道:“这是说,你已承认,另外还戴着一付人皮面具了?”
欧阳泰点点头道:“不错。”
吕正英淡然一笑道:“老儿,乖一点,还是自动揭下来,也许我仍可饶你一命。”
欧阳泰冷笑道:“老夫不用人饶,我自信当我揭下人皮面具后,你小子也没胆量杀我。”
吕正英冷笑道:“话别说得太满,杀不杀你的权力,操在我手中。”
欧阳泰笑问道:“你敢不敢跟我赌个小小的东道?”
吕正英蹙眉问道:“赌什么东道?”
欧阳泰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揭下人皮面具之后,你不敢杀我,又当如何?”
周君玉插口接道:“师兄,别上这老狐狸的当,还是早点动乎,揭下他的鬼皮来。”
欧阳泰苦笑道:“偏偏是你这鬼丫头的主意多,但我不妨老实告诉你们,要想揭下我的人皮面具来,可远比要我的脑袋困难得多。”
“那好办得很。”周君玉笑道:“师兄,我们不能舍易就难,我看,还是先要他的脑袋吧!”
“对!”吕正英含笑点首,缓步逼近欧阳泰面前,淡然一笑道:“阁下尊意如何?”
欧阳泰蹙眉苦笑道:“不劳你小子动手,还是我自己揭吧!”
吕正英冷然接道:“那就少废话,干脆一点。”
欧阳泰冷冷地一笑道:“好,你瞧……”话声中,徐徐地又揭下一张人皮面具。
这张人皮面具一经揭下,可使正邪双方的人,全都呆住了。
尤其是朱胜男,呆一呆之后,竟然发出一声悲呼,掩面疾奔而去,慌得周君玉只好连忙跟上去,并扬声叫道:“大小姐别走,这可能也是假的啊……”
原来欧阳泰揭下人皮面具之后,竟然变成朱胜男的生父公孙太,这情形怎不令朱胜男悲痛呢!
但公孙太却哈哈大笑道:“这回不会再变了,我就是如假包换的公孙太。”
接着,却向吕正英得意地笑道:“我的话,没说错吧?”
吕正英有点魂不守舍地,反问道:“什么话啊?”
公孙太道:“我是说,当我揭下人皮面具之后,你不敢再杀我。”
吕正英冷笑道:“只是,恐怕有人不能饶你。” “你说的是朱四娘?” “不错。”
公孙太笑道:“不会的,你别看她口中说得那么狠,其实,真要到了紧要关头……”
朱亚男截口问道:“嗨!少废话了,我问你一件事。”
公孙太苦笑道:“丫头,至少也该尊我一声公孙前辈才对啊!像这么呼来喝去,你呀你的。”
朱亚男截口冷笑道:“可是找遍你的全身,没有一点值得我尊敬的地方。”
公孙太自我解嘲地一笑道:“没关系,没人尊敬我,我自己尊敬就是。”
朱亚男注目问道:“你方才那欧阳泰的身份是假的,那么,所说的话也是假的?”
公孙太歉笑道:“很抱歉,偏偏有关你父亲自栽的那一段话,却是真实的。”
朱亚男心头刚刚升起一丝希望,又幻灭了。她殊感失望地。
注目问道:“你没骗我?”
公孙太笑道:“我为什么要骗你,何况,还有他亲笔所写的遗书可以作证。”
这时,呼延柏文也插口问道:“公孙前辈,那位欧阳泰前辈呢?”
公孙太抬手指着自己鼻子笑道:“在这儿。”
欧阳泰居然就是公孙太的化身,这情形,虽然也算是变出意外,但却由于这片刻间的变化太多,因而使得在场正邪群豪。虽感意外,却并不震惊。
呼延柏文一呆道:“原来二位本来就是一个人?”
公孙太含笑点首道:“正是,正是。”
呼延柏文道:“武林中,知道你这种双重身份的人,可能不多吧?”
“是的。”公孙太得意地笑道:“以往除了小徒田斌外,外边的人,只有你们大师兄知道。”
吕正英接问道:“你是说,在此这前,你的公开身份,只有田斌和淳于坤二人知道?”
公孙太笑笑道:“不错啊!”
一顿话锋,又含笑反问道:“你小子是否还要见个真章才行?”
吕正英长叹一声道:“不必了,你们都走吧!”
公孙太呵呵大笑道:“多谢你这位副令主宽大为怀,只是你回去,在四娘面前可不好交待啊!”
吕正英一挑剑眉道:“公孙太,你要激得我改变主意,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公孙太脸色一变之后,才自我解嘲地一笑道:“好!算你小子狠,我惹不起你,走总可以吧!”
说完,举手一挥,率同呼延柏文、田斌等人,疾奔而去。
吕正英长叹一声,扭头向朱亚男苦笑道:“亚男,我们得赶快追赶你姐姐去,方才,我们没法分身去照顾她,必然又会引起她心头的不快。”
朱亚男也轻轻一叹道:“她要那么小心眼,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一顿话锋,才又苦笑着接道:“正英哥,你站在第三者的立场说说看,我和我姐姐比较起来,究竟是谁的命运更坏?”
吕正英沉思着道:“亚男,过去的一切,不必再谈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了。
“不!”朱亚男坚持地接道:“你必须回答我才行。”
吕正英苦笑道:“你一定要我说,那我就说老实话:你的命运,好过你姐姐。”
朱亚男道:“我和姐姐都有个不成器的父亲,你这命运好坏之分,以什么作为标准呢?”
吕正英道:“根据我的观察,和事实的证明,你们两位的父亲,我都亲眼见到过了。”
朱亚男凄然一笑道:“也许你说得很公平,可惜的是,我的父亲却已死了。”
吕正英只好温柔地安慰着她道:“不必难过,公孙太口中的话,你怎能把他当作一回事呢!”
接着,又声容俱庄地说道:“如果真的证实令尊已经自裁了,那更是你的幸运,也更证明你的命运,要比你姐姐好。”
朱亚男热泪盈眶地,注目问道:“那是为什么呢?”
吕正英正容如故地道:“亚男,你是聪明人,此中道理,多想想就会明白啦!”
朱亚男苦笑道:“可是,我的脑子里一团糟,也好像是空空洞洞的,什么都不能想。”
吕正英轻轻拉起她的玉腕,显然无限爱怜地说道:“我能体验到你心头的感受,亚男,坚强一点吧,别为自己过去的不幸而耿耿于怀。”
这时,那呆立一旁的水郎君、蜂娘子二人,深感走也不是,留也不妥地一付尴尬相,但终于由蜂娘子鼓起勇气,向吕正英问道:“副令主,我们是否可以先走?”
吕正英这才歉笑道:“对了,我还没向二位道谢……”
朱亚男也含笑接道:“今宵多承二位鼎力相助,小妹这厢有礼了。”
说着,向着对方二人,敛衽盈盈一福,慌得那二位连忙避了开去道:“二小姐,这个……小的怎么敢当?”
吕正英爽朗笑道:“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了,时间已不早,二位目,去云梦别府住一宵吧!”
回到云梦别府之后,朱胜男、周君玉二人,早已到达,正和朱四娘谈论着方才的一切。
果然,吕正英、朱亚男二人一进门,就受到朱胜男的冷嘲热讽,但这些,都被这二位逆来顺受。
朱亚男所带回来乃父的遗书,已由朱四娘证实,那确是朱亚男生父的笔迹,遗书是两封,给朱四娘的那一封,经朱四娘看过之后,俏脸上一片冷漠之色,惟一的反应,是发出一声幽幽长叹,由于朱四娘脸上,没有愤恨的表情,足证她已由对方的以死谢罪,而不再记恨了。
平心而论,朱亚男的这位生父,以他以往的行为来说,可的确难以使人谅解,但由于他终能自行觉悟,而以死赎罪,则与那丧心病狂的公孙太一比,倒还算得上是个好人。
这也许就是朱四娘不再对他记恨的主要原因。
给朱亚男与吕正英二人的那封遗书,敏感的朱亚男,已预感到那里面会有一些什么话,因此,她坚持要先行一个人看,看完之后,自然是热泪盈眶。
可是,当吕正英伸手向她索取时,她却将那封遗书揣人怀中,凄然笑道:“以后再看吧!”
当朱四娘的房间内,被一阵奇异而又沉闷的气氛所笼罩时。
周君玉忽然站起道:“诸位,我要告辞了。”
朱四娘一怔道:“夜这么深了,还要回去?”
周君玉娇笑道:“是的,家师在外面等。”
吕正英一惊道:“君玉,师父在外面等,为何早不说?”
周君玉笑道:“他老人家刚刚才来,在外面以千里传音告诉我,要我转告令主和诸位,大家放下悬心,痛痛快快地过一个年,一切问题,且等初五以后再说。”
吕正英呆了呆之后,才注目问道:“方才,他老人家在沙滩上追蹑下去的是什么人?”
“这个……”周君玉含笑道:“他老人家没有证明,但可以想见,必然是无敌堡方面首脑人物,同时,由于他老人家要我们痛痛快快地过年,可以想见,必然是和他们取得了某种协议。”
“唔!有此可能。”朱四娘点点头,却又秀眉紧蹙地接道:“我一直想瞻仰一下令师的丰采,可是始终无缘,如今,令师既然过门不入,令人好生惆怅。”
周君玉歉笑道:“家师是一位大忙人,这点,令主可得多多担待。”
朱四娘连忙接道:“姑娘言重了!”
周君玉含笑道:“我想,时机成熟时,家师一定会来拜望令主的。”
朱四娘苦笑道:“那怎么敢当,理当由我去拜望他老人家才对啊!”
吕正英插口笑道:“令主,这事情也不急在一时,事实上,他老人家是我和亚男的师父,但亚男和我还没正式拜见过他老人家哩!”
周君玉禁不住掩口娇笑道:“我看,以后见面时,就将‘鬼前辈师父’连在一起叫吧!”
说完,向朱四娘等人福了一福,推开窗门,越窗飞射而去,夜空中传来娇笑道:“令主、师兄,后天一早,我就来拜年,可得准备大红包啊……”
这是无敌堡内宅中一幢精致的房内,时间约莫二更左右,也就是当周君玉由云梦别府中,告辞离去的同时。
静楼内,一间豪华的起居室中,那位柳媚花娇的呼延美,正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粉红色透明的轻纱,显然娇慵无比,斜倚在一张湘妃软椅上。
房门启而复合,室内已多出一位幽灵似的人影,徐徐地向呼延美身边逼近。
烛影摇红之下,可以看出这幽灵似的人影,正是无敌堡堡主淳于坤。淳于坤凝视着那轻纱下若隐若现的美妙玉体,静立在三尺之外,就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
淳于坤没有任何行动,呼延美却沉不住气了,她微睁美目,冷冷地笑道:“还想到会来这儿?”
淳于坤不自然地笑道:“我时时都想来,可是分不开身!”
说着,缓步走近呼延美身旁,伸手抚向她的香肩。
但他这爱抚的动作,却被呼延美挥手格开了,呼延美并怒声叱道:“不要碰我!”
略为一顿话锋,又冷笑着接道:“当年勾搭上我时,你是怎么分开身来的?”
淳于坤苦笑道:“美美,你误会了。”
呼延美霍地坐了起来,冷然注目问道:“你且说说看,我哪一点误会你了?”
淳于坤苦笑如故道:“我所说的分不开身,是指公事啊!”
呼延美冷笑道:“你倒推得干净,不是被狐狸精缠住了,而推到公事上去。”
淳于坤正容接道:“事实上确是如此,方才,我就碰到个极厉害的对手,几乎脱不了身。”
呼延美接问道:“你说的是吕正英?”
淳于坤摇头道:“不是的,那是一个外表同老不死长得差不多的老头儿。”
呼延美蹙眉接道:“是否就是老不死呢?”
“绝对不是的。”淳于坤苦笑道:“你该知道,谈真正功力,老不死那几下子,我已经没把他看在眼中了。”
“你跟那人比划过了?” “是的。” “比划结果,你吃了亏?”
淳于坤笑笑道:“当时,我们互拼百招,没分高下,双方同意罢战休兵。”
呼延美蹙眉接问道:“你没有问过他的来历?”
淳于坤道:“问过,他仅仅说明是吕正英的师父。”
呼延美一惊道:“是吕正英的师父?那是说,他的武功路数,也和我们一样?”
“是的。”淳于坤正容道:“而且比我们的招式更精妙。”
呼延美注目问道:“那人有多大年纪?”
淳于坤沉思着接道:“看情形,总在七旬以上。”
呼延美略一沉吟,才轻轻一叹道:“如此说来,那十九就是本门武学的创始人劫余生了。”
淳于坤唔了一声道:“我也这么猜想过。”
呼延美忍不住娇笑道:“如果真是劫余生,那就有热闹可瞧了。当年,劫余生收了呼延奇这一个背叛师父的好徒弟,如今,呼延奇收你这个好徒弟,不但背叛师父,连师娘也……”
淳于坤乘机将她娇躯搂人怀中,暧昧地笑问道:“也怎么样啊?”
呼延美媚笑道:“这叫作现世报,当心你自己的徒弟,也会如法泡制。”
淳于坤一挑浓眉道:“谁敢!” 呼延美格格媚笑道:“要不要我提供你一些消息?”
淳于坤一怔道:“看情形,你好像真的知道了一些什么!”
呼延美笑笑道:“谁敢跟堡主开玩笑呢!” 淳于坤注目道:“说说看!”
“说说是可以。”呼延美娇笑道:“可是我先提醒你,不许生气,也不许杀人,就当做不知。”
淳于坤禁不住双眉紧蹙地道:“这个……”
呼延美娇笑道:“有什么这个那个的,凭你无敌堡的大堡主,天塌下来,也能顶得住,还怕一顶绿头巾能将你压倒吗!”
淳于坤苦笑道:“好,好,我答应你仍然装做不知道,该可以说了吧!”
呼延美娇笑道:“只装做不知道还不行,必须正式承诺不杀人才可以。”
淳于坤苦笑道:“好!我一切听你的。”
呼延美胜利地笑着,然后才吹气如兰地道:“据我所知,七姨莫秀英,和你三徒申文炳有一手。”
不等她说完,淳于坤已切齿怒叱:“该死的狗男女了呼延美笑道:“刚刚说出的话,就忘了!”
淳于坤禁不住苦笑道:“骂几句也不可以?”
呼延美点首道:“不错,你骂人家狗男女,那像我们这样,人家该怎么骂我们呢?”
淳于坤报以苦笑,没接腔。
呼延美笑道:“淫人妻女者,人亦淫其妻女,我早就说过这是报应,你有什么受不了的。”
接着,又道:“你妻妾如云,算得上是广田自荒,让徒弟们替你代劳,又有何不可,古人不是说过:有事弟子服其劳嘛!”
淳于坤苦笑道:“听你这语气,好像另外还有。”
呼延美笑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焉,这种事,何时无之,何地无之,你何必大惊小怪,要追根究底呢!”
淳于坤长叹道:“好,我不问,我不问就是。”
呼延美俏脸一沉道:“有一点,我要特别提醒你,那就是如果申文炳、莫秀英二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惟你是问。”
淳于坤不自然地笑道:“我已说过不追究他们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是不错。”呼延美笑道:“如果你一时想不开,而借故杀了他们,岂非等于死在我手中。”
淳于坤蹙眉道:“要不要我立下军令状来?”
呼延美娇笑道:“那倒不必,记住我的警告就行了。”
淳于坤尴尬地笑道:“我已牢记在心啦!”
“这才乖!”呼延美自动吻了他一下,然后一整脸色道:“现在,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了。”
淳于坤一怔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
呼延美哼了声道:“怎么没问题,难道你要我一辈子都不明不白的,作你的玩物?”
淳于坤苦笑道:“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
“事实如此啊!”呼延美幽幽一叹道:“我的命,实在是够苦,以前是老不死的徒弟,由徒弟变为义女,再由义女升格为夫人……”
淳于坤忍不住截口笑道:“升迁得蛮快呀!”
呼延美娇嗔地挥了‘他一记粉拳道:“人家一肚子苦水没处倾诉,你还好意思寻我的开心。”
淳于坤连忙歉笑道:“是是,是我错了!”
呼延美却轻叹着接道:“自从被你勾搭上之后,我以为可以脱离那面目可憎的老不死,不料你却是一推再推地,一直没有什么行动。”
“快了。”淳于坤低头吻了她的香腮一下,含笑接道:“小宝贝,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办。”
呼延美哼了一声道:“可是,直到现在,老不死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淳于坤苦笑道:“美美,难道你不知我的意图?”
口挺美道:“你什么事都藏在心中,最近又很少到这儿来,我怎能知道。”
淳于坤压低语声接道:“目前,强敌压境,元宵大会又近在眼前,你说我们能自相残杀吗!”
呼延美蹙眉接道:“你这是说还要借重老不死的力量?”
“是啊!”淳于坤含笑点首道:“老不死虽然是你我之间的绊脚石,但也是我最有力的助手。”
呼延美接道:“那么,你准备几时下手?”
淳于坤神秘地一笑道:“元宵大会一过,就是我下手的时候。”
呼延美注目问道:“你有把握击败其余强敌?”
淳于坤捋须笑道:“否则,我还能算是无敌堡堡主吗?”
呼延美蹙眉接道:“可是,单是七杀令方面的两位正副令主,就够你头痛的了,何况还有……”
淳于坤截口笑道:“还有谁啊?”
呼延美道:“还有你方才所说的,那个可能是劫后余生的人。”
淳于坤笑道:“这些,本人自有道理,毋须你操心就是。”
呼延美蹙眉问道:“你心中的计划,连我也要瞒着?”
淳于坤暖昧地笑道:“不是我要瞒着你,而是我不愿让你操心,嘻嘻……我们好久没亲热……”
抬掌朝案头的烛火一挥,室内顿呈一片黑暗,但黑中,却传出一串淫荡已极的浪笑声。
淳于坤是天亮之前,离开呼延美的房间的。
淳于坤刚走,呼延奇又悄悄地进入,向那位鬓乱钗横,却是满面春风的呼延美暧昧地一笑道:“好,好,表演得可真精彩,如非是我自行授权,我真会吃醋。”
呼延美白了他一眼道:“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没有本领去争强斗胜,却宁可自己戴上绿头巾,要老婆牺牲色相来帮忙。”
呼延奇自我解嘲地一笑道:“这叫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啊!”
呼延美注目道:“我问你,事成之后,如何谢我?”
呼延奇笑道:“我打下来的江山,将来还不都是你这太上皇的吗!帮我费心,也就是替你自己费心,还要谢什么呢!”
接着,又暖昧地笑道:“我明白了,俗语说得好:皇帝不差饿兵,我理当先行报效一番才对。”
说着,将呼延美的娇躯向旁边一推,自己也挨着躺了下去。
不一会,便传出了阵阵的嘻笑浪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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